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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河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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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艺疯子
    蓝新颜留下纸条,他去了画室,写了几个疑问,文艺为人们,提供诗意的心灵空间和艺术的栖息地吗?为什么是他们创作了那些不朽的传世之作?为什么这些作品经历岁月变迁、时代更迭,仍然打动着我们的心?中国传统书画艺术中,最动人心魄的精神核心究竟是什么?

    跟苏轼,石涛,八大山人,郑板桥的际遇相比,算不了坎坷。蓝新颜开始独立思考,人生的价值,生活的意义,这无疑是天大的好事。文化继承是多方面的,除了绘画技法上的继承,灵魂和心智的继承也是必须的。“寄蜉蝣于天地,渺沧海之一粟”,觉得像是航船面临风暴却没有了舵一般,不停地自问何去何从?哪里才是陆地?

    历史博大精深,包罗万象,蕴藏着文明的精华,文化的大海,古雅宏博,神奇深遽,技艺深邃浩渺,漫无边际,个人确实卑微渺小,微不足道,生命却是如此短暂,转瞬即逝。因此,在有生之年,应该做一些有意义的事,绝不能浪费时间,蹉跎虚度。人除了动物本能,是否还要精神追求呢?没有思想的人,走出再远,其实还在起点。一只吸血的蚊蝇,周游了整个世界,但它仍然没什么可以骄傲,即使它炫耀,飞出多远,飞得多高,它仍然是一只吸血的蚊蝇。

    文艺,其实就是一种自我表达,清楚地表达我对世界的看法,“见天地,见众生,见自己”。在艺术的视野里,人性的不确定,命运的无常规,也只不过是天地自然的一个偶然片断,正如每个人偶然来到这世间,又必然会离去,化为乌有。艺术从俗世中来,到灵魂里去,创新再传承,以待后来者。唯其在苦行僧的修练中,才有可能生出悲悯之心,才能解脱自我,或外部环境强加于人的、所有束缚与羁拌,才能够获得心灵的、精神的、现实的,物质的多重自由。

    知行合一,精诚专一,锲而不舍,心灵境界达到一定高度,比的就不是经验和物质,也不是比表达技艺了,比的就是胸襟和见识、情怀和气度。艺术就是艺人的救命稻草吧,是他们发泄情绪和情感的出口,是他们和命运抗衡的力量之源,是他们内心世界的直接显现。

    小李子开车送袁秋华去蓝新颜的画室。

    蓝新颜唐突了,带走了石涛真迹,袁秋华有点不放心。镇馆之宝,石涛的真迹,给架飞机都不换,不只我你喜欢,全国人民都喜欢啊!借?你开玩笑呢,石涛的,一幅画,值几亿!平常时,观看可以,死活不借,损坏了,怎么交待?等到馆里开金石展,袁秋华去商量,这有内务府制造的金钗,我先借给你,你再借给我,就算抵押品啦。你这是清代的,我那是明代的,比不了,岂能相提并论?权压不行,利诱不行,软磨硬泡也不行。爷爷就添上战国的双龙人面玉璧。两件抵押,这才松口,还有期限,只借七天,有一丝损伤,抵押品罚没。

    小李子说:嗨!没人这么傻的。你是我的玫瑰,你是我的桃花。

    袁秋华换上家居装,白色图案连帽衣,搭配同色套头衫、浅蓝牛仔裤,以及白色跑鞋,显得休闲干净,简约素雅,为她带来与以往不同的清爽活力,摩登气质,也让她身上的青春气息,展露无遗。她似笑还嗔、欲言又止地嬉闹:瞎掰。我就是这么傻。天才大部分是怪胎,怪胎总是没几个朋友,没有人比我更懂他!

    小李子心中不快,便拿着架子,故意不搭理袁秋华。她长发披肩,皮肤白皙,笑容甜美,清纯可人。她谈吐得体,知书达理,既能帮助他处理工作上的事情,又能在生活中照顾好他,于公于私,这双重身份,你撇清了?你摆明了?我算什么呀?我是你的什么人啊?

    袁秋华看着小李子斗气的傻样,实在太有趣了。这个横着走的角色,在自己面前却像个孩子,爱就是一个人犯傻,另一个人陪着装傻。她摇晃着他的胳膊,撒娇:我是猪头,你是虎尾,还是你是虎口,我是嫩羊啊?

    潜台词是,我们从小就认识,我什么人,你最清楚。意思是,别要面子啦,你肯让步,我就回头,你能宽容,我就服软。小李子乐了:屈驾去一趟?是嘛!自家兄弟,不必客气,对呗!

    袁秋华搂着他的肩膀,在他脸上亲了一口:怕输么?趁早撤!你是谁呢?不回家,干嘛啊?

    小李子乐得眼睛连缝都没有了:我真的累趴了,一动都不想动!不要这么搞笑,好不好呢?

    袁秋华说:我不听话,你甭想怎么捏,就怎么捏!如果不尊重,和饲养牛马,又有什么区别呢?

    小李子说:有争议噻,可以商榷嘛,我心里感到不舒服,但应当礼数为重,还是去慰问一下吧。

    袁秋华眯眼,嘟嘴,各种娇嗲:毕竟他陪了我这么久,我希望他是真心的,不然显得我多傻,居然相信了他这么久。

    提了肠粉,菊花圆,云吞,去敲门。蓝新颜面色苍白,他熬红了眼,消瘦了许多,嗓子也沙哑了。但精神还不错,虽然眼睛红肿,眼圈发黑,两个眼睛显得特别大,目光依然纯澈泛光。

    袁秋华把早餐袋,放黄花梨透雕螭纹长方桌上。方桌两边是一对黄花梨四出头官帽椅。她坐左边,将饭盒一一拿出来,打开,摆筷子,放汤匙。蓝新颜坐右边,端起就吃,他饿坏了,吞咽得有点急,吃相不堪雅观。

    小李子背着反,在房间踱来踱去,眼睛四下打量。左墙摆一张四腿三弯式,黄花梨卷云纹箱柜,拦腰三个大抽屉,上下箱柜双开门。抽屉把手,柜门把手,皆是蝙蝠纹银合页、绳结纹银环把手。旁边是四个(两组)楠木灵芝如意纹,四方四格,闷户大书橱。墙转角,放一张黄花梨回形纹围棋桌,桌上一对珐琅广彩金水织地围棋罐,左右摆一对黄花梨束腰四足圆凳。

    黄花梨家具,全部以精密巧妙的榫卯结合部件,坚实牢固,能适应冷热干湿变化。小李子弯腰细看,伸手抚摩,原木不加漆饰,仅仅擦上透明蜡,呈现自然色泽和纹理。硬木花梨云波纹,黄色鬼脸方为真,木须坚密少棕眼,珍木一两抵黄金。他明白这些明清家具,需要悉心呵护,上面不能放热水杯,不能玩刀具,定期须用鬃刷在上面打蜡,加以维护。

    右墙有一张黄花梨夹头榫平头书画案,大平板以攒边方法嵌入边框槽内,攒边套龟背牙板,内刻冰裂纹,下边框安壶门牙板,其上卷草纹,中间雕出分心花,两侧腿间有透雕云头纹牙档板。案上堆放着书轴、画卷、条幅、手卷等。案下有两把红木螭虎纹长条宽板凳。旁边是黄花梨高束腰嵌珐琅面方香几,上面立一尊错金镂空狮头铜香炉。再往边,一张黄花梨浮雕寿字纹卷足琴桌,上面有把古琴,案前一张黄花梨扶手椅。

    袁秋华搬来四足圆凳,招呼小李子坐。

    小李子说:听说你是个画画的

    蓝新颜说:嗯,没错,我就是个画画的画画,是件美好的事情,我很庆幸,这辈子能遇上画画。你是哪位?来买画?

    小李子文质彬彬,一表人才,面皮白皙,眼睛明亮。他扭头看袁秋华一眼,狡猾的光芒一闪即逝,然后笑嘻嘻地说:我是开出租的。婚房装修,特来向您求幅墨宝。

    蓝新颜正色道:你以后,别给我揽这种事,我心里有数,这种钱,我不挣。

    袁秋华的脸,一下子红到耳根:此话怎讲?余生请多指教,只求相处不累。

    小李子毫不含糊,伸手一拉袁秋华,抬脚就走:您,不对路,用得着这样吗?字,我不要了,看了伤心!再说,那玩意,挂在墙上没看头。况且,写的都是连笔字,老子一个也不认识。

    蓝新颜呛道:街头小混混,去美术馆,看到裸体的艺术画,那不是欣赏,是拿下流的眼光,将艺术家当成大流氓。

    袁秋华有些踌躇,满面含笑,不作正面回答:书画,讲究兴之所致,笔墨自然流露,命题不好玩,应景没佳作,勉强不得咧。要不,在已有的作品中,你挑一幅?

    靠窗一张楠木卷足雕花鸟纹翘头大香案,上面摆着樟木画盒,大小手卷,各类画册,图书、资料、印盒、印章等等。

    小李子扭捏作态,提腿弄姿,跟袁秋华撒起娇来,奶声奶气地说:哎呀,猪头!我的脚背,又开始痛了,你得用红花油,给我揉一揉!

    袁秋华笑而不语,落落大方,如一朵白莲,不娇不艳,素洁养目。

    蓝新颜的眼神,倏忽间,很是古怪:后生仔,写什么?什么字?

    小李子说:宋代欧阳修的《画眉鸟》,百啭千声随意移,山花红紫树高低。始知锁向金笼听,不及林间自在啼。字体嘛,随你!

    画室中央摆一张明紫檀四面平式浮雕螭纹画桌。蓝新颜卷起桌面的画:笔墨侍候!

    袁秋华打开书橱,拿来文房四宝,笔架、墨床、砚滴、宣纸、湖笔、墨石、端砚、镇尺、墨碗、水注、笔洗等。

    蓝新颜先裁好纸,放在一旁,砚台里加了清水,正襟危坐,微闭双眼,慢慢研磨。磨了一砚池浓浓的墨汁,倒在大碗里。砚台里注水再磨,一连磨了四次,研了浓浓的多半碗墨汁。

    袁秋华洗手,焚香,抚琴,弹奏的是古曲《平沙落雁》。

    墨研好了,蓝新颜却不提笔写字。

    袁秋华说:蓝少每欲挥毫,必须酣饮。李先生,劳烦您去买瓶五粮液来。

    小李子去不多时,拎了一瓶酒回来。

    蓝新颜接了,嘴对着瓶嘴,一饮而尽。一瓶酒下去,咔嚓扔了酒瓶,蓝新颜就像疯了一样,在屋里呼喊狂走。

    袁秋华只抬起眼睛看了看,便低下头继续演奏,那一双眸子如同一池秋水,不起波澜,目光明亮。蓝少酒后挥毫,一气呵成,婉约与豪放兼具,含蓄与清丽并存,他的天赋、功力、自信在创作中,得到淋漓尽致的综合反映,狂草被誉为“醉墨”。

    小李子看见蓝新颜狂奔疾走,大声呼号,痛哭流涕,他心内恐慌不已,倒吸一口凉气,生怕这件事对蓝少刺激太大,导致神经紊乱,做出这么一反平常的事。

    袁秋华心静如水,弹奏《《阳春白雪》。

    蓝新颜目光凝重,但神采斐然。袁秋华明白他在酝酿情绪,就像巫师作法,彻头彻尾进入那个全神贯注的癫狂状态,整个人完全不一样,精神境界,言行姿态,统统都变了。这片刻间,产生的顿悟,独特的体验,在头脑中冲撞咆哮,像脱缰的野马,他自己都不能控制。绝对不能打扰,惊醒,艺术感觉,一旦消失,就再也找不回来了。

    蓝新颜狂奔,转圈,良久,忽然大吼一声,戛然站住。小李子只见他脸色潮红,眼睛清亮,俯身立案前,布局展纸,凝思片刻,鹰爪一样瘦硬的手,抓起一支长锋狼毫,注墨允毫,悬肘刷刷刷恣意疾书,笔走龙蛇。

    这世界确实存在一种心心相印的电磁波。袁秋华静心抚琴。突然间,感觉到从蓝新颜的心里,伸出千丝万缕的金线,散发着光芒,飞速向自己的心冲来,扎穿皮肤,钻孔进去,把自己的心,像春蚕吐丝一样,包裹得严严实实,密不透风。丝越来越多,茧越来越小,一阵阵窒息感传到,袁秋华捂着心口,大声咳嗽,心里针尖扎的痛,喘不过气来。

    小李子在一旁,看得出了神,蓝少的字,笔笔欲飞,随意潇洒,字字欲仙,气势磅礴,这字除非草圣张旭再世,别人绝对写不了。他将感情的悲愤赋予,在精湛的艺术作品及其艺术精神之中,正所谓“行云流水,美女簪花,不足喻其魅丽流畅;飘逸风流,雅士衣锦,不足喻其品高娴雅”。

    蓝新颜扔下笔,一边摇头,一边后退,脸上痛苦地扭曲着。他猛然一个转身,双手抱头。“啊——”他发出野兽般的咆哮,咆哮里承载了绝望与混乱的哀号。

    那咆哮,震耳欲聋,听者无不动容。

    随着蓝新颜扔掉笔,那些金丝也嗖嗖收回,一路金色光芒,喷溅万丈高,像激烈燃烧的烟火,然后瞬间消逝,不见了。袁秋华心口一松,呼吸,恢复正常。

    蓝新颜继续嘶吼,小李子觉得他仿佛正呕出灵魂。

    俩人之间就一直惺惺相惜,历经煎熬再相见,依然天才爱天才。都希望一切归零,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又都做不到。蓝新颜承受不了巨大的良心压力,他的爱是一把屠刀,他想放下,立地成佛。内心的躁动、焦虑、孤独、绝望,犹如一道道符咒,整日如影随形,驱之不去,他痛苦却无力挣扎,他麻木却无处可逃。

    袁秋华情绪极为复杂,听着他对恐惧的呐喊,感受到他的炽烈,脆弱和敏感,悲悯和孱弱,耻辱和愤怒,悲怆和郁闷。天才理解天才,天才懂得天才,天才折磨天才,天才毁弃天才。才华横溢必然伤害狂飙,锋芒毕露必然棘刺割肉,心气暴烈必然两败俱伤,就是一个累字,累到无能为力,累到只剩逃避,累到心灰意冷。

    蓝新颜吼完,瘫软在地,脸上血色全无,异常苍白,好像全身的精力消耗殆尽。

    袁秋华是他的心魔,也是他的情劫,她一步步靠近他,又一寸寸远离他。每一次,当他觉得触手可及的时候,她又偏偏走远。那些忐忑,那些缠绵,原来都只不过是他一个人的独角戏罢了,让他活着就像死去,希望尽数化成绝望。幸运的是,所有的付出都值得,换来了厚报,虽然不是他想要的那种,但也是最友好的,最仁善的。他知她孤独,他就一直陪着她;她知她难过,就给她依靠;他知她脆弱,便一直小心翼翼捧在手心里。她于他而言,是一张圣洁的纸,是一张干净的纸,是一张清白的纸,他所能做的,就是这个,只有这样,她才能毫无愧疚地面对未来的丈夫,她才能不自惭形秽地走进将来的婚姻,他比任何人都盼望她幸福!

    袁秋华说:写作,可以使人沉着冷静,在遇到任何复杂的事情,都能冷静的处理。写作,使人享受孤独的清欢,所以,哪怕是自己一个人的时候,只要有笔在,也不会觉得寂寞。心无外理,心无外物,只有自己手中的这支笔——就像销魂的一样——让我找到了释放情绪的出口,舒缓与激昂,清静与澎湃,以及安放我灵魂的方式。

    小李子说:艺术完全是心灵的需要,笔墨是表达心灵的手段,注重的是“传神”而非“传形”。古人崇尚清奇、简静、淡雅的画风,追求笔墨的纯净与透明,就像其追求心性之高洁一样。

    蓝新颜说:画画,使我享受常人永不可及的境界,越精微越辽阔。任何学问,人情,世事,都是相通的,然后转化为精神力量!大自然的五颜六色,心灵又唱又跳,每当会意处,欣然独笑,艺术强烈的第六感觉(灵感),万物生长不息,痴恋停留纸上,跳跃而直达目的地的思维模式,不会画画,一般人还真做不到。

    小李子说:蓝少功底扎实,精于临摹,应该找得到人,资助你到港澳台去开书画展。杀个回马枪,可以打破内地对你的封杀,就翻身了啊!

    蓝新颜心里暗暗叫好,他抑制着心中的狂喜,表面尽量不露声色。他抬头看了一眼袁秋华,意在问她靠不靠谱?

    袁秋华和小李子交换一下目光,你寻思,能有几份把握?

    她对小李子的这番话,由衷赞同,他不小气,不论私德,只看作品,不谈私怨,只看天资,这也正说明不愧是大家公子,他不会因为自己曾经是蓝少的恋人,就泄愤,对他不满,反感,去贬低和打击蓝少,相反却赏识和资助人才。

    小李子眉开眼笑,示意她放心。

    袁秋华一双小黑眼珠滴溜溜乱转,对蓝新颜微微点头。

    小李子二十来岁的样子,长脸宽额,高颧骨,方下巴,五官端正,戴副金丝边眼镜,眉宇间透着书卷气,扶持和肯定,没有门第之见,心胸开阔,高下立见分晓。年少却见多识广,寡言却句句服众,稳重却偶尔也会脸红,冷傲,却不失真情。喜欢“装”的人越来越多,但有钱没钱,有品没品,其实一眼可以看出。蓝新颜心想,真不知这人心里琢磨什么呢。

    袁秋华说:笔墨简约洁净,凝重洗练,带给人无限而永久的美好,写完一幅文的成就感,刻画物体的细节美,自由自在的挥洒自我,太多太多的美好,喁喁私语,可能只有搞文艺的人才能懂。

    蓝新颜说:对画画就像吸了毒一样,对它上了瘾,也过了瘾。为了画画,为了梦想,只身一人独闯,经历魔鬼般的训练,对于梦想来说,这都不算什么,谁让咱喜欢画画呢。为了画画,通宵达旦,画他个昏天暗地。

    小李子说:一墨一生丹青,一纸一世情长,择一事而奉终生,这样做,不累吗

    蓝新颜说:累呀,更重要的是过瘾呀!做人,一定要活得过瘾!

    袁秋华说:为了写作,青灯古佛,涉事无碍,可以废寝,亦可忘食,它让我忘却一切,只为眼前这方寸之地一天不写,就手痒,一天不写,就感觉少点什么,一天不写,就不过瘾。

    小李子说:劳驾,请您在作品上,签署名款!我还要拿去装裱呢。

    蓝新颜说:我只管写字,字外之事,我不管。

    袁秋华说:题跋,署款,钤印,盖章,押花,剩下的,交给我了。干嘛要按套路出牌?

    小李子说:啥?你是代写,还是仿真?

    袁秋华说:他书写,我题字,珠联璧合;他的书法,我的印鉴,相得益彰;他的笔墨,我的图章,天下无双;两人合作,书画一绝,难道你不知?

    蓝新颜说:这字,用的油烟墨,没三天,干不了。

    袁秋华说:干透了,再钤印。白纸黑字,四边留白,太素雅,太洁净,印泥必须用赤红色,现调的,印油,也得晾几天。你以为在菜市场,立等可取吗?

    小李子说:原来这样呀?也行!合作嘛,也没什么不好,心有灵犀这事,可遇不可求,我深表敬意!您说是不是啊?

    蓝新颜说:尊重,比爱重要。或者说,请先尊重,再爱。即使你觉得自己无私高尚,完全是“为对方好”。但请你记住,那只是“你觉得”,对方未必也觉得“这样就好,正合适”,或者“这就是我想要的”。

    小李子说:血泪教诲,铭记在心,谢谢哥们!你真是个大好人哪!

    说罢,二人相视大笑。

    袁秋华说:咳,你俩是拜把子兄弟了?我算什么呀?没有这么办事的啊!

    小李子说:哥们谈事,你倒茶,爷们喝酒,你炒菜,回你的厨房去。

    袁秋华说:看来,你心中,早就有谱了。哎哟,又被你涮了,摆一道!

    小李子说:咱老百姓,今个真高兴,平安是福,开心就行。

    蓝新颜说:付出了这么多,就是喜欢画画,不是矫情,是真实的有感而发。愿我一生,伴画画于终老,假如真到死去的那一刻,不希望卧在病床上,而是倒在画架旁,像战士死在疆场,那是我的归宿。

    袁秋华说:没错,我就是个文艺疯子,这辈子是,下辈子也是。

    小李子说:我没艺术细胞,就当经纪人,你们的作品,帮着卖个好价,得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