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氏知道自己今天这是逃不过去了,只能清了清嗓子,小声地说:“娘,就是镇上有我家一个远方亲戚,这几天走动了走动。”
可能因为是在说谎,所以李氏的声音特别低,低到老太太几乎没有听到,就像蚊子哼哼一样。
老太太竖着耳朵听了半晌,自己又在脑子里过了好几遍反应了好一会儿才明白李氏嘴里嘟囔的到底是什么,当即嚷道:“走亲戚就走亲戚,又不是做贼去了,干嘛说话这么小声,瞅你那倒霉样子,你就不能大大方方的?”
李氏从做人女儿到做人媳妇儿再到做母亲何曾被人说过小家子气这样的话,顿时变得面红耳赤,憋得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好在老太太根本没有让她回答的意思,继续自顾自地问道:“你家啥时候多的亲戚,我怎么不知道?什么时候咱们家也跟亲家走动走动,以后也能多个照应。”
“娘,我们家跟他们家关系也不近,就还算是联系着而已,两家也都生疏了,之前见面还怪别扭的,这不回来之后就不打算联系了。”
李氏非常尴尬的反驳了老太太的话,这个远方亲戚根本就是杜撰来的。
老太太要是真坚持和这个亲戚见见面的话,到时候让她去哪找一个远方亲戚来充数啊。
平时李氏要是这么跟老太太说话,早就被喷得狗血淋头了,可今天老太太居然像撞了邪一样,和颜
悦色地继续说:“那不熟悉的多走动走动才能变得熟悉嘛,你也别害怕,好歹你娘家也是读过书的,下回你去的时候直接带着我好了,我来帮我说场面话,这关系指定冷不了。”
“不用了,娘,本来两家也没什么好处的,从我小时候他们就搬走了,这会儿变化也太大了,更没什么话说了。”
“你看,你这孩子,跟他们生分难道你还跟娘生分啊。娘什么时候害过你,没良心的崽子!”老太太本来就没什么耐心,哄了几句便不耐烦了,提高了语调,大声质问道。
“奶”白露固执的声音拉回了老太太的好兴致,让她有些脸黑,似乎又有些纠结,不知道自己到底该摆出什么样的脸色才算对。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调整过来该对小孙女时的表情,笑眯眯的回头问:“露姐儿怎么了,你说啊,奶在听呢。”
“我跟你说个悄悄话,您不知道我那个姨家可穷了,还不如我家呢,在他家要吃没吃要喝没喝,吃了上顿没下顿都快和我家差不多了呢,不然您以为我们一家怎么回来了呢?”
白露凑到了老太太跟前放低了声音说,待她说完这句话的时候,在场的两个人都听的清清楚楚并且没有丝毫打断她的意图。
李氏是直接蒙圈了,根本不知道白露在瞎说什么,而老太太则是在心里盘算着下一步该怎么走。
“您说这种亲戚还走动什么呀,是吧?”白露故意装出一副非常市侩的样子,继续补上最后一句。
她明显看到自己在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老太太的脸一耷拉,眼睛又吊了起来,想张嘴说什么,濡了濡
嘴唇还是什么都没说。
这么纠结了好一阵子,老太太上下嘴皮一碰,干干地说:“也...也是,你家日子也不好过。对了,那你们家没事吧?”
“什么事?”白露不知道为什么老太太突然转了话题,脑子有坑一时有些没转过来,顺着她的话呆呆地问了下去。
“瑶姐儿说今天瞅见你们在村头哭了,就过来问问你家没什么事吧。”
“没事没事,能有什么事啊,奶您就享清福得了,这种琐事不用您操心的。”
“这女儿哪有儿子贴心哟,我在家里操心的也不老少。从那么一丁点养大的孩子,现如今看他他过得好我也能放心去了。”老太太眼睛一红,眼泪一抹,顿时凄凄惨惨地哭了起来。
“奶,您说什么呢,我家日子您也看到了,这哪里算好啊?您可得活个几百岁,好好看我爹过上好日子。”
老太翻了个白眼,怎么同样都是说让自己长命百岁的话,这露姐儿说得怎么这么不中听啊,怎么听怎么不像好话,也不知道她娘这些年怎么教的。
“知道了,你家钱攒着差不多了也该修屋子了吧,钱要是不够你就说,到时候娘给你添上,怎么说全哥儿也是我儿子,我这做娘的哪能亏待了他。”
老太太被白露充满关怀的一句话怼得都不想跟她多说一句话,只好转移了战线转移到了李氏的身上。
李氏轻轻点了点头,说:“我知道了,娘,家里离盖房子还有一阵子呢,不急。”
你不急我急啊,老太太又翻了个白眼,心里狠狠吐槽着,面上却还是摆着一脸慈爱的表情:“要不要娘帮你们管着钱啊,看你们一家人每天也没个藏钱的地方,别到用的时候再把钱弄丢了死活找不到。”
“不用了不用了,这哪还用您费心,不用了...我家里哪有什么银钱啊,我家里没钱的,得攒个好几年了,我...”
李氏被老太太的话说得猝不及防,憋了半天脑子里都没有想到该回答些什么。
她脸涨得通红,因为提前台词没准备好,她说得乱七八糟的,甚至她自己都不清楚自己嘴巴一张一合,到底说了点儿什么东西。
“砰”老太太单手一拍桌子,把绞尽脑汁在想应对法子的李氏吓得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赶紧用双手撑住椅子才稳住自己。
她拍桌直立之后俯视着李氏,从嘴里蹦出几句话,语速相当快:“李玉芬,你什么意思啊?懂不懂点好,我好心帮你家里管钱,你这给我推三阻四个什么劲?我还能吞了你家那几个破钱不成?”
唉,老太太这话您可真说对了,您要是看到我家的钱保准你会吞了我家这两个破钱。白露心里这么想着,很讨厌老太太现在这副什么事情都理所当然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