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他不知,又为何特意顺走了暗影罗刹的玉玦,以此引他再来桃源乡?
若是他不知,他又为何那般笃定,暗影罗刹一定会为了那枚玉玦折身返回?
所以,千羽寒笃定,南弦先生必然知晓其中的玄机,只是肯说不肯说罢了。
“先生”千羽寒有些撒娇意味的叫了声先生,心痒难耐,愈发的好奇那枚玉玦了。
南弦却完全不为所动,唇角笑意依旧,面上温柔如初,他手指轻动,有意无意的搓着手指上残留的草木碎末,用一种带有高深莫测意味的语调儿,不快不慢道:“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小羽毛,你应该相信先生。”
说着,南弦抬起手指置于唇畔,迎合着柔和的日光,吹落了沾在手指上的草木碎末,细末纷纷,被凉爽的秋风那么一吹,瞬时间扑簌成灰,溺于阳光,消失不见
看着南弦一副“天机不可泄露”的样子,千羽寒心知自己是得不到答案了,不由悻悻的抿了抿嘴唇,不再多问了。
现下,她只知道那个玉玦是一样很值钱的东西,而且,还很有可能和她的那枚玉佩一样,含有什么天机秘密,因而,她便愈发宝贝似的收着了,想着总有一日,这所有的玄机,都会被解开。
夜色深深的时候,在桃源乡大堂内喝酒庆祝的伙计们才渐渐散场,酒醉的人被搀扶着下去醒酒睡觉,尚且清醒的则留在大堂里收拾这满室的狼藉,为明日桃源乡的开门营业做准备。
今日轮到南弦来操持明日开业为客人们提供的茶点早饭,先生似是用不着他人帮忙,就叫其余当值的人都先各自回房间歇息去了,诺大的桃源乡后厨,如今空荡荡的,只有南弦一个人在忙。
明日的早点,主要是馄饨,南弦包馄饨的手艺,在桃源乡客栈算得上是一绝。
先生选用了上好的精肉做馅儿,伴着香油和烹热的花生油调和了,瞬时间,整个后厨都弥漫着一股子香喷喷的味道。
现在他正在准备着用来包馄饨的面皮,纤长白嫩的手揉搓着面团,动作娴熟,力道均匀或许,只有在用心烹饪一道美食的时候,南弦的脸上才会掩去随性闲散,露出这般平日里少有的认真来。
厨房之内,只点了一根蜡烛,烛光微黄,烛火摇曳,映在南弦微微颔首的侧脸上,光晕柔和,眉目如画。
手中的面团已经揉搓成了最光滑细致的模样,南弦净了净手,准备将面团弄成剂子,开始擀馄饨皮儿,正在此时,厨房之内,似是突然有一阵轻风灌入,冷冷寒寒,只吹得灶台边儿上的蜡烛明明灭灭。
南弦的眉心不由皱了一皱,脖颈微凉间,不知何时进入厨房内的林渡,仿若无声无息的鬼魅一般,已经停在了他身后咫尺远的地方,并且将一根紧攥于手心的竹筷抵上了先生的咽喉
筷尖儿微凉,瞄准命门。
一旦用力,性命堪忧
“你是准备用杀死暗影罗刹的方式,杀了我吗?”
身后,熟悉的森冷气息传来,南弦微皱的眉心却是一展,抿唇一笑,仿若现在被林渡扼住命门的人并非是他,眼角眉梢尽是平日的慵懒模样。
戏谑一笑,南弦的语调也是如常般温和随意。
“奉劝你一句,最好不要如此,因为大家一看便会知晓是你要了我的命,到时候,你这位桃源乡主厨怕是要落一个残害副厨、同伴的恶名了,你这刚树立起来的高大形象,岂不是要顷刻崩塌?”
南弦似乎真的在为林渡着想,他皱眉沉思了一下,建议般开口:“你若真的想要杀我,最好换一个法子,譬如用刀、用毒或者直接拧断我的脖子,我知道这些你都有能力做到,甚至会比暗影罗刹做的更加漂亮,只是不能用筷子”
南弦用眼睛的余光朝着林渡置于他咽喉的那根筷子瞥了一眼,一双凤眸轻弯,唇角微扬,脸上的笑意更盛了几分。
带有清越爽朗之感的笑声传入林渡的耳中,但见他带有森冷之意的眼眸倏然一凝,一抹糅杂着无限冰寒的杀意闪过,他握着筷子的手掌青筋暴起,猛然抬高,猛然迅速而又用力的刺出,卷有杀气的袖风,只拂得烛光愈发一阵摇曳不安
南弦轻轻阖眸,丝毫畏惧都没有的含笑而立。
须臾,只听得一声冷器入棉的钝响,原本凝聚于他后背的森冷之意缓缓而散,林渡只将自己手中的那根竹筷插入了一旁南弦刚和好的面团中
纵使方才一瞬,林渡真的恨不得杀了眼前人,但是他心里清楚明白,他不能。
不是不敢,更不是不舍得,而是,不可以!就算是为了桃源乡,他这个主厨也绝对不能要了南弦这个副厨的命。
而南弦,这个似乎比林渡自己还要了解林渡的男人,显然更清楚这一点,因此,他才会在方才的生死一瞬,展现出那般仿若看破生死的淡然姿态来。
“哎呀”南弦看着自己被竹筷贯穿的面团皱了下眉,痛惜般开口:“我难得有耐心将这做馄饨皮的面团揉的这么光,这么圆”
这个男人总是将侧重点放在最无关紧要的地方,林渡虽然已经习惯了,却还是忍不住恨得牙根痒痒,他讨厌他这种不把别人的杀意放在眼里的无所谓模样!
“我问你,那件事儿从头到尾,是不是都是你在利用暗影罗刹,故意设局安排,引得我破戒杀人?!”
林渡目含冷意的凝着南弦,身上卷着杀意的森冷之气再次缓缓溢出,原他之前就觉得这整件事都透着一股子不对劲儿的感觉,直到他今日听到了南弦和千羽寒之间的谈话,才恍然明白,原来南弦从一开始便蛔虫一般清楚他心中对暗影罗刹的杀意打算,故而特意去厨房拿了竹筷给他
从那日“醉玲珑”的消息传入江湖,南弦特意的来找他,劝他为了桃源乡破例开始,他就已经开始一步一步的走入了眼前这个男人早已设定安排好的圈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