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露出了酒楼的门就把刚刚墨云轩的异样放到了脑后,带着叶爹在路上胡乱晃悠着,心想着买些什么东西回去。
没成想两人转着转着就来到了丽娘的翠宝阁不远处,白露远远看着红木匾额,心中一动,慢步走上前想要进门去打个招呼。
“露姐儿,爹就不去了吧,你进去逛逛,我在这里等你。”叶爹不愿进到这种全是卖女人物件儿的店铺里面,面红耳赤地停在不远处空地上开口推辞道。
白露不明白叶爹的心理,这只是珠宝店而已,又不是青楼,没必要这么排斥吧,但是又看他实在局促不安的样子,还是贴心地点了点头同意了。
她也不想在和丽娘说一些女人之间的话题的时候叶爹在一旁尴尬,导致两个人谈也谈不尽兴,说也说不好,最后不欢而散。
可是白露没想到她这一进去叶爹就发生了那么大的事,到最后还被官府抓进了监牢,解决了好些日子一直到叶老太太大寿前几日才堪堪解决。
若是她早知道的话,最初一定会选择老老实实待在他身边,片刻都不离开。
白露进店铺的时候丽娘依旧斜撑着脑袋双目无神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在感觉到有人进来之后便随口吆喝道“您随便瞧随便看,若是看上了合了眼缘,肯定给您便宜两成。”
这话说出来就像演习了千百遍一样自然,朗朗上口,一个字也没磕绊,除了缺乏感情一切都十分完美,就像是从录音机里跑出来的一样。
白露站在门口嗤嗤的笑了出来,惹得柜台上趴着的女人皱着眉头抬起了头。
丽娘心里不满地想这谁家的孩子这么没礼貌,怎么在别人面前还笑得这么明目张胆。
可当她抬头了之后立刻敛了严肃的深情,跟着一起笑了出来,嘴里客气地招呼道“哟,小姑娘你来了啊,这次想买些什么?”
白露睁着大眼睛,眉眼弯弯地看着丽娘,脆生生道“我不买什么,这次就来看看你,可能这几天我都不来镇上了,丽娘姐姐今天生意好吗?”
丽娘微微一怔,鼻头突然觉得一阵酸涩。她在这里这么久,从来没有人说过一句我来看看你。可能太久没有经历过人情冷暖,让她一时之间接受不了。
等她反应过来,忙苦笑着说“没心思做生意,你刚刚也看到了,都随性而来,能卖出去就卖,卖不出去也就算了。看来我这店铺一时半会儿是卖不了了,不过我也不急,现在不过是没有收入,每天都来这里忙着罢了”
“你别急,心急吃不了热豆腐,你这铺子地段好,铺面也不小,肯定能卖个好价钱,只要你沉住气不撒口,就一定没问题。”
白露顺着她的话贴心地安慰了她几句,虽然话不多,也没有解决问题,但是就这几句简单的话于她而言,就像沙漠里的水源一样,让人有走下去的希望。
丽娘自己也明白这个道理,只是跟着点头称是,白露本来想跟她提起昨天那荷花簪子的事,突然门外一阵嘈杂声打断她的话头。
白露侧耳仔细一听外面的声音,想要细细分辨到底发生了什么。
在混乱之中她隐约听到了牛字,心里顿时一咯噔,当时她只有一个想法,完了,叶爹出事了。
她三步并作两步小跑出来,扒开人群挤了进去。这一动作惹得众人俱是不满,纷纷抬手指责她的不是。
可白露没心思管这些人的想法,只顾着往圈子正中央看去,她只看见叶爹傻愣愣一脸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手里紧紧攥着缰绳,牛则是趴倒在地上一动不动,生死尚且不知。
牛车前的地面上躺着一个汉子,顺着嘴角流到地上一大摊血,男人面色发青,胸膛下陷,正像风箱一样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眼看着渐渐进气多出气少。
一个穿着破旧衣服满是补丁的妇女正趴在他身上哭个不停,一声一声哀嚎地肝肠寸断,想来地上的男人是她的夫君。
白露一看这场面大概猜想到发生了什么事情,但心里不敢确定,想要问个清楚。
可现在事态紧急,又有人急需要救助,不论如何,她都应该先找大夫来看病。
她抬头焦急地对着人群喊了一声“有没有哪位好心人愿意帮忙去镇口叫一下庄大夫,就说这里有人受了重伤,内脏出血,骨头似乎也断了,急需要救治。”
“我去”“我去”有几个热心观众立刻争先恐后地报名参加了献爱心活动,几乎已经开始热身做准备活动随时准备开跑。
最后几人几乎没做争执,统一了态度,他们还是打算一同去请大夫,要是到时候有说不清楚的需要帮忙的也好有个照应。
交代完找大夫之后白露小跑到叶爹身边,焦急地问道“爹,发生什么了?你没事吧?”
叶爹此刻双目无神,双手紧紧握拳,似是没有听到白露的话,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他此时此刻无助地就像个小孩子一样,白露赶紧上前双手紧紧握着他的手。
白露清晰地感觉到叶爹内心的恐惧与慌张,因为他的双手冰凉冰凉正在不停地颤抖着,握着就像冰块一样扎手。
“爹!爹!”白露见叶爹久久回不了神,目光越发惊恐呆滞,赶紧又连着叫了几声,握着的手也用力攥了攥。
终于叶爹动了,他缓慢地回了神,垂下了头。
在他紧紧盯着白露的时候,双眼饱含着一种复杂的神色。
白露觉得自己能看懂那种眼神,没有特别难理解,就像她之前落海时抬头看向船上众人的目光一样满是孤立无援和没有救赎的坠落深渊的感觉。
在那一瞬间,白露清楚地体会到了叶爹眼中那种深深的绝望感和窒息感。
那时她觉得有些喘不上气,连围在周围的众人成了掠夺她呼吸空气的敌人。
她自己先深呼吸了几口气,双手拼命攥着叶爹的手,告诉他自己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