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还是碧螺春吧,桃源乡的茶,应该都是极好的,但我是个念旧的人,上次既然喝的是碧螺春,那么这次依旧碧螺春”
书生公子带有玩笑之意的回应着千羽寒,他言语平和,像是将眼前的跑堂少年当成了自己的熟人朋友一般,若非知晓他的真实身份,千羽寒真的会忍不住对这样一个温润知礼的年轻人产生友情好感。
只是,可惜
“好嘞!公子稍等,马上就给您上最好的碧螺春来。”千羽寒也开玩笑般的朝着书生公子眨了眨眼,热情又俏皮的模样,令暗影罗刹的警惕性小了许多。
却不见千羽寒转身的一瞬,脸上艰难维持的笑意瞬时间就垮了下来,手心已经溢满了汗水,粘湿一片。
尽管现在的书生公子,言行举止还是那日所见的书生公子,但一旦想到他的真实身份,紧张不安总是避免不了的。
南弦先生说,他必然会问起有关玉玦的事儿,也不知道自己接下来能不能应对自如?不过目前看来,他似乎并没有设立太多心防,应该还算是顺利的。
千羽寒怀揣着各种不安去给书生公子沏碧螺春的时候,后厨之内,苏梦生已经用极为精简的语言,将大堂里现今的情况告知了南弦和林渡。
苏梦生继续返回大堂里跑堂后没多久,林渡便环抱着手臂靠在后厨与大堂相连的门口,暗中观察般,目光阴沉的锁定在了堂中那个年轻的书生公子身上。
午间阳光灼灼,他背光而立,表情凝重而阴骘,就连掩于刘海下的眸子都散发出一种阴寒的光。
南弦朝他走了过去,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林渡似是没有感知到般,没有丝毫的反应,继续一瞬不瞬的盯着那个由暗影罗刹伪装的书生公子。
南弦也顺着他的目光,朝着大堂里的人瞟了一眼,堂中多数客人为外来的客商,绫罗绸缎,非富即贵,只有那位书生公子一人身着素净儒衫,举止知礼,温润安静,瞧着倒也出尘不凡。
这倒是稀奇的很,他这样一个手染鲜血,藐视生命,污浊不堪的人,竟然还会有这般超然脱俗的品味。
不去模仿伪装满身铜臭的商人,反倒去学掩于人群中也比较扎眼瞩目的书生学子,难道在这位杀人恶鬼的内心深处,竟还憧憬着一副温文尔雅的形象?
不过人渣便是人渣,纵使皮囊再好,也难掩骨子里的污浊肮脏,就像现在,纵使相隔了一个大堂的距离,南弦都能嗅得到暗影罗刹身上所散发而出的血腥气,清洗不净,消弭不尽。
南弦正暗暗的鄙夷着暗影罗刹,就瞧见小跑堂千羽寒正端着一杯沏好的茶,朝着书生公子的方向而去。
少年面带笑意,瞧着还算是镇定淡然。
目有赞赏的笑了笑,南弦再次拍了拍身边的林渡,道:“这里先交给小羽毛处理,咱们先看看情况再行动。”
林渡这才转眸看了看南弦,面色凝重,似有杀气。
心知他此时心境如何,南弦只抿唇一笑,道:“忍耐忍耐,别让他瞧见了你,不然一切都不好进行了,这场好戏,你得最后登场才行。”
南弦笑得意味深长,林渡还没来得及开口说话,就被他推搡着肩膀离开了后厨门口,朝着后厨内而去。
“这是我们桃源乡新到的碧螺春,公子尝尝”
千羽寒双手奉了一盏茶给书生公子,弯眸浅笑,殷勤热情,她眼眸澄澈的直视着公子的眼睛,一片坦荡,给了暗影罗刹一个极为明确的安全信号。
眼前的少年小跑堂,似乎真的什么都不知晓。
想来,他的伪装依旧完美,并没有露出半点破绽。
暗影罗刹心中笃然,也很自信,他只含笑接了小跑堂递过来的那杯茶,掀开茶盖,吹了吹杯沿升腾而起的热气氤氲,轻抿了一口,才道:“桃源乡的东西自然极好,茶好,人也勤快,小跑堂,想不到你年纪小小,做事竟会这般稳妥。”
千羽寒似是被夸的不好意思了,脸颊微微一红,忙谦和道:“哪里哪里,公子过奖了。”
桃源乡内热闹不断,客人们推杯换盏,吃喝正尽欢,身为跑堂不能只为一桌的客人服务,为了将这场戏演的自然一些,给书生公子上了茶,稍稍寒暄了一两句,千羽寒就预备退身而去,假装要去招呼其他的客人。
“公子您请慢用,若是再有什么吩咐,您只管叫我。”朝着书生点头哈腰了一下,千羽寒准备退下去。
“小二哥”
身子还没有完全转过去,就听得那人突然唤住了她,千羽寒的动作不觉一顿,转眸带有疑惑的看向书生公子,问:“公子,可是还有别的什么吩咐?”
看来,鱼儿似是要开始上钩了
手心控制不住的有汗水浸出,心口微颤,有控制不住的紧张和不安,但千羽寒面儿上却依旧保持着镇静淡然,若无其事的和暗影罗刹周旋着。
她只当他是最普通不过的客人,不慌不乱,镇定应对,如常招呼。
尽量只将注意力投注于他的出众皮囊上,不去想他的真实身份是什么。
千羽寒在用公子的皮囊美色麻痹自己
抬眸间,不经意的瞥到了书生公子背后不远处站着的苏梦生,少年似是在专门等她的视线挪移过来似的,已经在那个位置停留了有一会儿了。
待到两人好不容易四目相对的时候,他朝着她郑重的点了点头,清亮的眸中透着一抹安定,仿若是在告诉她,一切他都已经通知南弦安排妥当了,让她放心
读懂少年眼神中所传递的讯息,千羽寒情不自禁的咬了咬嘴唇,亦朝着少年点头回应,紧紧攥起的手指稍稍一松,心间安然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