胜利生产队是她第一个要去的地方,进生产队的同时,公安局的车也进了生产队。
臭老九住的牛棚,被人围了一层又一层。
“生产队发生什么事了?”苏白在闹哄哄的人群里拽了一个小姑娘打听道。
“那些臭老九死了两个!”这小姑娘随口说了一句,又见她眼生,上下打量道:“你是哪个?你不是我们生产队的人吧?”
“我不是,我是裕华县报的记者,今天原本是来做采访的!”苏白自我介绍道。
“采访?”小姑娘再次仔细看了看苏白的脸,眼里有些羡慕,这人好白啊!跟城里人一样白。
“对,我是来采访知青下乡后的生活。”苏白解释清楚后,就试着踮起脚看看最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你别看了,你要是想知道,我可以告诉你!”小姑娘说道。
“你都清楚?”苏白真要挤进去也容易,但就是挤进去她也一样是跟人打听这些事。
“我要是告诉你,你能把我写到报纸上去吗?”小姑娘仰着满是雀斑的脸蛋,她的瞳孔是褐色的,但在睫毛衬托之下,似乎变成乌黑的,目光积极又热情的问道。
“如果真实且有效,就可以上报纸,但是你知道的,我并没有什么费用给你。”苏白点了点头,并说道。
“我不收你的钱,死的两个人都是吃东西中毒死的!”小姑娘欢喜的一笑,清了清嗓子,说道。
“中毒?你怎么知道是中毒?”苏白拿出了录音机录音。
“别人都这么说的!”小姑娘迟疑的说道。
“……”苏白顿了顿,又道:“死的人是谁?身份背景你清楚吗?”
“好像跟老师差不多……是搞物……什么学什么的家!”小姑娘说的坑坑巴巴。
苏白:“……”
这时候已经有人注意到他们了,公安把尸体也抬了出来。
苏白今天没带相机,只能目送他们离开,留下来的几个公安询问了一些情况就离开了。
死的人是臭老九,他们并没有多重视。
“我说的这些能上报纸吗?”小姑娘期待的问道。
“你说的这些都不清不楚,上了报纸人家也只会笑话你。”苏白摇了摇头道。
“会笑话我吗?”小姑娘怔然,“我去帮你打听清楚,你在这儿等我!”
苏白来不及留人,小姑娘已经跑远了。
她只得收回要留人的手,打算问其他人。
但旁的人,见她面生,打听的还是死人的事,根本就不跟她说,还用一种怀疑的眼神看着苏白,就好像苏白跟死者的死有关似的。
苏白只能作罢,把心思放在了知青们的生活上面。
胜利生产队的知青们一个个面黄肌瘦,无精打采的,与贫农中农待在一块,已经分辨不出谁是知青谁是贫农了。
这日子过得怎样,可想而知了。
“平时能吃得饱吗?”苏白挑了一个看上去比较好说话的男知青,问话。
“吃不饱,粮食都交了,不够吃。”这位知青盯着苏白的脸看了许久,才慢吞吞道。
“你们生产队的粮食虚报了?”苏白想到韩秀说过的话,放低了声音问道。
男知青又瞅了一眼苏白,“这事你能发到报纸上?”
苏白对上他褐色的眼睛,认真道:“只要是事实,就能发。”
政策上的事,苏白有分寸,不敢牵扯。但虚报产量这种个别行为,牵扯的方面有限,苏白估摸着自己拼一拼还能兜得住。
“好,你问吧!”男知青似乎是相信了她的话,接下来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每一年,胜利生产队都要虚报上一倍或两倍的粮食上去,留下来的粮食根本就不够吃。
不是灾年的年头,居然还能饿死人,还不止一个。
苏白听着心里发寒,灾荒年已经过去了,却没想到还一样能饿死人。
不光他们胜利生产队是这样,其他生产队也有这么干的。
先进生产队的名头就是这么来的。
苏白不光问了他一个,还问了几个其他知青,还有一些本地人,结果相差不多。
等苏白问完,要离开的时候,之前的小姑娘来找她了。
“我都打听到了!”小姑娘兴高采烈的说道。
苏白见她这么积极配合她的采访,也有些感动,虽然她觉得她说的不一定有用。
“那两个人一个人物理学家叫徐家明,一个是……化学……好像就是化学家叫耿长盛,他们是前几年被送到我们这儿的,还算听话,干活也积极,也从不跟人争吵,没什么仇人……”小姑娘将她打听到的消息都说了出来。
苏白录音都录了下来,“谢谢。”
“小翠!死哪里去了?快回来放羊去!”远处有人在喊,声音隐隐约约传到这边。
小姑娘面色一变,有些急又有些羞涩,“我妈叫我了!我要回去放羊!我叫范小翠,你别忘了。”
苏白朝她挥了挥手,“不会忘。”
离开胜利生产队,苏白去了公安局,找了之前熟悉的高个子公安同志打听了一下,确定了范小翠所说事情的真伪。
那两名臭老九确实是物理学家和化学家,也确实是被毒死的。
苏白还打听到了不光胜利生产队死了人,还有其他生产队,或被打死,或被淹死……
这些人的身份,都是搞科研的科学家。
苏白心中一凛,直接去县委找秦少龄。
秦少龄对于苏白的到来,有些意外,还有些许惊喜。
但等苏白说完来龙去脉,他的脸色已经变得格外难看,当着苏白的面,直接拨通了武装部金禅的电话,让他去查清楚这件事。
挂完电话,又接着拨通了另一个电话,“江哥!裕华县不少被下放的科研人员因为各种原因遭遇死亡,目前我不确定其他地方也是如此,但我怀疑敌国特务现在正在全面刺杀我国科研人员……”
秦少龄挂完电话,脸色也并未轻松,反而更加沉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