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
“昨天我洗碗的时候,不小心打碎了几个盘子,这是范先生罚我的,你帮我转交给他吧。”
那几个铜板,是打碎盘子的赔偿款,那张叠着的纸,应该是告罪书之类的东西范先生一向严苛,对谁都不讲情面,桃源乡的伙计们都敬畏先生的不苟言笑,就算是交罚款银子,他们也不敢自己前去,都害怕再被范先生抓住训斥一番,一般都是拜托给客栈中年少的人帮忙转交,譬如苏梦生和千羽寒。
因为范先生对他们,向来都是和颜悦色的,如同慈父一般。
苏梦生生人勿近的脾气,不是很好说话,倒是千羽寒,阳光开朗的,一般情况下都会热心帮忙。
现在,千羽寒在桃源乡的人缘儿已经相当不错了。
“好的,李大哥,你放心,我现在正好有空,一会儿就帮你交给范先生”
千羽寒接过了李铁嘴的拜托,眼眸轻弯一笑,一副很好说话的模样。
南弦先生说过,若是想要在桃源乡获得其他人的信任喜欢,首先要做的便是诚挚待人,伸手不打笑脸人,温和友好,很容易获得好人缘儿。
如今千羽寒也得了他的部分真传,对桃源乡共事的伙伴们,态度大都十分温和友好,当然除了苏梦生。
范先生所住的屋子在西厢房对面的一排房屋中,送走了李铁嘴,千羽寒趁着自己得空,便拿着东西直接去找范云鸿了。
范先生的屋门关着,千羽寒并不敢推门直入,抬脚上了台阶,她手指交叠朝着木质的屋门上敲击了几下。
木质的屋门发出沉闷的声响。
因为范先生不用和做杂役的伙计们那般起早干活儿,这个时辰他就算起床了,一般也都会在屋里,有时候会清算前些天残留的账目,有时候则悠闲的喝一杯早茶,一般情况下,屋门只要敲击两下,他就会开门出来。
可是千羽寒又敲了一下门,屋里却没有半点动静。
千羽寒不敢一直不停的敲门,生怕会惊扰了范先生,这样也会显得不太礼貌,如今敲了两次门,都没人应,她不觉以为范先生不在屋里。
千羽寒犹疑的在先生门口站了一会儿,并没有直接放弃离开,想着会不会是自己敲门的声音太小,先生没有听到?就在她再次叠起了手指,准备再敲一次的时候,门“吱嘎”一声响动,被人从里面轻轻的打开了。
千羽寒被吓了一跳,下意识的向后退了一步,脚下一空,差点儿从石阶上歪下去。
她向前倾了一下,才勉强稳住了身子,与此同时,一抹清瘦的少年身影落入眸中,千羽寒忙恢复了正常站姿,挺胸收腹的,一副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的样子,朝着出现在眼前的少年招呼了一声:“早,苏梦生。”
差点儿忘记了,苏梦生现在和范先生是住在一个屋子里的。
苏梦生目光淡淡的瞥了千羽寒一眼,对于少年出现在他们屋子门前的情况并没有什么反应,他只漫不经心的点了点头,算是对千羽寒与他问候的一点回应。
这般不咸不淡的态度,只令千羽寒心里莫名不爽,她情不自禁的撇了撇嘴巴,想要绕开苏梦生直接去找范先生,但是下一秒,她的目光却不由自主的落在了少年今日所穿的衣裳上。
那件衣裳眼熟的很,浅灰粗布,半新不旧,却洗得清爽干净,千羽寒定睛了一瞧,正是自己刚进入桃源乡的时候,星灵从苏梦生那里借来穿的衣裳。
那个时候她还没有别的衣裳穿,因而从少年那里借来的衣裳,她都穿得很是小心爱惜,就连领口破损的地方,都是她自己亲手一针一线的缝补好,看着少年领口那有些歪歪扭扭的针脚,千羽寒肯定,他身上的这件衣裳,正是她之前穿过的。
现在刚入秋,秋老虎还没有完全退去,气温中还是带着夏日残存的暑气的,因此,衣裳也大都是贴着身子穿
她贴身穿过的衣裳,现在正被苏梦生贴身穿着千羽寒的脑子里情不自禁地出现了一系列的脑补画面,比如苏梦生脱了自己的衣裳,露出皮肤白皙,肌肉匀称的上半身,然后穿上了她曾经穿过的衣裳,间接性的肌肤相触
倏然间,面上不受控的覆着上一层滚烫热意,千羽寒忙低下了自己的脑袋,生怕自己现在面红耳赤的模样被苏梦生发觉,从而发现她的心思不正。
“有事儿?”苏梦生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声音传入耳中。
“额李铁嘴李大哥要我帮忙将昨日的罚款银子转交给范先生,不知先生现在是否有空?”
千羽寒懵然回神,有些僵硬的回应着少年的询问。
“先生不在,昨日被老板娘派出去收账了,还没有回来,罚款银子可以交给主厨大人,范先生不在的时候,一般都是他负责。”
苏梦生公事公办的开口,一面说着话,他一面将衣裳的袖子向上挽着,习惯性的露出一小节光洁的小臂。
袖口挽起,并没有白色中衣露出,少年果然是贴身穿着这件衣裳的。
千羽寒只觉自己耳根倏然一热,愈发生了许多的尴尬羞意,未免被苏梦生发觉什么,她忙退身下了一两个台阶,道:“啊这样啊,那我就去找一趟主厨吧,范先生若是回来了,麻烦你跟先生说一声,也没有什么要紧的事儿,我先去忙了”
言语有些语无伦次,苏梦生眉心微凝,看着莫名变得有些慌张的千羽寒,只觉今日的少年古怪的很。
“那个”苏梦生突然开口叫住了千羽寒。
千羽寒像是被吓了一跳,脚下猛然一顿,扯动唇角的动作都似是微微发颤,努力朝着眼前人挤出了一丝微笑:“有事儿?”
苏梦生眉心再次皱了一皱,似有嫌味的瞥了千羽寒一眼,语调冷淡的开口:“别人的罚款银子,你最好还是别帮着掺和了,主厨不比范先生,多管闲事,小心惹麻烦”
话音落下,还未等千羽寒有任何的反应,少年便抖了抖自己手里的跑堂手巾,迎着晨曦柔和的日光,去干活儿了。
看着少年背身远去的身影,千羽寒轻咬了一下嘴唇,眼神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