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啊,你们看看,他一直都是这么欺负我们孤儿寡母的啊!”
大老太太痛哭出声,听着十分凄惨。
而与之相对的二老太爷,则成了千夫所指。
他不仅遮遮掩掩,不同意报官,甚至还有足够的杀人理由,杀人凶手肯定就是他了。
而且他的所作所为完全是自作孽不可活,欠下了那么高的外债,居然还恬不知耻的想要整个家族帮他来偿还外债,他凭什么!
群情激愤,都恨不得赶紧把这个不学无术还杀人越货的二老爷弄死。
张家上上下下一百来号人里,竟然没有一个人替二老爷说话,也足见这个人平时做人是有多失败。
府丞本来还觉得他并不是凶手,可是按照现在的情形,他也得把他给抓回大牢审问一下了。
不过,他还是例行公事地问了一下:“虽然已经证明了凶器的来源和杀人动机,但是毕竟没有找到最直接的证据证明他杀人,恐怕要直接判定有罪还是不行的。”
府丞宅心仁厚,若非真的有确凿证据能够定罪,他都会想办法为受害人洗刷冤屈。
然而,此话一出,大老爷的儿子们开始沉不住气了。
“我说大人你是怎么回事?既然人证物证确凿,凭什么不把他抓起来,你是在偏袒他吗?什么叫没有最直接的证据?难道非要我们大家亲眼看到他杀人才行么?”
府丞淡淡的扫了他们一眼,并不把他们的话放在心上。
清官难断家务事,在这种大是大非的问题上,作为官府多多少少都是会受点委屈的,他早就已经习惯了。
“你们都给我闭嘴,不得造次!”大老太太利喝了儿子们一声,转头对府丞笑道,“大人,您放心,我们一定支持您的工作,您一定会把凶手绳之以法的。”
府丞扫了老太太一眼,似乎并不领情。
“将凶手绳之以法是自然的,只是,本官也不能错抓无辜,不是吗?”
没到最后一刻定罪的时候,府丞都绝对不会把话说死了,老太太的脸上有一闪而过的失望,很快就消失的无影无踪。
“大人您自然应该秉公办理…”老太太笑得不太自然。
“大人,大人!草民有冤情要诉!”
府丞转过头来,又是个老头,正站在他的面前,俯首低眉。
“大人,二哥是被冤枉的,现有仆人愿意作证!”
说话的正是这家的三老爷,也是张太医的亲哥哥,他自小天赋异禀,为人处世却很温和,让人如沐春风,与不管不顾的二老爷完全是两种人。
因此,张家阖家上下,对这位三老爷都没有任何的意见,就连张太医也从未说过他半句坏话,在所有人看来,三老爷都是不可多得的好人了。
“那么证人何在?还不快把他带上来!”
府丞的声音不带半分感情,直直地灌入了人耳中,没有冰冷的感觉,也没有庄严,只能感受到一阵
肃穆。
在场的一百来号人一下子安静了。
苏碗碗第一次发现,原来真的有人居然能够仅凭声音,就震慑住所有的人。
他们所说的证人,也就是张家的一个老仆人,他刚走进来,苏碗碗就嗅到他身上有一股很浓重的酒味。
“你就是证人?那好啊,你赶快告诉我,你凭什么断定二老爷不是杀人犯?”
府丞微微动了动眼珠,只看了仆人一眼,便已经大概能确定这个仆人大概是什么样的人了。
“回大人的话,我的确是证人,我作证,在大老爷出事的时候,二老爷的确没有在一旁。二老爷每天早上都有遛鸟的习惯,事发的时候,他正在外面和别人遛鸟呢。”
一旁的三老爷十分恰当地补了一句:“此人是我大哥房里的人,若他这么说的话,倒也有两三分的可信了。”
那仆人跪在地上,说话的语气十分诚恳,府丞却完全不买他的帐,在心底发出了一声轻笑。
“我说了这么久,都没有人告诉我,大老爷到底是什么时候遇害的,那么,你又是怎么知道他是什么时候遇害的?”
没错,这仆人连证词都没有想清楚就开始乱说了,他显然不是来给二老爷作证的,他肯定有别的什么目的。
那仆人吞了一口唾沫,声音很响。
“我问你,你到底是受了谁的指使?”
仆人吓得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大人,我从来没有受过任何人的指使啊,我说的都是实话,不信你可以问大老太太!”
大家听了,都是一阵沉默。
二老爷早上的确一直都有遛鸟的习惯,此事人尽皆知,然而,大老爷死亡的具体时间大家还是不清楚的,所以即使证明二老爷今天早上真的是去遛鸟了,也不能完全洗脱他的嫌疑。
毕竟,整整一夜时间,就连仆人都没有出入过,大老爷到底是什么时候遇害的也不好说。
外面有个操着南方口音的府役忍不住说了一句:“为何大老爷会一个人睡在屋子里?
众人一阵尴尬的沉默。
有几个青皮后生已经在后吃吃地笑了,然而府役全当他们在嘲笑他的口音,并没有放在心上,完全是傻乎乎的样子。
毕竟府役是个南方人,府丞倒也没有多怪罪他,反而怕这个愣头小子被别人欺负,便主动解释道:“咱们北方的人,年纪大了,都要分房睡的,这算是一种传统了。”
少年夫妻老来伴,府役实在是没有办法理解为什么两夫妻不可以睡到同一张床上?年纪大了又怎么样?大家不就是互相做伴的吗?
这种鸡毛蒜皮而又十分正常的事情实在是让府丞无法提起兴趣。
总之,他思来想去,也觉得这位仆人突然这般为二老爷辩护,这着实是可疑。
在场的其他人大都
不调查一番,就永远没有办法还原这个真相,在这里胡乱猜测也无济于事,到底是二老爷指使还是
别人都陷害,都还未可知。
于是,府丞郑重道:“没办法了,老太太,若想揪出真凶,还是得找仵作来验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