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难掩浊
正如南弦所说,世上所有的事情,一旦做下了,就必定会留下可以巡查的痕迹和线索。
就算风雪再大,掩饰的再干净,也掩盖不住全部的痕迹和真相。
只是,现在,南弦先生并没有心情去向李铁柱展示自己洞察世事的天才之能。
想到小羽毛和苏梦生,就是因为眼前人的故意为之,而冒着风雪,深夜出门,去寻找那只丢失的小猪崽儿,彻夜未归,活脱脱的在冰天雪地里冻了一夜。
一向情绪平淡,温和待人的南弦先生,也不由生出了几分懊恼。
眼眸轻弯间,先生虽然依旧笑着,表情却似乎更加吓人了。
“为什么?为什么要故意打开马棚的门,故意放跑那只小猪?”
南弦笑眯眯的看着李铁柱,却像是质问般开口,先生的这副模样,只唬的李铁柱的脸色煞白。
心虚的要命,李铁柱结结巴巴的说不出话来。
为什么?其实具体的原因,李铁柱自己也不知道是什么。
自从那次的死猪事件,他不被主厨所重用后开始,他就感觉自己的心境开始发生了一些变化,他似乎没有以前那样,那么的盼着桃源乡客栈的一切安好了。
甚至,看到生意兴隆,热闹如常的桃源乡客栈,他的心里开始不自觉的生出了扭曲的愤怒和嫉恨之意。
桃源乡客栈越是安宁祥和,他就越是想要搅弄起一场风波与不安,破坏它。
在一场挫折之后,李铁柱整个人似乎开始变得扭曲起来了。
南弦笑意不变的凝视了他片刻,缓声开口道:“既然你不说话,那就让我来猜一猜吧。”
李铁柱的手指紧紧的攥在一起,他整个人似乎僵硬住了般坐在那里,只听得南弦如春风般温和好听的嗓音,不快不慢的在耳边响起。
“我知道,你自从被收进桃源乡以来,就一直踏实能干,因为憨厚沉稳,曾一度被林渡所重用,一直担任咱们桃源乡采办的负责人。”
“采办负责人,虽然是个经常奔波的辛苦差事,却也体面的很。”
“你一直都兢兢业业的做好你自己的差事,小心谨慎,几乎没有出过什么大的差错,前一段时间的死猪事件,可以说是你作为采办负责人以来,首次犯下的大过错。”
“而就是因为这一次的过错,你几乎丧失了林渡对你的信任!”
“林渡已经许久没有再派遣你做任何出外采办的差事了,因而,在你的认知中,你已经被主厨免了职,从之前风光无限的采办负责人,变成了后院打杂刷碗的小杂役。”
“我一直全心全意的为桃源乡,兢兢业业,小心谨慎的为桃源乡的采办差事而操劳,不过是一次的过错,主厨便否定了我之前所做的一切,让我从之前的采办负责人,变成了打杂的杂役,让我沦为了别人眼中的笑柄,我不甘心,好不甘心...你的心境开始因为林渡的冷漠和不信任,产生了这样的心境变化,于是,你就开始对桃源乡的一切,以及与林渡有关的一切,产生了愤怒和嫉恨...”
南弦似是能够看透李铁柱的内心般,他声音不快不慢,淡声的分析着。
“所以,你对于那两只,由林渡亲自带回桃源乡的小猪崽子,也产生了嫉恨之心,你甚至觉得林渡
故意将那两只小猪带回桃源乡,是对将死猪拉回桃源乡客栈的你,故意的羞辱,因而,你很讨厌那两只小猪崽儿。”
“那两只小猪的存在,无疑会使你时刻想起死猪事件,令你心中的阴影无法消散,于是,一直对那两只小猪存有敌意的你,就在昨日的风雪夜里,开始彻底生出了歹念,故意的放跑了它们...”
南弦两只手轻轻交叉在一起,托住了自己的下巴,面上闪过一抹冷肃之意,笑:“你原本的目的,只是想让逃跑的小猪,冻死在这风雪天的冰天雪地里,却没有想到那两个照顾小猪崽儿的跑堂少年会那样傻乎乎的出门去寻找,甚至一夜未归...你应该也没有想到这件事会闹的这么大吧?”
听得南弦先生几乎没有任何差错的说出了他的心境变化,以及他故意做下这些事情的前因后果,李铁柱只觉自己背脊发寒,心虚惭愧到了极致。
确实如南弦所说,他所做的一切,不过是恨不过林渡对他的不予重用而已。
他的心理因为极大的落差,开始发生了改变和扭曲,曾经对桃源乡,对林渡,忠心耿耿的他,开始看不惯桃源乡的一切安好,也开始看不惯林渡所做的一切事情了。
他痛恨林渡将那两只小猪带回桃源乡,他觉得那是对他的一种刻意羞辱!
他痛恨那两只被桃源乡的伙计们所追捧喜爱的小猪崽儿!
所以,他想看看等那两只娇憨可爱的小猪,也变成了死猪,会不会还这么受大家的喜爱?
于是,他开始生出了歹念...
不过,被南弦揭穿所有的一切后,他开始后悔了。
“先生,是我错了!我只是想要让主厨在客栈里养猪的愿望落空罢了,并没有想要连累其他的人啊
!”
“我从来都没有想过,要连累那两个小跑堂挨冻遭罪,那个只是意外,意外...”
李铁柱突然起身跪倒在了南弦的面前,几近哀求的开口道。
“恳求先生,千万不要将这件事告知主厨知晓,若是主厨知道是我故意打开了猪圈的门,害的那两个孩子在风雪夜里冻了一夜,他一定会把我赶出桃源乡的!”
“先生知道,我和哥哥是因为家里闹了灾荒逃命在外,才被老板娘救济回桃源乡客栈的,现在除了桃源乡之外,我已经无家可回,无处可去了,主厨若是真的把我撵了出去,我今后可该如何活命啊!”
李铁柱朝着南弦磕了几个头,似是无尽懊悔般,他的眼睛里开始不停的涌出热泪,一张憨厚的脸也开始变得扭曲,尽是苦痛之色。
他似乎真的知道自己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