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今冬的第一场雪。
其实,距离立冬还有大约五天左右,这场雪的确来的太早太着急了。
细小的雪花扑簌簌地从天空中落下来,不断的凝结在她乌黑如绸缎般的长发上,四周都是明亮温暖的火光,照耀得她的长发上冰芒滢滢,闪动着炫目的光彩。
雪景很美,美的让人心碎。
苏碗碗看花了眼,视线里的房屋和人物都随着雪花飘转,在半空中低低地打着旋儿。
她找不到她心心念念的宋甜甜,她颤抖着手,翻看着一具又一具的尸体,那些或稚嫩或沧桑的铁青的面孔让她有些恐惧。
这些都是死人。没有人完全不害怕死人的。
救了她的男子递给了她一根火把和一把利剑。
她愣了一下,还是接了过来,小声地说了一句“谢谢”。
火把是用来照亮死人的脸,而利刃,则是为了给那些还没有死的人致命一击。
地上横七竖八的躺了四五十具尸体,苏碗碗都一一翻看过了,宋甜甜不在里面。
在翻看的时候,当真有一个装死的人躺在尸堆里面,想要给她一击。
苏碗碗吓坏了,短促地尖叫了一声,穿着铠甲的男人听到了,霎时便朝着她的方向跑了过来,那把长剑早已经握在了手中。
没想到,苏碗碗眼疾手快,一剑扎进了那个人的喉咙。
哗啦一声,颈动脉的鲜血开始往外喷涌,血溅起了一丈高,喷了苏碗碗满脸一身。
她有些颤抖,但还是紧紧地握住了那一柄正在滴血的剑。
男子猛然停在了原地。
她真有本事,如此敏捷而迅速,当机立断,没有一点的犹豫。
夜风吹起了苏碗碗的衣衫,她的长裙在晚风中飘转如旗,上面有无数的血点和雪花,像是雪景和血梅相映,色彩艳丽而奔放。
那么的惊艳。
在沙场征战的时候,一定不能抱有任何的同情心,因为刀枪无情,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他没有在沙场上待过,可是他却深谙这一点,多少人是因为没有当机立断的勇气,才白白丢了小命。
苏碗碗的模样深深的印刻在了她的心里。
她美丽而不娇弱,当真是世间难得的宝贝,他想要得到这个宝贝,无论付出什么代价。
没有找到宋甜甜的尸体,可苏碗碗并没有因此松了一口气。
宋甜甜不在里面,并不代表她没有遇害,甚至可能更糟,她可能被流窜出去的刺客抓住了,生死未卜,而且还可能会遭受严刑拷打,就因为苏碗碗没有被一起抓过来。
这里已经没有检查下去的意义了,苏碗碗像我丢了魂一样,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到了男子的身边,在他的搀扶下翻身上马,被他拥抱着回到了温暖的巡防营驻地。
下了马,她依旧是浑浑噩噩的,男子递给她了一杯热姜汤,她直接喝了下去,瞬间被辣的咳嗽了起来。
“你没事吧?”
男子卸下了头盔,露出一张恍若月华般皎洁的脸来,头盔上的红缨格外艳丽,衬得他越发肤白如雪。
苏碗碗不经意地一抬头,登时便被他的美貌惊艳了一脸。
“是你?”她像是在喃喃自语般问出了这句话,几乎不敢相信。
慕轻云浅浅笑道:“怎么,几日不见,你就连我的声音都听不出来了吗?”
苏碗碗也是这么想的,她不得不去回想刚才在他怀中的场景,他带着头盔,声音也被阻隔在了里面,加上当时情况紧急,她才没有听出来是他的声音的。
怪不得觉得这么耳熟。
她有些拘谨地朝着他点了点头,又不肯说话了。
她的脑海里不断地回放着她迷宫时所看到的残影,她觉得自己应该是没有看错的,他吐血了,而且还病倒在了地上。
可是现在看来,慕轻云什么事都没有,身强体健,甚至刚才还以一人之力攒下了五个人的首级。
差异如此之大,她不得不怀疑自己当初是不是真的眼花了?
两人对坐,却只是干瞪眼,谁也没有开口说话。
过了一会儿,慕轻云实在是忍受不了这尴尬的气氛了,便起身对门外的人吼了一句:“傲将军回来
了没有?”
门口守卫的那个士兵连忙回答道:“报告总督,傲将军刚刚去追那些流窜的刺客了,现在还没有回来。”
总督这个称呼听起来倒是挺新鲜的。
军队到底和官场是不一样的,在这里只有上级和下级,没有什么皇子和平民,所以,军中的所有人都只称呼他总督。
慕轻云略略点了点头。
那些刺客都是有功夫在身的,能够飞檐走壁,巡防营的人能耐再高,也只能抓住一部分人而已,肯定会有漏网之鱼的。
傲凌云既然要去抓,便随他去吧,反正他一身本领,寻遍天下也难逢对手,无需担心他的安危。
苏碗碗将脸埋在了臂弯里,双手合十,不断地祷告着。
要知道,她一个完全没有任何信仰的人,在宋甜甜消失之后的时间里,已经把她能够想到的所有神佛都给求了一遍了。
只要宋甜甜能回来,她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了,打更人又经过了他们门前,如今寅时已经过了大半,屋外的雪也越下越大了。
地上铺了一层薄薄的白雪,像是铺上了一床柔软洁白的棉絮,叫人真想上去躺一躺。大街银装素裹,整个世界变得越发纯净而安宁。
不远处,不知哪个人家传来了犬吠声,久久不息。
主人无奈,只得披起了衣服,哆哆嗦嗦地跑到了院子里,骂了那只多事的狗两声,狗叫声这才逐渐停了下来。
一阵马蹄响声。
傲凌云穿着厚重的铠甲,气温骤然降低,铠甲像是结了冰,变得越发的沉重而坚硬,连下马都有些不方便了。
看到苏碗碗,他似乎并不是很意外,还和她打了个招呼。
苏碗碗完全没有心情回应他。
没想到,傲凌云居然从马上抱下来了一床狐裘被子,放到了苏碗碗坐着的床沿上。
那是,宋甜甜!
苏碗碗不敢置信的张大了嘴巴,喜极而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