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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源乡客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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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祭奠已亡人
    甚至在路过桃源乡的时候,某些胆小的江湖客都要特意绕开路走。

    尤其是看到悬挂于闹市口,暗影罗刹那具肉糜腐骨的尸身,江湖客们更加对桃源乡那个地方,敬而远之,都害怕自己的一条小命也会折在那个看着似乎普通却并不普通的客栈之中。

    暗影罗刹身死,松阳镇上那个无辜被害的年轻人冤屈得报,百姓们为之高兴,也为之前无辜死于那个恶鬼之手的人感到高兴,甚至就连,曾经雇佣过暗影罗刹杀人的那些雇主们,也都在为暗影罗刹的身死而感到高兴。

    毕竟,那个恶鬼掌握了他们太多污浊不堪,不能见光的秘密,他们又对他无可奈何,纵使想要杀了他,也没有杀手敢对这“江湖第一杀手”动手如今终于有人替他们杀了暗影罗刹,他们自然高兴的不行,庆幸不已。

    夜幕已深,月光皎皎如泓,洒落在桃源乡的后院之中,落了一地的素银光辉。

    忙了一整天,伙计们大都各自回房歇息睡觉去了,小院中空空荡荡的,沉寂一片,只有微风轻拂下,竹叶微晃发出的沙沙声响。

    西厢房对面的一排屋子中,只有范先生和苏梦生屋里还点着蜡烛,烛光烨烨,映衬了一室的温暖柔光。

    范先生的屋子原是一人所居的单间,房间不大,却也用隔断分出了两个区域来,里间的屋子摆了一张床榻,一个小衣柜,一张茶桌,还有两张小椅子。

    外间屋中,正中央的桌子上摆满了账册账本,还有一套文房四宝和一个有些掉漆的算盘,这是范先生平日里清算桃源乡账目的办公区域。

    彼时,里屋的一方小木桌上整整齐齐的摆放着一叠祭祀所用的黄表纸、纸钱冥币、纸质的金元宝,白色蜡烛,以及一些香祭果品等物,一应俱全,看得出来,准备这些东西的人,很是用心。

    重新将桌子上的祭品检查了一遍,范云鸿便特意去换了一身黑色的衣裳,黑衣黑袍愈发衬得他面色庄重肃穆,带有浑浊之意的眼睛中透着一抹若有若无的伤怀之意,瞧着似乎准备去专门祭奠某个亡人。

    苏梦生依照平日里的习惯,依例去老板娘凤倾岚那里问候说话,至今还没有回来,范云鸿便自己一个人将里屋的小桌子搬到了院子中,摆上了香炉白烛,设下了一个小小的祭台。

    如今暗影罗刹已死,且尸身已经由官家做主,行了剐肉之刑,算是给那个无辜被害的年轻人报了仇,伸了冤。

    算起日子,今日正是那个被害年轻人的“五七”之日,虽然只与那个年轻人有过一面之缘,范云鸿还是特意的弄了一方小小祭台,准备了那些纸钱祭品,烧香拜祭,以告亡者之灵。

    毕竟那个年轻人算是与他有缘,且独身在外求学,无亲人朋友依靠拜祭,“五七”这样重要的日子,合该有人为他祭奠一番,祝祷一番,唯愿他魂魄安宁,能够早日轮回投胎,重新觅得一个更加平安顺遂的人生。

    除此之外,范云鸿也想借着这个机会,祭奠一下自己的那些亡故至亲,以尽哀思。

    今日的桃源乡后院,冷冷孤寂,没有旁人。

    月光皎皎,清冷如水,范云鸿的身影被拉得极长,先生病了这些时日,仿佛愈发清瘦了,就连倒影在地面上的影子瞧着都清减了许多,秋日夜里的微风瑟瑟,吹拂起他黑色的衣袍,布料沙沙中,莫名的透着一股子孤寂伤怀的萧萧之感。

    点了白烛,焚了香,范云鸿便背手立身于祭台之前,抬头望着天上的一轮孤月,静默无语,他的眼睛中似是覆上了一层朝露,湿漉漉的一片,映着月色,微微泛着一抹清润的光。

    哀思随风去,故人何处寻?思绪飘飞,心间怅然,不知就这样静默无语的站立了多久,只听得身后传来一阵极轻微的脚步声,从凤倾岚处回来的苏梦生,正一步一步,尽量不打扰先生的朝着范云鸿走来。

    身后,少年的步子很轻,带着小心翼翼,范云鸿抬手抹了抹自己湿润的双眼,轻咳了一声,恢复成如常的模样,才转身朝着少年望去,笑:“梦生啊,你回来啦。”

    范先生如常的一声寒暄,却令苏梦生微微一愣,须臾,他才乖顺的点点头,“嗯”了一声。

    月光清浅,先生的眼眸清润,似乎哭过。

    苏梦生心细,只一眼便察觉到了先生的不对劲,轻扫了一眼先生身前的那方祭台以及那些尚未来得及焚烧的纸钱祭礼,少年不自觉的抿了抿嘴唇,没有言语。

    他眉心微微一皱,仿若也跟着范云鸿的情绪,变得怅然哀伤起来。

    苏梦生知晓,先生这是思念已故的至亲家人了。

    然而范云鸿却并不想让人察觉到自己心头的那么哀思般,静默了片刻,他不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的吐了出来,凝着祭台上燃着的白色蜡烛,看着烛火在院落中的微风吹拂下,摇摇晃晃,他目光深远。

    “那个年轻人死的可怜,身边又没有亲人陪伴,如今又逢他‘五七’的日子,我便替他烧一烧纸,焚一焚香,愿他轮回往生的路上能够顺利些”

    范云鸿仿佛是在向苏梦生解释,自己今日为何要设立祭台,烧香拜祭

    苏梦生闻言,微微怔愣了一下,轻敛了眸光,并没有搭话言语。

    月光微凉,皎皎洒落,掩去了他脸上白玉微瑕般的雀斑,恍惚生出几抹绝艳之色,少年微垂了眼皮,不忍去看范先生,更不忍去戳穿他内心真实的情感。

    “梦生”沉默了须臾,范云鸿突然唤起了少年的名字。

    苏梦生闻言抬眸,便瞧见范云鸿已经重新点燃了几柱香,并且一伸手递到了他的面前。

    苏梦生错愕一怔,眉心微皱的看向范云鸿,仿佛不太明白先生这是何意?

    “今日难得,你不妨也趁着这个机会,给那些已故的人,上一炷香吧。”范云鸿轻声开口,略含喑哑的声音中透着无限的柔和慈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