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不选择看起来更有前途的太子,而是选择一个废妃之子,一直都是有原因的。
她曾经以为,血脉亲情是最重要的,所以她拼了命地去维护自己的唯一的血脉。直到许多年后,她才惊觉血脉算什么,根本就不重要,余生浩渺如沧海一芥,万事难求心安。所以,心安即可,其余皆是无妨。
如今大权回落,太后也愈发淡然了起来,对待太子的态度也愈发冷淡了。
太子从震惊中清醒了过来,望着太后的脸也越发的紧绷了,他原本还想着,趁着中秋宴这样团圆的日子,找太后求个饶,或许母后就能够被放出来了。
在他眼里,皇后蓄意谋害太后根本就不是什么大事,毕竟这些年太后一直没有什么实权,众人也习惯了忽略她了。如今,太后大权在握,皇上也因为皇后的蓄意谋害而大发雷霆,慕铭轩一时还反应不过来。
父皇难道不是最厌恶这个喧宾夺主的太后么?为什么母后明明只是帮他扫清障碍而已,却反而被他禁足在了明镜宫里呢?
可惜,太子一直没能想清楚,现在真正喧宾夺主的人,是皇后了。
“今日家宴,哀家就不相送了,轩儿你自己回去吧。”
慕铭轩跄踉了一下,几乎无法站立。他的目光愈发地游离,像是丢了魂一般,
相比起太子,傲凌雪反而镇定自若了许多,她的目光淬了毒一般得狠辣,死死的盯着坐在角落里连
头都不敢抬一下的烟然。之后,她扶起太子,十分艰难的朝着宫外走去。
苏碗碗有一丝的惊讶,傲凌雪居然如此沉着,当真是难得,看来她一夜之间也成长了不少。
屋外,一轮圆月当空,朦胧飘渺的月色宛如寒烟轻纱,夜色冰凉如水,寒冷渐渐透过薄薄的纱绉衣衫,一直冷到了骨子里。草丛中虫鸣不止,似乎已被寒冷惊动,在这秋夜做着最后的垂死挣扎。
太子挽着傲凌雪的手,一步一步地从朱离宫中走了出来,步伐愈发地虚浮。
“别怕,殿下,等我们成功了之后,就再也不会有任何的痛苦了。”
傲凌雪轻声安慰着慕铭轩,可她自己心里也没有什么底,只能不断地给自己暗示着,一定不会有问题。
慕铭轩没有回话,今日的事情对他的打击实在是太大了,他骄傲了一世,直到这个时候才发现,在别人眼里,他竟然处处不如他轻视的五弟。
屋内的空气仿佛都已经凝固了,大家都对刚才的情况有些摸不着头脑。
突然,门外又是通传的声音,皇上身边的德康公公来了。
一进屋,德康公公就笑道:“太后娘娘晚安,皇上感念今日是团圆佳节,亦是四皇子母亲仙逝二十年之忌日,特地册封了四皇子为平安王爷,接替镇北大将军一职。皇上又特地拔擢了傲将军,重新任命为定西大将军,实在是双喜临门啊。”
此话一出,四座皆惊,只有慕轻云和太后似乎早有知晓,所以并没有任何惊喜之色。
太后含笑道:“辛苦公公了,不如坐下来喝杯茶吧?”
德康公公笑得意味深长:“不了,老奴还得赶紧出宫一趟,傲府的上上下下还不知道这个消息呢。
”
“那就不留您了,柳绦,送客吧。”
苏碗碗一双亮晶晶的眼睛悄悄地盯着已经走远了的柳绦和德康,屋外月光皎洁,苏碗碗很明显的看到了柳绦往德康公公手里撒了一大把金闪闪的金柯子。
今晚发生了太多事了,而且事发突然,她怎么也想不明白。
苏碗碗便点了点银灯的肩膀:“傲将军不过是从镇西大将军变成了定西大将军,这中间有什么区别吗?”
银灯抿嘴一笑,竟像是绚烂的烟霞般夺目璀璨,声音宛如黄鹂出谷般悦耳动听:“这二者虽然只有一字之差,可是官职却相差了整整一级。镇西大将军是从二品官职,共设有四位,而定西大将军是从一品,仅有一位。在此之前,定西大将军之位一直都是虚设的,并没有人能够胜任。”
苏碗碗点点头,她算是明白了,傲凌云从将军变成了将军头子了。
“那这么说,镇北大将军也该有四位了?”
银灯点点头,又靠近了苏碗碗一些,声如蚊蚋却又十分清晰:“自然是有的,只不过之前薛将军已经远远盖过了其他三位,竟与定北将军无异了。”
原来如此,怪不得可以如此嚣张。不过,对于这个突然被册封的四皇子,平安王爷,她却是又不懂了。毕竟,依照之前的状况,她还以为慕轻云会努力争取这个职位。
“四王爷平时很喜欢习武吗?”她眨巴着眼睛,心想该如何说才能够不那么露骨。
银灯自然知道她要问什么,便点点头道:“四哥哥两岁的时候便没了母亲,是我母妃将他养大的,
甫文哥哥自幼体弱,为了强身健体便开始习武,没想到他竟然因此而喜欢上了。”
苏碗碗意味深长的点了点头。
银灯自然也是话里有话——甫文是慕轻云这边的人,是不会跟太子沆瀣一气的。太子失去了威震漠北的大将军,而慕轻云的人却填补上了这个空缺,他自然是心慌意乱了,才会突然来找太后的。
不过,苏碗碗不明白,皇上为何会在没有任何迹象的情况下,突然任命了四皇子呢?
银灯虽然知道很多东西,可是这里毕竟不方便,两人一拍即合,都借口说去花园里消消食,两人好能够自在地说说话。
月色如烟,湿冷的寒露在月色下缭绕而起,银灯只穿着一件碧绿色的大袖海棠蝴蝶暗纹的长衫,轻轻一抬手,便露出了宛如一节儿骨肉匀亭的玉臂,执着罗扇的十指纤长如剥葱。苏碗碗看的有些发痴了,真想摸一把这细腻的肌肤。
“当年,是太后将我母亲扶上了妃位,这才有了哥哥和我。”
银灯微微张口,呵气成云。今夜当真是冷得过分了。
原来,他们竟然有这么深的羁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