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出破绽
习惯性的用左手接东西,明显是左撇子,自然也应该用左利手来写字。
府丞很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一点,他像是一只躺在大王上的蜘蛛。他并不着急将猎物收入囊中,而是等待它挣扎,在蛛丝上缠绕得越来越紧,然后再收网,确保它能够稳稳当当的收入囊中。
三老爷子差点当场就炸了。
他强行按住了躁动的内心,表面波澜不惊道:“皇上不喜欢左撇子,曾有名登三甲的举子便是个左撇子,皇上只因不喜欢,便不由分说地将他刷了下去。”
他看了看自己的右手,他的确是天生的左撇子,可他的右手才是锻炼出来用以写字的手。
他知道,府丞是在怀疑他。
可是就算是怀疑,他又能怎么样?只要三老爷子怎么也不肯用左手写字,府丞就没有办法对比笔迹了。他还不信,府丞难道能派人抓着他的手,强行让他写字不成?
没想到,府丞完全没有要逼迫他的意思。
“你刚才所说的那个故事,当真给我提了个醒,”府丞笑道,“你们这些老年人啊,一想到丢人的事情,就会假借是朋友或者是某人发生的,实际上就是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
三老爷子呼吸一滞。
没错,他所说的那个名单三甲却又被刷下来的人,就是他自己。
他是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居然败在了写字的手上?
“当年的这个事情,我也是有所耳闻的,为此我的老师还专门抄录了你的试卷,他说,他这辈子就没有见过文章和字都能够写得这么好看的考生。”
说完,他当真从怀里拿出了那一份试卷的拓本。
“这就是你左手的字迹吧?”
三老爷子登时就泄了气。
他有两手字,左手龙飞凤舞,笔走龙蛇,右手清秀俊逸,洒脱肆意。他还能够左右开弓,两只手握上笔一齐书写,笔酣墨饱,字迹也是相当的漂亮。
可是,自从被皇上从三甲的位置上刷下来之后,此事就成了他心中永远的一根刺,他便再也没有用左手写过字了。
然而,最近他又用起了许久不写字的左手。
多年不用左手,他的左手字迹居然还和几十年前的春闱会试一样,字迹几乎一模一样。
他就用这只害得自己与仕途无缘的左手,给顺天府写了一封加急的匿名信。
他自以为自己已经几十年不用左手写字了,肯定就没有人记得他左手的笔迹了,所以匿名信的事情谁也不会怀疑到他的身上。
对比多年前的试卷,果然和匿名信上的字是一模一样的。
府丞似笑非笑地望着他。
“就算这信上我写的,又能说明什么?”他咆哮着,红了眼圈,“我在信上说的都是真的!我亲眼看见嫂子杀了大哥,不忍心看着大哥含冤而死,所以才写了这封匿名信!”
大老太太听到他的诽谤栽赃,气得发昏,捂住胸口,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整个人跌倒在了地上。
匿名信上把绝大多数的真相都说出来了,只是,上面指出的凶手却是大老太太,他把自己所做的事情全部推给了大老太太。
府丞如今早已胸有成竹,他十分轻蔑地说道:“怎么可能?大老太太只不过是个女人而已,她要怎么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做完这一切?”
府丞在一大清早就收到了这封信。
从时间顺序上来讲,这很不正常,大老爷子的死亡时间是在晚上,他是在极其困倦而又毫无防备的情况下,被人一刀刺穿了胸口,倒地而亡的。
所以,要想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再写好寄出,是要花费一番功夫的,更何况这里距离顺天府有着多半天的路程,想要让府丞在一大早就收到这封信,只能是早早就准备好了。
这也就说明,这个案件并非一时激情杀人,而是早有谋略。
三老爷子听了他的话,立刻分辩道:“为什么不可以?做完这些也不需要多长时间,我目睹了全程。”
他整个人十分急躁,急于为自己开脱罪名。
“她要处理尸体,在被捂死的大老爷子胸口插上一把刀,然后又要将尸体抬到卧室里来,最后还要脱了他的底裤,这没有大半夜能完成吗?”
“什么叫脱了他的底裤?”
话一出口,他才自知失言。
他在信上根本就没有这么写,府丞说了句假话,是故意诈他的。
府丞故意兜了一个大圈子,慢慢的把所有的事情揭秘出来,而他则是被接二连三的打击和爆料弄得心神不宁,才会精神紧张,居然说出了真话。
苏碗碗噗呲一笑,脱了他的底裤,没想到这位府丞也是个有趣的灵魂。
“自从尸体被发现以来,你从来没有接触过你大哥的尸体,你怎么知道他的底裤没有被扒掉?可别告诉我你是偷到看的,你大哥卧室的门窗没有一处破损,连他的小孙子也是强行破开门之后,才发现他的尸体的,你怎么知道没人扒了他的底裤?”
三老爷子悔不当初。
“早日坦白从宽,本官或许还会给你留个全尸。”
三老爷子发出了一声哀嚎,跪坐在了地上。
事情到这里也就明了了。
“六年前,大哥预先知道了老爷子的遗嘱,一气之下赌瘾复发了。”
当年三老爷子科考不利,名登三甲,却又仅仅因为自己是个左撇子就被刷了下来,他的心理也很不平衡,就被混迹赌场多年的大老爷子带进了赌坊。
他万分惊讶,毕竟这么多年来,他完全没有想过认真负责的大哥居然会是一个赌徒。
不过,他很快就感受到了赌博的好处,加入了赌博的大军里。
然而,他没有那么多钱。
大哥不一样,大哥在管家,或多或少也能从公家里面捞出来一点,而他科考不利,每个月的月钱有
限,能够花的就更有限了。
可是,赌瘾上来了,那真像是有无数条小虫在心里钻,他心里痒的不行,实在是没有办法,不得不去借了外债。
自此,他便彻底踏上了一条不归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