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碗碗十分不厚道地笑出声了。
苏父看着女儿一阵傻笑,便十分奇怪地抓了抓头皮:“碗碗,你这是在发什么癫啊?阿爹只不过是没有遂了你的心愿而已而已,你用不着这样吓唬阿爹吧?”
“我呸!”苏碗碗立刻反驳了回去。
苏父十分爽朗地一笑,心情大好,看来酒铺里的问题应该至少已经解决了大半了。
然而,苏碗碗总觉得这件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我的孙儿呢?琨儿呢?苏百万你这个王八蛋,你把我的孙子弄到哪去了?”
曾老太可怕的嗓音又响起了。
曾琪这才想起,自己今天一天全沉浸在成功的喜悦之中,完全忘记告知祖母曾琨被关起来的事情了。
他一阵惊慌,他知道,一旦说出来,肯定又是一场避免不了的血雨腥风。
“表叔,表嫂,碗妹妹,请你们都先回避一下吧,有些事情我必须得当面给祖母说清楚。”
曾琪既然已经答应了苏父要自己给他们说,就不能出尔反尔,让苏父他们又遭受无尽的纠缠。
苏父点点头,对他很是欣赏。
年轻人有责任有担当是必须的,而且,曾琪迟早要直面与家人的矛盾冲突。
如果矛盾不可调和,他就该早做准备,要么妥协,要么就彻底与他们一刀两断。
然而,苏父明白,这件事情不是那么容易的。
没有家族庇佑,想要一个人混出些名堂来,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没有人会真正不看别人的出身,好的家族总是能够带给一个人最好的资源,一荣俱荣。
当然,像曾家这样的拖累,自然也只能一损俱损了。
曾琪不愿跟着他们一起腐烂下去,这是他自己的选择,他不会后悔。苏碗碗和父母以及宋甜甜默默地走了出去。
尽管已经走出很远了,苏碗碗还是听到了客厅里面传来尖锐的叫骂声,以及器皿碎裂的声音。
琪哥哥一定要抓破脑袋了。
没办法,摊上了这么一家人,他只能自认倒霉。
“我不同意!他苏百万以为他自己是谁?天皇老子吗?居然敢关我的孙子?”
曾老太一阵暴怒,就连一向沉默阴刻的曾老头也变了脸色。
他最宠爱的就是自己这个小孙子了,也一直对他寄予厚望,结果苏百万居然把曾琨给关了起来,若是他因此而受到伤害,该怎么办呢?
曾老头压低了声音:“琨儿被关在哪儿了?”
他要去救他。
曾琪面不改色,十分平静:“祖父,曾琨他是罪有应得。”
出去这一次强女干未遂,曾琨之前的罪行也足够让他蹲一辈子的监牢了。
他烧掉的不仅仅是粮食,还是那十几户佃户的命啊!
最困难的时候,曾琪甚至不得不自己亲自下田劳动,他知道劳作有多么的辛苦,也知道对于农民来说,收成就是他们的命!
几十条命的口粮,就被他一个人给恶作剧性地给烧掉了。
然而,曾琨接受的惩罚,仅仅是被训斥了一顿而已,曾老太一直都觉得小孙子受了委屈,还在一旁不停的劝说,最终什么结果都没有。
那些佃户扛着锄头上门来了,这个恶霸纨绔,他们忍了太久了。
然而,曾家回报给他们的是什么呢?是更多的锄头和火器。
十几户佃户,家里几乎是所有的青壮年都被打成了重伤,他们只能哭嚎,却无可奈何。
这吃人的世道,仅仅靠他们这几十号人,根本就掀不起什么风浪。
没了口粮,家里又没了劳动力,不知道这个冬天他们熬得过去吗?
曾琪每每想到这件事情,就觉得十分心痛,更让他痛心疾首的是,他什么都改变不了。
“你知道你弟弟在哪里,还不肯救他,你这个没有良心的东西!”曾老太狠狠地捶着他的胸口,疼得他几乎都要吐血了,“他还是个孩子!”
是啊,二十多岁了,居然还是个孩子。
曾琪苦笑了一声,他五六岁的时候就知道要帮家里干活了,那个时候祖父祖母怎么不说自己是孩子?
曾老太越打越生气,居然直接咬了他一口。
他吃痛不起,反射性地一把将祖母推开,他的胳膊上立刻就有来一排深深的牙印,鲜血喷涌而出。
就是疯狗也不会咬的这么深。
他比曾琨孝顺千万倍,祖父祖母生病的时候,是他在一旁侍疾,祖父夏天非要吃最新鲜的莲藕,他沉到湖里去挖,身上被晒脱了一层皮;祖母冬日生病,需要柳树须入药,他用铁锹砸开冻土,一直到手上的伤口全部开裂流血…
他从来都没有对不起祖父母,是他们对不起他。
曾琪绝望了,原本温柔的眼睛里射出了两道冰凌的冷光:“杀人偿命,他活该,你们也活该,苏家就不该养着你们这些咬人的狗。”
此言一出,这对老夫妇立刻惊呆了。
“吃里爬外的东西,你还替曾家说起话来了!”
曾老头狠狠地给了他一巴掌。
曾家是耕读世家,一直眼高于顶,自视甚高,如今曾琪居然说他们是苏家这样的商贾破落户的一条狗?他这简直是在打他们的脸!
只是说出真相而已,就是在打曾家的脸了。
曾琪的脸都被打得歪到了一边,瞬间高高肿起,他的脑袋里面嗡的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这是他第一次正面反抗。
一旁的仙梅忍不住发生了一声惊呼。
她连忙捂住了嘴,眼泪迅速的流了下来,可惜已经太晚了,这对老货已经看见了她的反应。
一记响亮的耳光落下。
曾老太冷笑了一声:“小贱人,你还敢偷男人了?他是你什么人,跟你有什么关系,他受伤,你这么替他担心?”
仙梅没有反驳,捂着脸不敢哭出声来。
他的拳头骤然捏紧,恨不得将这对狼心狗肺的祖父母狠狠地揍一顿。
但他知道自己不能冲动,他的胳膊太有力了,他要是尽了全力,这对狼狈为奸的老夫妇肯定会死的。
他不能杀这些人,因为他们不值得脏了他的手。
不过,曾琪也绝对不会放过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