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擦了擦嘴,一改之前病怏怏的模样,做事都带着一种精神气儿了。
把自己委屈了这么久,没有病也得硬拖着生病,最后差点丧生于此,太后早就已经厌恶了这样的生活。
这一次在生死边缘走了一遭,她也算是活明白了,生死关头除了自己以外,谁都靠不住,有些事情既然要发生,就注定阻止不了,她做好该做的就成了。
于是,太后也不再克制自己的欲望,该大口吃肉就大口吃肉,该出去玩乐就出去玩乐,毫不含糊。
苏碗碗一时显然还接受不了这么诡异的变化,便小心翼翼地开口问道:“您真的没事?”
太后点了点头,没有言语,神色宁静浅淡,和以前不一样的是,太后不仅身子好了不少,就连精神头也越发好了,双眼神采奕奕。
“那么,您到底为何一定要生病呢?”
苏碗碗本就是个八卦至死的人,不久之后她也要离宫了,更是要趁此机会打破砂锅问到底了。
太后看着她笑了笑道:“勺丫头,你觉得我会告诉你吗?”
苏碗碗讪笑了一声。她知道,太后这么做肯定是为了掩饰什么,偏偏她却不知道能够掩饰些什么,而且太后把要掩饰的真相看的比自己的命还要重。
“那,您是什么时候知道竹枝嬷嬷背叛您的?”
太后懒懒地道:“老早就知道了,她是我当年的陪嫁,跟了我这么多年了,却事事都不如柳绦,她心里没有落差才叫怪呢。也罢,朱离宫本来就不是寻常人能够呆的了的地方,她这样也好。”
竹枝现在还被锁在柴房里,太后似乎没有想要召见的意思,完全无视了她。
饭毕,苏碗碗扶着太后到了偏厅,太后的精神头一直很好,一点都没有要睡觉的意思,反而拿起了一本书漫不经心地看了起来。
“您在等什么?”
苏碗碗忍不住问了一句,太后的笑容有些欣喜:“被你看出来了?那就陪哀家一起等着吧。”
没过一会儿,还真的传来了脚步声。
苏碗碗定睛一看,来人是个太监,而且是皇上身边的人,扯着嗓子说道:“太后娘娘,皇上派我来给您送个物件。”
太后的眼底已经有了笑意,脸上却十分的平静,仍然紧紧地绷着,双手玩着手里的那一方丝帕。
小太监一拍手,另外一个太监便端着一样东西呈了上来。苏碗碗生成了脖子,想要看看是什么东西,之间一个红木的盘子中,放着一个拳头大小的物件,上面盖了一层猩红色的绸布,也看不出里面到底放了什么。
太监笑道:“请太后代掌凤印!”
苏碗碗万分惊讶,转头一看太后,一副矜持的样子,显然早已对此了然于胸了。
可是,苏碗碗就是万分不解啊!
明明皇上和太后两人先去还势如水火,怎么皇上突然将凤印给了太后?这是圈套还是怎么的?
太后没有搭话,隔了好一会儿,一直到小太监脸上的假笑愈发地僵硬的时候,太后才突然点点头,柳绦姑姑便将凤印接了过来,放到了一边。她顺手又从桌上拿了一大把金瓜子和小金鱼,放在了小太监的手上。
小太监见太后终于肯收了,连忙松了一口气,至于赏钱么,他倒也接了下来,太后一向出手阔绰,他倒也见怪不怪了。
“恭喜太后了!奴才还有事,便先行告退了!”
待小太监走后,苏碗碗忍不住掀开了猩红色的绸布,一睹凤印的真容。和传国玉玺不一样,凤印正好是一个手便能握住的大小,上面有一只翩翩起飞的凤凰,口中衔着一颗红宝石,栩栩如生,华丽却不流于俗气,可以说是非常道好看了。
“你知道皇上在这个时候送来凤印,是为了什么吗?”太后突然开口问道,苏碗碗并不知道,便轻轻摇了摇头。
“因为他心虚,他知道仅凭他自己是不可能都过皇后的,他养虎为患了。现在,无权无势的我成了辖制皇后的一颗最好的棋子。”
苏碗碗听了也无话可说,看来,皇上是即将要清算皇后了。
可是皇后虽然被禁足,却从来没有失去权势,无论是前朝还是后宫,皇后都有其一席之地,哪里会这么容易便能将她连根拔起呢?
所以,皇上借力打力,找上了太后。
太后干枯苍白的手指轻轻抚过凤印:“真是可笑,辛辛苦苦养儿一辈子,而他次次都能靠母子亲情得到他想要的一切,因为他知道,我会为他解决一切的。”
作为母子真是不公平。
无论孩子长到多少岁,他都可以用示弱换取母亲的同情,以此来不断地向母亲索取。可惜,母性总是指引着太后,逼迫她重新走上那条满是荆棘的道路,六十岁了依旧筚路蓝缕。
想到这里,苏碗碗也替太后感到不值,她连忙趴到了太后的身边,用脸贴着太后的腿道:“还不是因为太后您太心软了!您就该拒绝,让他好好求您两次!”
太后一听这话,忍不住笑了。
柳绦姑姑听了,便在一旁擦了一句嘴:“这不是对丈夫的手法么?怎么还能用在儿子身上呢?”
苏碗碗得意地笑道:“天下的乌鸦一般黑,所有男人都觉得努力得到的东西才珍贵,轻易到手的东西才不会珍惜呢,男人都是傻乎乎的大酱肘子!”
三人都笑了起来。
太后居然煞有介事地说道:“嗯,学到了学到了,下次哀家必定想办法欲擒故纵一次。”
说完,她揪了一把苏碗碗脸上所剩不多的的小肥肉,手感不太好。她又忍不住感叹一句韶华易逝,才十五岁的大姑娘,两个月就抽条瘦了这么多,再这么下去可怎么得了哦!
苏碗碗若是知道太后的想法,只怕是会翻个白眼:她这两个月没吃好没睡好,能长肉才怪了呢!这一切还不是因为太后!
三人正秉烛夜话,却听见门外又有异动,抬头一看,小太监神色戚戚:“太后,十公主突然病倒了!请您去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