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眼前的主厨大人有些心神不安的故作镇定,南弦只轻轻开启了手中桂花酿的盖子,轻嗅了一下酒香,含笑道:“好香的酒,想来必是掐尖儿的金桂酿得,单是闻着就令人垂涎,酒逢知己千杯少,林渡,你要不要同我一起尝一尝?”
“不喝!”林渡毫不犹豫的拒绝,他有些凶狠的瞪了南弦一眼,心知肚明,眼前的这个眯眯眼男人必然存了喝酒以外的坏心思。
南弦面上笑意依旧,对林渡凶狠拒绝的模样视而不见,只抬手轻轻的在葫芦口扇着风,任凭酒香朝着林渡的方向蔓延,他轻眯着眼眸,含笑道:“我知道你是不舍得错过好酒的,也知道你现在心情烦闷的很,需要这一盏好酒,一解愁肠。”
“胡说!开工做饭不喝酒,心情烦闷不喝酒,这是我的原则!”
林渡再次凶巴巴的瞪了南弦一眼,面上有不悦之色,眼前的男人分明了解他的原则,却还故意拿这桂花酿来引诱,简直可恼。
“那便是说,你是承认你现在心情烦闷了?”
南弦冲着林渡挑眉开口,唇角有难掩的得逞笑意,一副准备看好戏的模样,引得林渡握紧了手边的一把玄铁菜刀。
看着那把泛着寒光的玄铁菜刀,南弦有些讨饶的轻眯了眼眸,朝着林渡服软一笑,主厨大人这才搁下了自己手里的菜刀。
南弦却正了颜色,缓声开口,道:“林渡,你经常与学厨的弟子说,厨子做饭时的心情会影响所做菜品的质量,如今你心存烦忧,又如何能做出美味的饭菜?”
“难不成,你是想砸了桃源乡的招牌?”
南弦说的一本正经,脸上的笑意却依然如故。
林渡手上切菜的动作不由一顿,清冷的眸子微微一阵闪烁,像是被南弦的话戳中了什么般,他犹豫了一下,不觉停下了继续做菜。
正如南弦所说,他现在心烦意乱,是会影响做菜的。
林渡将自己要做的菜交给了自己已经能够掌勺的徒弟,他只伸手解下了身上的围裙,朝着一旁环臂微笑的南弦睨视了一眼,便冷哼一声,绕开南弦朝着厨房外面而去。
南弦含笑不语,眼睛轻眯,目光意味不明的盯着林渡的背影看了一会儿,才起身踱步,跟随着他的脚步走了出去。
桃源乡后院,只有一处僻静之所,那里坐落了一个破旧的凉亭,因店中少有附庸风雅之人,凉亭雅致已经年久失修,但那里却依旧被店里的杂役伙计打扫的很是干净,凉亭内有石桌石凳,古朴陈旧,角落边缘有苔藓丛生,翠生生的一片,也算是一方别致风景。
林渡静默的立在亭中,目色深深的看着那一方生机勃勃的苔藓,眉心微凝,心事重重。
南弦一手提着那个盛满桂花酿的酒葫芦,一手拿着两个酒盏款步走入亭中,看着林渡那张写满烦忧心事的脸,他抿唇笑了笑,将两个酒盏搁置在了石桌上,倒满了桂花酿。
“很多未发生的事情,就算你再操心担忧也没用,只能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既来之,则安之”
“还是喝酒吧,酒肉穿肠过,世上无烦忧”
“虽然你素来不屑这借酒浇愁,但是如今,除了以酒解忧,怕是没有更好的法子了。”
南弦端了一杯酒递给林渡,接过那盏倒满桂花酿的酒盏,林渡没有说话,只一仰首便将盏中酒,一饮而尽。
南弦端着自己的酒盏撩袍坐于一方石凳上,慢慢的饮着,桂花酿入口香醇,确实是好酒。
只是林渡今日的心情不佳,怕是品不出这其中的美好滋味,他如牛饮水般的喝着酒,怕也是想用这酒精的烈冲一冲他心里头拥堵难疏的烦忧。
南弦心里明白,他的烦忧因何而起?因谁而起?也知道,林渡这般侠气豪爽的人,也只会因为那个人心生忧愁烦恼
南弦瞧着林渡闷声不语,只一盏又一盏的喝着酒,面色沉凝,并无半点舒解,他不觉清理了一下喉咙,缓声道:“冷兵器的消息已经传遍了江湖,怕是会引得许多‘有心人’的到来。”
“那‘醉玲珑’是上了兵器排行榜的东西,名声显赫,必然会在桃源乡引起一场风波,你最好还是提前做好打算,若真的出了什么事情,咱们客栈里,怕也只有你能够帮着平息了”
林渡闻言,眼眸微微瞪大,握着酒盏边沿的手指也渐渐泛起一抹青白之色,并没有言语。
南弦知道,林渡面上看着镇定自若,内心实则早已卷过了一阵风暴,动荡不安。
因为现在令他所忧愁的,正是他所说之事。
也不知是哪个“有心人”,将凤倾岚收藏兵器榜冷兵器的消息传了出去,故意想要在桃源乡引来一场风波,这般居心叵测,不是仇敌,便是竞争对手。
拿起石桌上的酒葫芦,为林渡斟满酒盏,南弦只继续缓声开口,道:“若只是引来了一些无名小卒倒是不足为惧,若是引来了江湖上武功高强的有名之士,那就有些棘手了。”
“咱们桃源乡虽然有能之人不少,但若是想要对付武功高强的江湖客,怕是只有你亲自出手,才能扭转局势了”
林渡喝酒的动作顿了一下,依旧没有言语。
南弦心知林渡自从决定成为一个厨子后,已经决定完全封存自己的过去,不会再轻易将会武功的事情彰显给外人知晓了,因此他才会这般生了烦忧,不想违背自己的意愿,却又想在即将可能发生的风波中,保护好桃源乡。
南弦了解林渡心中的纠结,所以才特意寻了这桂花酿来劝解他,凡事随心一些,什么都会变得简单容易了。
“你应该知道,岚老板收藏冷兵器的消息,传入江湖中会带来什么样的麻烦,这几日咱们桃源乡的客人不断的增多,鱼龙混杂,难保里面没有心思不安的人混迹其中”
“常闻江湖知名的杀手大都神秘莫测,虽名声贯耳,却没有几个人知晓他们的真面目,因而,我们无法得知进入咱们桃源乡的江湖客,是不值一提的无名小卒,还是深藏不露的高手,岚老板现在可谓是危机重重,你舍得看她受到伤害吗?”
“江湖浪士多莽夫,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现在的桃源乡,可以说一点儿都不太平”
林渡闻言,心中的动荡不安愈发的掩饰不住了,他终于抬头看了南弦一眼,却依然将嘴唇抿成了一条线,一句话都不说。
他已经退隐多年,心中终究还是有业障难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