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什么味儿?怎么跟几天没有倒过的泔水桶一样?”苏碗碗皱着眉头说道。
冷宫破败无比,目光所及之处皆是断壁残垣,荒凉异常。不过,这里虽说是四壁漏风,却被收拾的异常干净,是不该有这么浓重的腐臭味的。前来带路的宫人穿着粗糙的麻布衣服,鬓发上连根簪子都没有,手更是粗糙的宛如荨麻一般。
煌姿咳嗽了两声,嗓子一阵干痛,显然她也从来没有想到这里居然会有如此恶心的味道。
太后拿出了手绢,掩住了自己的口鼻,面不改色地继续向前走。
冷宫里的过道十分的逼仄,腐臭的气味也越来越浓重,刚刚到了宜贵妃房间门口,三人差点吐了出来。
九尺见方的室内,只摆着一张破烂的随时都可能散架掉的床,宜贵妃就躺在床上,不停地咳嗽着。慕轻云跪坐在一旁,不停地给宜贵妃擦拭着额头,而宜贵妃显然是在发着高热,脸烧的通红,糊里糊涂的说着胡话。
“皇上呢?”
太后沉声问道,同时一步跨进了房门,尽管冲天的臭气实在是太让人想吐,她倒也没有嫌弃,太后早就已经经历过比这个更可怕的事情了。
“父皇还有正事要忙,就先回去了。”
慕轻云的语气十分平静,似乎没有一点责怪皇上的样子,可是苏碗碗分明看到他攥着手绢的手愈发
的用力,指节发白,像是要把这一方帕子给捏碎一般。
没办法,就连太医进来了都束手无策,很快便出去了,若再这么耽搁下去,只怕是等会儿就得让仵作来了。
宜贵妃已经在冷宫里呆了十几年了,和皇上的情分早就淡了,皇上如今还肯来看她一眼,已经算是给足了面子。在场的所有人都明白这个道理,却还是不免心生悲凉,
“宜贵妃到底是中了什么毒?如何解毒?现在知道了吗?”
宜贵妃侧躺在床上,不断地哼唧着。
慕轻云摇摇头,低垂着眼睛没有作答。太后重重地呼出了一口气,心中的郁结难平。
宜贵妃虽然是她一手扶持起来的,可是两人也许多年没什么联系了,太后并不是很在乎她。今日,太后冒着恶臭气息也要亲自赶过来的原因,不过是慕轻云打包带走的,正是太后没有吃的饭食。
也就是说,可能这些人最开始想要毒杀的,就是太后,只不过兜兜转转,冷宫里的宜贵妃却遭了殃。
她直接上手,掀开了被子的一角。苏碗碗探出头来偷看,正好看到了宜贵妃裸露的背部,顿时被吓了一大跳。
宜贵妃的背上全是青紫的颜色,溃烂处的皮肤有巴掌大小,看着十分的可怕,那股强烈的腐臭味道,正是从她身上传来的。
“这是,西域蛊毒?”
苏碗碗见多识广,便忍不住惊呼了出来,没想到在场所有人的目光,突然都朝着她聚集了过来。慕
轻云的声音明显带着颤抖了:“你知道我母妃中了什么毒?”
苏碗碗被他充满着认真的热切目光给吓到了,而在场的人更是无一例外,都十分期盼她能够说出肯定的话来。
苏碗碗的眼神忍不住飘忽了一下,声音也逐渐没有了底气:“我…我只不过是在话本里看到过这样的故事罢了。”说完,她偷偷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心如擂鼓,她还真是不擅长撒谎啊。
大家听了,都十分失望,本来还以为有了头绪,结果苏碗碗也只不过是随口一说罢了。
慕轻云更是失望,两眼之中刚刚蹿起的火苗,在一瞬间都熄灭了。
没办法,苏碗碗根本不敢一个人揽下这么大的事情,以前她古灵精怪,胆大包天,不过是因为有个神医张太医给她兜底罢了。可是现在毕竟是给宜贵妃医治,张太医早就已经荣归故里了,她一个人,哪里敢接受这么大一件事?
她的手心涔涔地出了许多汗,尽管他明知自己的能力有限,本来就无法帮忙,可她还是忍不住一阵难受。
太后见她的确是没有办法,便也只能无奈地转头安慰慕轻云道:“皇祖母一定会派最好的太医来的,只是…”
“祖母,不必再说了,”慕轻云安然守在宜贵妃的身边,仿佛已经接受了现实,“孙儿明白,聚散终有时,都是天注定的。”
太后摇摇头:“这是人祸,不是天灾,哀家一定会把幕后凶手揪出来的。”
慕轻云对着太后深深一拜:“孙儿替母妃叩谢祖母了。”
太后已经不想在这里停留了,转身便要走,偏巧此时煌姿的肚子却疼了起来,一定要找地方方便。没办法,太后只得处了屋子在外面等着,而苏碗碗则是陪着煌姿去了。
煌姿去方便了,在外面等候的苏碗碗一阵无聊,便随手扯了把桂花放在手中玩耍。
不知是不是因为冷宫实在是太过凄清阴冷,阴气太重,这里就连桂花树长的都不咋地,花更是长得稀稀拉拉的,凑近了也嗅不到什么香气。
苏碗碗正想的出神,背后却突然伸出了一只大手,紧紧的捂住了她的嘴。
“唔!”苏碗碗挣扎了起来。
很快,她就反应了过来,这挟持她的姿势和昨晚并没有什么不同。她微微侧过头来,果然,身后正是一脸冷淡的慕轻云,他冷若冰霜的眼睛整死死地盯着她,眼神没有一丝的温度,像是射出来两把尖锐的冰刀。
良久,苏碗碗挣扎的都快没有力气了,慕轻云才放开了她。
“你做什么?”她恨不得扑上去啃他一口。
慕轻云和昨天的感觉也完全不一样了,昨日四周那么黑暗,她看不见他脸上的表情,却能够感受到他的关切和温柔。而此刻,慕轻云的眼里投射出寒光,两人的距离一下子拉的很远,像是从未相识过。
他完全与昨夜急着找到她的那个慕轻云判若两人。
若不是因为身上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苏碗碗几乎要怀疑,昨天晚上的经历只不过是她的一场春闺梦境而已。
“你是知道的,不是么?”
苏碗碗神情一滞,却还是装傻道:“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