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刘市长的缘故,吴定森给南林市中心医院留足了面子,没有大范围的在医院内部开展调查活动,只是请个别人到会议室,进行了单独的谈话。
首先调查组询问了各个科室的主任,他们是医院的中坚力量,他们的意见必须要尊重。
这些主任们对于朗剑自然没有什么好话,无非是不自量力,狂妄不羁,视病人生命如玩物,为了一己之私,败坏了整个医生行业的名声。
吴定森微笑着听着他们的谈话,然后安排下属把这些发言一五一十的记录了下来。
接下来调查的是朗剑治疗的病人和他们的家人。他们的意见自然和这些科室主任完全不一样,对朗剑自然是各种歌功颂德,仿佛在他们眼里,朗剑就是替天行道,降临人间,为人类解脱苦难的观世菩萨,是顶礼膜拜的存在。
对于这些意见,吴定森也没有发表意见,同样微笑的听完他们的意见,然后让下属把这些意见全部记录下来。
最后,吴定森才是对当事人,朗剑的调查。朗剑走进会议室的时候,心情并不是太平静,要说他一点都不在乎,其实也不现实。但是他知道,这个时候退缩并不是办法,他不认为自己有错,只不过他已经感受到,自己这次触动了某些人的利益。
难道就因为这样的困难就退缩吗?如果这次自己退缩了,以后是不是要一直退缩,那自己还算是一个医生吗?当这个医生还有什么意思?
“朗剑医生,虽然我们是第一次见面,但是,我对你的名字确是如雷贯耳啊”。
朗剑微微一笑,“希望不是什么坏名声”。
吴定森哈哈一笑,“好和坏,不是某个人界定的,当然更不是我,但总要给能够界定的人一些依据,因此我来了,希望我们能够坦诚相对,你放心,你说的话,我会一字不改的给你汇报上去”。
朗剑点点头,说道,“放心,我知道严重性,我一定知无不言,并且绝无虚假”。
“那我们开始吧”,吴定森没有再客气,“请问你的职业等级是什么等级”。
“初级医生”。
吴定森首先对朗剑的基本情况进行了了解,包括学历,年龄,毕业院校等等基本情况,这些例行了解完毕,调查正式进入关键时刻。
“请问,你曾经治愈过诸如渐冻人之类的疾病吗”,吴定森问道。
“没有,不但没有治愈过,我也没有治疗过”。朗剑回答完毕,吴定森没想到朗剑回答的这么干脆。
于是继续问道,“你没有治疗过,更没有治愈过这种疾病,那么你对自己能够治疗这类疾病的自信源自何处”
朗剑听到吴定森这么问,就知道事情要坏,因为这个问题他实在难以回答。自信,我的自信来源于我有一个系统,你不服吗?可是这种话他也就是想想而已。
朗剑沉默了,但是吴定森也不着急,他就坐在哪里,静静的看着朗剑,看样子,朗剑不回答,他是不会继续下一步的话题,会议室里的空气都要凝固了,喘息声都要清晰可闻。
看来是躲避不了了,朗剑硬着头皮说道,“当时就是为了给这些绝症病人一个活着的希望,万一成功呢”。
“这么说,你也没有自信能够100的成功是吗”。
吴定森这句话就有漏洞了,朗剑赶紧反击,“要是医生必须有100的希望才去救治病人,这个世界上还会有医生吗”。
吴定森没有生气,而是继续问道,“换个说法,也就是说你并不认为自己一定能够治愈这些病人,你不过是尝试救治一下对吗”。
朗剑知道这句话有套,可是他没法反驳,因为对方说的是事实,“是的”。
“既然你这么说,我是不是可以这么理解,这件事情其实就是你出于好心,想要帮助这些身患绝症的病人,但是整个救治过程中,你并认为自己一定能够救治成功,你其实是有一定冒险的。”
“可以这么说”。朗剑老老实实的承认。
“那我有所怀疑,你朗剑不过就是利用这些濒死的病人,来验证自己的华医理论是否正确,这些病人,不过是你的实验品,我说的对吗”,说道这里,吴定森的语气重了很多,严肃的说道。
朗剑当然反对,“不是,绝对没有,自始至终我都没有这种想法”。
“那你如何解释你的这种行为呢,就是想做点好事,做好事需要让病人以生命为代价,你不觉得你的好事做的有点奇葩吗”。
“那有什么办法,我是医生,他们是病人,既然我要给他看病,自然要有这种风险,他们本就是绝症病人,有希望自然比没有希望强”。
“但是无论你怎么解释,你在这个过程中总要验证自己的理论,我说的有错吗?病人治愈,说明你的方法正确,病人死亡,说明你的方法错误”。
这当然没有错,治疗总要有方案,方案自然是出自自己的想法,如果病人治疗中死亡,当时就是证明了自己的治疗方案存在问题。这是事实,容不得他反驳。
可是这不是自己的本意啊,再说,他自己清楚,根本不可能失败啊,可是他怎么证明,没法证明啊。
朗剑现在只有一个感觉,憋屈,从来没有过的憋屈。
朗剑走出会议室的时候,精神是颓丧的。他理解不了,自己不过就是想做点好事,为什么会这么难。华医、西医都是治病救人的技术,为什么就不能和平相处,一起为世人的健康做贡献。
难道消灭了华医,你们西医的治愈率就能提高了。就为了自己那点私利,非要把华医捏死,你们考虑过病人的感受吗?
朗剑从来没有对自己的医生事业有过今天这样的迷惘,从会议室出来,他回到办公室,就把自己锁在了屋里,谁也不见,他想静静,真的想静静。
这样的小调查,对于吴定森来说,本来就是一件小事,来之前,对于这件事情的定性,他就已经有了自己的想法,现在不过是按照自己的想法,他在努力一步步实现自己的想法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