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姑娘您有何吩咐?”
那几个处理尸体的宫人诚惶诚恐地看着她,比一般的宫人来的都要唯唯诺诺。毕竟,负责处理尸体的宫人都是最低等的,苏碗碗对他们来讲已经是至高无上了。
苏碗碗淡淡地扫了一眼尸体,确认了上面的所有蛊虫都已经死了之后,这才点点头。
“好了,拉走吧,记住,这具尸骸没有必要埋,要么烧了,要么随便找个僻静处丢了就好。”
几位宫人皆是一愣,随即低头道:“是。”
割肉死亡也要报复,直到最后挫骨扬灰,在阳光下炙烤成到仅剩一副皮囊,竹枝嬷嬷的死让苏碗碗十分的震憾。
苏碗碗让她曝尸荒野并非是为了惩罚她,而是怕还有蛊虫还活着,尸体还是暴晒为好。为了让宜贵妃快点好,苏碗碗也特地嘱咐了慕轻云,让他带着宜贵妃出来多晒晒太阳多走动走动,这样也避免再出现没有清理干净的蛊虫。
此时,慕轻云正在谨遵医嘱,带着宜贵妃在太阳下走来走去。
宜贵妃在昏暗的房间里面呆的太久了,脸色白的不正常,在阳光下走了一段时间之后,她的脸终于红润了些,整个人也有了些气色。
“母妃,这里不能住了,你还是跟我回宫吧。”
慕轻云十分固执地劝说着和他同样固执的宜贵妃。
尽管他一早就知道,母妃是绝对不会答应他的,可是这一次,他是下定了决心了。
宜贵妃代替太后中了毒,可是连个愿意为她医治的太医都没有,皇上虽然对宜贵妃还有那么一点旧情,可是看到她遍体鳞伤的样子,皇上翻脸比翻书还快。若是她再在这里住下去的话,总有一日,宜贵妃会悄无声息地死去的。
“孩子,我没事,我这不是好了吗?更何况皇后都已经被禁足了,唯一能威胁我的人已经不存在了。”
宜贵妃望着这个日渐和他父亲长得越来越像的儿子,满脸都是欣慰。
她轻轻撩开了他额前的头发,十分慈爱地望着他,看他露出来的那双宛如墨玉般的眼睛,像是要把他的形象永远地映刻在心底。
“好孩子,母亲这么多年都没能照顾你,可你还是做得很好,以后可能也只能有你一个人走下去了。”
宜贵妃满面痛色,却不能让慕轻云看见,便转过身去,悄悄的拭去了眼泪。
慕轻云心生绝望。
宜贵妃离去之后的日子,他不仅没了母妃的庇护,还被人怀疑他母妃是杀人凶手,四哥甫文也不肯给他一点好脸色。他好不容易熬到了今天,可是宜贵妃还是一意孤行,非要住在这里。
“我相信您是有苦衷的,能告诉我吗?”
慕轻云在哀求,他望着母亲,渴望着她给自己一个答案,一个他等了十几年的答案。
可惜,宜贵妃只是微微偏过头去:“我说过的,我是待罪之身…”
“我不信!”
慕轻云粗暴地打断了她的话,淡墨色的眼瞳里射出了冷光,锋棱削成的下巴微微颤抖着:“你连只蚂蚁都舍不得杀死,你怎么可能杀人?”
宜贵妃一阵沉默,没有答话。慕轻云更加愤怒了,他顿了顿,怒火却突然烟消云散了,他似乎想笑,嘴角翘了翘,却没有笑出来。他似笑非笑地问道:
“母妃,我真的是你的孩子吗?”
慕轻云神色浅淡,喝水蛮轻松的说出了这句话,宜贵妃大惊失色,不敢置信的望着他:“你一向最是孝顺,怎么会问出这样的话?”
说完,她捂住了胸口,像是遭受了很大的打击。
“我也不想问的。可是母妃,您想想您自己的所作所为,对我与对银灯甫文的区别,您真的一碗水端平了吗?”
两人沉默了良久,宜贵妃几次欲开口,最终都只是叹息。
风吹了过来,宜贵妃的身上起了一身虚汗,冷的有些颤抖,她垂着眸子说道:“母妃对你寄予了厚望,才会对你更加严格要求的,绝不是不爱你。”
不是不爱你,而是太爱你了,所以才会有这般区别。
宜贵妃的眼里满是恳求,像是一只被逼到绝境的小兽一样,眼神清澈而充满着惶恐。慕轻云理了理额前的青丝,露出一双寒星般的眼眸,薄唇微微一撇,总算是冷静了一些。他也觉得自己刚才所问实在是不妥。
“是我昏头了,对不起,母妃。”
慕轻云低垂着脑袋,仿佛与多年前那个因为偷吃了糖而来道歉的孩子并无分别。宜贵妃的眼圈红了,摸了摸他的脑袋,将他揽入怀中。
母子俩看似冰释前嫌,实际上却是用暂时的平静,埋下了一条更深更宽的沟壑,总有一日春风化冻,那些被尘封在冰雪之下的秘密,又将被重启。
此时,苏碗碗进了太后的寝殿里。
太后和衣坐在床上,膝上盖着一条华丽黑狐狸皮草的毯子,暖和又十分轻盈,显得太后愈发得雍容华贵。她正在点一个水烟袋,不知是怎么的,她噗呲噗呲地抽了好几口,却还是没燃。
苏碗碗立刻上前,三下五除二就将烟点燃了。
太后猛地吸了一口,烟就从她的鼻孔里面钻了出来,瞬间便开始吞云吐雾了起来。
太后变得十分惬意,懒懒地斜靠在身后柔软的攒云枕上,整个人仿佛都要陷到枕头里去了。苏碗碗则是在一旁小心的服侍着,把太后伺候的服服贴贴的,太后的心情似乎也变得轻松了不少。
“你的手法倒是不错。”太后喃喃地嘟囔了一句。
“我祖母也吃烟草的,我以前服侍过她。”苏碗碗刚说完这句话,便看见太后把烟袋儿递给了她,她连忙摆了摆手推辞道:“我是不抽烟的,抽烟会破坏味觉的,这样我就吃不了好吃的了。”
太后一听,慵懒地一笑,拿起烟杆儿往她头上轻轻敲了一下。
“小傻子,我是让你帮我把烟杆儿给放下了,谁让你抽了?”
苏碗碗讪笑着,十分不好意思的放下了。
太后原来是没有烟瘾的呀,这可和祖母不一样,祖母若不是抽的满屋子都是烟味,是绝不会停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