骆氏典当行在广州西关下九路北侧,西来正街上,左边靠近华林禅寺,右边靠近华林街。附近一带的街道,在清朝同治年间就已出现古玩行雏形,旧时称为玉器坊,酸枝家具街,古玩街,现今有玉器墟(早市,夜市,鬼市),华林玉器街,源胜古玩街,下九路步行街等。
西关在市中心,西来正街是繁华路段,骆氏典当行三层共计五百平米。底层有两间门脸,面积超过一百平米,一间是当铺,一间是珠宝。格调档次,布局有讲究,门首高悬“五蝠噙钱”老“当铺”古招牌,红木雕刻的五只蝙蝠,环绕着一枚“内圆外方”的铜钱,蝙蝠口噙“寿”字一角,喻意就是“福禄寿”三星,吉星高照,鸿运当头。进门的风水鱼缸,柜台的招财猫,门角的发财树,门顶还有一面青铜八卦镜。
珠宝是定制,古玩只收尖货,典当更是精品,都是行内交易,熟人介绍,因此店面既看不见玻璃货柜,也看不见木格货架,正堂一张紫檀錾卷草纹翘头大香案,居中一乾隆仿宣德款塔式兽面三足香炉,左边一个青花卷筒,内插鸡毛掸,右边一个霁红梅瓶,内插几枝干花。案上方挂一幅溥儒山水画立轴,左右一对袁克定书法衬之。
进门右手一个紫檀卷足琴桌,桌面摆着一张宋代古琴。琴长三尺三寸,宽度为二寸六,高一寸一,浑身漆黑似墨,隐隐泛着幽绿,有如绿色藤蔓缠绕于古木之上。琴面白桐斵,琴底青梓斵,冠角、岳山、承露由金丝楠木所制,琴轸象牙、雁足玉石、面板上嵌有十三个金镶玉制作的徽,用以标记音位。琴腹残留描金内刻,篆书铭文曰:“桐梓合精,太古遗音”。琴的整体造型,像是一把圆头的钝剑,右边是半椭圆的琴头,头部两侧斜着往左,到了尾部,微微的收了一个弧线包圆,异常的端重大气,古朴沧桑。琴为连珠式,形制规整,通身大蛇腹断纹,在这些纹理之间又出现了若干细小的牛毛断纹,夹着冰裂断纹。琴背上方刻错金篆书款识:“飞瀑连珠,奔雷绝音,九霄天脉,冰丝清远,独幽希声”。此琴乃雷公九霄所制,须用天蚕冰丝之弦,方能奏出天簌之音,旷世之乐,元亨少有。龙池、凤沼为圆形,这是古琴弹奏时,产生和鸣的位置,其音时如铁骨铮铮,又如青丝细缕,雄宏通透,古韵悠长。
古琴旁边是一张紫檀浮雕花卉平头书桌,一个紫檀圈椅,桌面文房四宝那是少不了,明朝的玉笔架,几万块,唐代的砚台,几万块,朱子常雕刻的紫檀笔筒,几万块。书桌旁边是高一米九,宽一米二的紫檀雕蝠寿纹带几座书柜,上部是高一米五的紫檀直棂架格,鎏金山水画书柜式多宝格。多宝格几个平面错落有致,摆设着几对赏瓷,唐三彩,天青釉,青花瓷,珐琅彩,粉彩,广彩,大十几万一个,及檀木盒子,内装高档珠宝,西周玛瑙一串,大明金步摇一对,金手镯一对,金簪花一对,金叶片,金瓜子若干,大清贵妃玉镯一对,翡翠茶盏一套,象牙球香囊一对,羊脂牡丹戒,马鞍戒各一只,大几十万一件。
左手是紫檀錾刻云龙纹带座联三闷户橱,柜内装樘板二层,存贮盒装玩件,玉器,筒装书画。柜门装铜饰件,饰双龙戏珠图案,吊牌饰夔凤纹,菱花如意形合页。四足饰铜套足,錾刻云龙纹图案,用以保护四腿不致因挪动而伤及木料。上面摆着一个青瓷盘,一个黑瓷罐,一个白瓷碗。橱旁边是紫檀棋桌,之上是榧木棋盘,盘上摆景泰蓝棋罐。
中间摆着一张紫檀雕花的茶几,左右两边是两张紫檀木束腰方凳。茶几上,摆着紫砂壶茶具,咖啡杯。紫檀家具远远地瞧,黑黝黝的,却像铁一样坚硬,敲一下,发出金属之声。
两壁都挂着字画,扇形、镜面、横轴、屏条、立轴的都有,都是民国名人的题字和名人画作,其有张大千,于右任,李叔同,胡适等,还有当代启功,容庚,商承祚,黎雄才的书法,李可染的牛,齐白石的虾,徐悲鸿的马,丁衍庸的虎,黄胄的驴等。
这不像商业街的铺面,倒像公子哥的书房,或富贵人家的客厅,或文艺展所。
一楼是全堂紫檀家具,琴棋书画俱全,二楼是全堂黄花犁家具,也是琴棋书画更佳。行外汉挡门外,小商贩在一楼,大客户上二楼。三楼是库房,绝品锁保险柜内,孤品存银行保险库代藏。
收古玩,古董典当,九成电话预约,赫鹏程负责日常接待,骆先生负责掌眼,敲定。若存疑,袁秋华再出现。袁秋华还搞不定,小李子才露脸。
古董为什么珍贵?首先是因为它本身的文化传承,文物传世价值。古董因其材料、质地的稀有、上乘,再加上精美的工艺水平,后人难以仿制,无法企及和逾越,所以珍贵。对于一掷百万千,竞拍古董的做法,很多人不理解,琴棋书画,瓷铜金石,不能吃,又不能穿,就是玩物,特别是老百姓,认为收藏只是极小众的圈子,在玩物丧志,说白了,那是败家子才玩的东西,觉得富翁就是钱烧,公子哥就是败家,纯粹是暴发户行为。
其实,自古都不乏有人怀疑古董的珍贵,认为收藏古董是有钱人的行为,是名人们附庸风雅的盲目冲动。“好古”,确实文人、墨客、政客、权贵,多有此嗜好,也可以说是一种士族风气。反正历朝历代,这么一帮子人,有权有闲,都好这口。
且拿清朝作例。朝廷虽然腐败,可体制还是存在,表面须要维持,脸面还是要有,形式方针求稳,御史言官们也不都是吃干饭,拉稀屎的角色,弱文人,实战不行,书呆子,实业不懂,玩起嘴皮来,个个振振有词,人人正气凛然,京腔官腔无人能挡!即便是权倾天下的亲王重臣,也不敢在银号中存有私财,或是购置房产,一个不小心就被民众举报了,言官上纲上线,御史提头告状,皇旨三堂会审,怎么办呢?收藏古董!古董虽然在行内有行价,可对外无定价,千元之物,一元赠送,同样可得,不会引起社会言论的关注,所以官吏皆以收藏古玩,来隐藏自己的真实财力。况且,当时的古董商还身具多种角色,比如有官场、疏通、联络的功能。卖官之人将不值一钱的破铜烂铁送到古董铺,买官之人立即万元购之,如此转换,不留任何受贿卖官的形迹。
古时候,全国官吏的升迁罢黜,都操纵在北京权贵的手中,可那时消息不灵,也没有什么驻京办事处,外省官员不得随意进京,不得结纳北京官员。同时,北京的官员呢,也不得随意聚会,组党结社,很容易惹祸上身,就连一起饮酒赋诗,都容易出事。中央要员与地方部属,门生故交,如此隔绝,如何联络疏通呢?逛逛古董铺,附庸风雅,佩珠串握文玩,无可厚非。于是乎,古董商铺就成了官员闲暇集会,交流心得之所。这样一来二去,古董商和朝臣关系就走得亲近,对于朝廷的重要消息、朝臣的喜好禁忌,知道得很详细。外省的大员们,就往往委托古董商代办其京城的应酬周旋事宜,古董历来就是维系关系的硬通货。
除此之外,古董还有典当的功能。典当是民间主要的融资渠道。过去外省官员发财之后,往往携带重金来京谋求升迁,可这么多钱不能放在银号,那会被御史盯上,于是就存放在古董铺,用以支度。官员们很重面子,日用开支偶尔不够时,典当家产有失体面,且会给人留下家道衰落的印象,深以为耻,就用古董来做抵押,声称玩得厌了,因为要另外购买一件古董,索价甚高,尚差千元,所以这件古董请代为出手,先借银一千,这种挪借钱财的方法不露穷相,的确高明。
收藏艺术品象征着一个人的文化品位和社会地位,是进入高层次文化圈的通行证。艺术品本身不仅可以变成财富,还可以投资,况且艺术品进行质押贷款,已经非常便易,质押,寄存,向银行或商号典押借款,或赊账。文物艺术品不仅可以赏心悦目,与心灵对话,且具有历史、文化和学术的传世价值,同时凝聚着传统文化理念的价值取向。先比车,后比房,再比墙,地产之后,“文产”接盘!艺术品的唯一和垄断,增加了艺术品的价值,尤其是高端稀缺的艺术品精品,伴随着收入的增加和通货膨胀,需求会越来越大,其价格也会越来越高。面对艺术品的消费市场,现在哪些人选择了艺术收藏,未来,最富有的也将是懂艺术的这些人。
古董字画,珠宝玉器,作为押品向银行贷款,早在银行创立之初,就已是惯例。机构出于对精神文化价值的认同,还通过收藏、投资、赞助、展览等方式,惜才养士,进行人才资源的“收藏”,竭力支持艺术品金融的发展。当然,除了十分赏识年轻书画家的才华,还与银行主事者的艺术涵养和爱好品味密切关联,其收藏与公益,又往往相伴相生。
古董商需要对从古到今的文艺,不管是艺术品,还是艺术家,都要有全面了解。不管是买卖,还是鉴定,许多货品,并不经常在博物馆和书画廊出现,经手的艺术品数量,也完全不在一个等量级。如果说一个书画廊,通常有几十件作品,一家博物馆,通常有几千件永久馆藏,古董商每年进出交易的货品数量,就是上千件。社会是最好的课堂,必须去市场参加实战,摸爬滚打,跨界作业,野路杂耍,精通防伪技能,了解造假手段,洞悉市场行情,预测经济怎么样,否则一定会露馅,会打眼,会倾家荡产。且不说,平常时就要做市场调研,了解涨落情况,对上手的每一个件货品,进行初步估价,就一定要大量接触艺术品、艺术家、展览、艺博会,获取各种各样的经验。不仅要保证强大的人脉,认识非常多的艺术家、收藏家等业内人士,关健自个还要提高解决问题的独特能力,应对藏家、艺术家、策展人等各种关系的咨询,都是默默无闻的幕后奉献工作。
即使你做的再好,做的再多,你也永远无法满足所有人。人以群分,层次不同,有人不理解,就有人理解,沟通不了,就不再沟通,算了吧,就这样算了罢,大路朝天,各走半边。凡事靠自己,撑住困难,挺住打击,煎过今晚,才能看见明天的太阳。
赫鹏程刚开门,在打扫卫生。突然,门外冲进来一个人,钻到书桌底下,躲起来。赫鹏程连这人是男是女,是老是少,都没看清楚。对于不速之客,典当行基本不接待,就算自报师门,认识大佬,就算揣着传国玉玺,也恕不奉陪,也无可奉告,一切免谈。这人直愣愣,急火火的冲进门,撞翻了鱼缸,摔碎了古琴,碰坏了文玩,立马致歉,当场赔偿倒在其次,鲁莽本身就是行规不允许的,冒失也是业内不受欢迎的。何况,这人进门连招呼都没打一个,径直就玩捉迷藏,有毛病?
赫鹏程不爽,拿着鸡毛掸,正要上前去训斥一通。门前传来一串“啪啪”,“啪啪”急促的跑步声,紧跟着跳窜进来一个老头。六十岁出头,浓眉大眼,不修边幅,花白头发乱糟糟,胡子拉渣,极为邋遢,身穿一件军用棉袄(贫困救济衣),好些地方都破了洞,大脚裤还卷边,一双破烂的千层底布鞋,嘴角叼着一支五块的软红双喜,左手两根手指熏得蜡黄,一幅老实巴交的老农民模样。
一看,老头就不是买卖古玩的主。赫鹏程想,他进来只限于和先进来的那个人有关了。一个逃,一个追,一人躲,一人找,猫抓老鼠,好玩,有戏看,开心,不冷清了!他笑呵呵地说:鄙人赫鹏程,有什么能帮你?
老头一屁股坐在地上,面若死灰,双眼斜着翻,眼里一片凄苦、愤怒、不甘,绝望,厚厚凸凸的双唇乌黑浓浓,嘴唇不停的哆嗦,却说不出话来,样子很是恐怖。
赫鹏程倒了一杯茶,递过去。老头一口干:劳烦,再给我一杯,行不?
连喝三杯,缓过气来,苦笑一声,老头说:老汉今日倒血霉,赶早市,碰到恶婆娘,抢走了老汉祖传的画,还扯破了老汉的棉袄。
赫鹏程问:竟有这号事?祖传的,什么画?
老头说:唐伯虎的《仿仕女图》。
赫鹏程丢个眼色,嘴角朝书桌一撇,大嗓门,嚷嚷:唐寅的?几十万的画呀,抢?这还了得!报警啊!
老头眼睛一转,心领神会,高声说:后生仔,你把店门锁了,陪我去!我乡下老汉,怕说不清啊!
赫鹏程给骆先生打电话,说店里失窃了,让他请警察来。
躲到桌子底下的,窜出来:说瞎话!诬陷老娘!这画,是我儿子画的!你们两个说瞎话!不要脸!
赫鹏程说:你儿子,谁呀?
老头说:奇迹哟,唐伯虎是你儿子?
老妇说:我儿子叫蓝新颜,是中大教授,每副画,都要卖一百万!唐伯虎没法比,提鞋都不配。
老头叫喊:你儿子就是国家主席,也不能抢老汉的画!老汉是祝枝山的后人,这画是唐伯虎送的,是祝家的传家宝。警察来了,老汉不怕!
老妇说:这画,我儿子画的,难道老娘怕警察么?
赫鹏程说:看看,我这店里,书画也不少。管它是哪个的画?能给我看一眼不?
画摊桌面上,赫鹏程拿放大镜仔仔细细地看。书画鉴定,一看纸张,再看印戳,三看内容,什么都知道了。看到袁秋华的收藏印鉴,赫鹏程给她打电话:华姐,你那副被偷的,张大千的画,有人误打误撞,给你送回来了。
老妇叫一声:说笑么。你说是唐伯虎,他说是唐寅,一眨眼,怎么又变成张大千了?
赫鹏程说:唐寅,姓唐,名寅,字伯虎,是同一个人。这幅《仿仕女图》,是张大千模仿唐寅的仿古画。唐寅呢,又是模仿唐代画家的仿古画。
老汉说:这是张大千的画?不带这么玩的。你这是消遣,还是埋汰啊。
赫鹏程说:真不真,自己看么。
老汉扯着老妇的衣领,尖叫:唐伯虎的真迹呢?你给掉包了?快,你还给我!要不然,我掐死你!
老妇说:我手上,只有这张画呀?怎么掉包?你一直追着,我跑都来不及,哪来时间掉包?
赫鹏程拖架:别冲动啊!有话好好说,事情总会搞清楚。等掌柜来,等老板来,再商量,问题能不能解决?
老妇一指赫鹏程:是不是你搞了鬼?换了画?
赫鹏程眼一瞪:要这么想,这事,我甩手不管了。打架?滚出去,到街头去打!
老汉上前,手一动,将老妇两胳膊扭到身后:你还我唐伯虎的真迹!
老妇直叫苦:你真没拿你的画。这画,是我从我儿子的画室,拿的。今晨去早市卖,刚刚摆出来,就被你缠住了。我不认识你哟,无冤不仇,为什么诬赖我啊?
骆先生先到,袁秋华稍后也到,蓝新颜最后到。
老妇一看到蓝新颜,气氛不对,行势不利,想溜之乎也。两个大男人守门,她怎么可能得逞?
画上有袁秋华的收藏印鉴,蓝母无话可说,承认是从蓝新颜画室偷拿的。她赌博输了钱,想卖了还债。她不知道唐伯虎是哪个,也不晓得张大千是哪个,以为是儿子画的。
蓝母叉腰叫骂:望咩啊,靓仔。老娘拿儿子的画,还犯法么?你的命,都是娘给的!
事实上,这幅张大千仿唐伯虎的画,是袁秋华借给蓝新颜观赏的。
几年前,袁秋华在香港古玩店三万元购买。
古董,在内行的人眼里,它就是无价之宝。在不懂行情的人手里,它就是大路货。在不识货的人家里,它就是垃圾。
骆先生说:清官难判家务事。要吵架,喊回家去嚷,莫在这闹腾,烦众,扰民,影响市面。
蓝新颜赔礼道歉,把母亲领回去了。
从一开始,蓝新颜说画不见了,袁秋华就怀疑是蓝母偷了,却没找到证据。玄武就装扮成乡下老头监视蓝母。今早跟踪蓝母到鬼市,叫价万元,画轴展开,一看印鉴,就认出来了,把她引到典当行,并关门捉赃。
唐寅《仿仕女图》,绢本,工笔重彩,画心长约120cm,宽约63cm。庭院角,假山旁,巴蕉树下,一个唐妆仕女,纨扇触面,低首沉吟。她身材娇小,柳眼樱唇,下巴尖俏,雪白的脸上,抹着厚厚的脂粉,她头戴鲜花冠子,金银宝钗,身着华丽的长褂、修裙。
骆先生俯身,仔细看一遍:不像张大千的仿画,是唐寅的真迹啊!看看,唐寅画的美女,有三大特征,前额一点白;鼻尖一点白;下颌一点白。瞧瞧,此所谓“唐三白”者,通常是用来鉴别真伪寅画的一个标准。
唐朝女子的浓妆艳抹,一般为一敷铅粉;二抹胭脂;三画黛眉;四贴花钿;五点画靥;六描斜红;七涂唇脂。花钿是一种额饰,其丰富的颜色由制作的材料来决定,如金箔为金色、黑光纸为玄色等,图案各异,较为常见的则是梅花,兰花等。斜红则是女子太阳穴下侧,描着红色的新月形装饰,光彩冶艳、形象离奇。倘若要画一副唐朝仕女图,这些妆容各个都少不了。
花钿与簪钗不同,簪钗用来绾住头发,花钿直接插入绾好的发髻起装饰的作用。通常用金银、珠翠、宝石做成,外形似花朵。花钿的戴法,一种是后面有一小柄,如插发簪一样插在发髻上;另一种是在花心或花瓣周围留小孔,用簪子或发针穿过去固定在发髻上。
唐伯虎画人物,面部形象,习惯以“三白法”施粉,用白色粉料烘染额头、鼻子、下颏,该仕女修颈、削肩、柳腰、身材婀娜匀称,举止文雅恬静,面容端庄清丽,具有典型明画仕女绘画风格。在国画中,铅粉和蛤粉都可以为人物妆容打底,但是蛤粉偏肉色透明,遮盖性不如铅粉强,使用时非常依仗画师的经验和技巧,若是使用不当,很容易白色不平,或者不均匀。张大千仿唐寅的画,被看破,毛病就出在这。
铅粉则是古代化工的产物,传说是由张骞出使西域带回的方法,将铅融化卷为铅筒,同醋一起密封桶内,七天后就能刮出“白霜”。用一斤白霜,混合四两蛤粉,即成铅粉。蛤粉在中药店可买到。可铅粉也有一大缺点,那就是一旦受潮,就会发黑变色。铅粉年久,会反铅,仕女面部变黑,用双氧水洗之,又可反白。
玄武说:唐寅《仿仕女图》工笔重彩,以“三白法”染仕女面部,突出女人的浓施艳抹。衣纹用细劲流畅的铁线描和游丝描,服饰施以浓艳的色彩,显得绮罗绚烂,华贵轻盈,华贵轻盈。
袁秋华说:张大千在描绘女子面部妆容时,也从敦煌的绘画中,承袭唐代的“三白”画法,将额头、鼻子和下巴处留白,并以红润的脸颊陪衬,使得脸孔的轮廓线条,更分明,这是他笔下美女的一大特色。
骆先生说:张大千在画仕女眼睛时,凭借深厚的艺术功力,先描出眼眶,再勾出瞳仁的轮廓,用淡墨渲染二三次,再用浓墨重勾一遍,即使美人妙目跃然纸上。
唐寅擅人物画,尤工仕女,重视对历史题材的刻画和描绘,吸收南宋及元人技法,笔力刚健,特擅临摹,粉图黄纸,落笔乱真。唐寅古装仕女图,雍容华贵,高雅端庄,眉清目秀,从摹仿的角度讲,笔墨自由发挥,更像自身创作。至于发翠豪金,综丹缕素,精丽绝逸,功力水准,无愧古人,尤善于用粗细不同的笔法,表现不同的对象,或圆转流畅,或顿挫劲利,既长设色,又善白描。
玄武说:注意到没有?画右上角,有唐寅本人的题款,“春尽愁中与病中,花枝遭雨又遭风。多少好花空落尽,不曾遇着赏花人”。词末”钤“盖“唐寅私印”白文鉴,“南京解元”朱文印。
袁秋华说:左下角落款是,唐寅作于乙丑年仲春。即弘治十八年(公元1505年),当时唐寅35岁,正值中年。仲春,即春季的第二个月,即农历二月。因处春季之中,故称仲春。末钤“吴趋唐寅”朱文印。
骆先生说:看这里,盖了一方印鉴,石料印章,上面是八个大字:江南第一风流才子。瞧这里,也衿有“唐白虎”朱文印。油樱印泥。
赫鹏程直咋舌:啧啧,啧啧,唐寅的真迹耶。
骆先生说:清末民初,唐伯虎一张画,能换俩大四合院。
唐伯虎是明代的江南四大才子之首,是才子中的才子,也是倒霉蛋中的倒霉蛋。他亲自刻下一方“唐白虎”印,就是自我怀疑,“难道我真的是白虎星转世?”人生待我如戏,我亦游戏人生,仕女盛装背后,隐藏着他的凄凉,美貌欢颜之下,傲立着他的落莫。“酒醒只在花前坐,酒醉还去花下眠”,一生穷困潦倒,失意憋屈,心灵的孤独与寂寞,惟有寄托书画,苦中作乐,传达豪华背后的冷清,骄奢背后的孱弱。“不炼金丹不坐禅,不为商贾不耕田;闲来写幅丹青卖,不使人间造孽钱”。
生活中放荡不羁,作画却一本正经。唐寅的画,任你左看右看,上看下看,凑近了看,放大了看,从少年时期看到他的晚年,你能看得出有一丝张狂么?你看不到一丝潦草与随便!唐寅的身体里,住着两个人,一个严谨的,一个疯狂的,时常对掐。一个他说,“别人笑我太疯癫,我笑他人看不穿”,另一个他说,“及时行乐,我也一日当作两日狂,够了”,终生无法和解。
唐寅除了诗词歌赋之外,他的字画,更是非常有名,他仿唐代的字画,在现今也是非常值钱。尤其是他的真品,去年冬唐寅扇画作品《仕女图》就在海外拍出了59亿美元的高价,也就是说折合成人民币是二十六亿元。可见唐伯虎的字画,是多么的值钱了,这也是创下了世界字画的拍卖记录。
袁秋华显得非常的兴奋,手都有点颤抖了。鉴定书画,无外乎看材质的朝代,装裱的年代,看作者的立意构思,用墨浓淡,还看字体气势,笔锋走向,剩下的一条标记,就是看名人的收藏印章和题识。与其说是鉴画,不如说是观心。艺术审美,不仅需要艺术领悟,还需要生活阅历,更需要人生境界,达到什么境界,才能看懂什么作品。十几岁时,她看到苏东坡的《寒食贴》,觉得字颠颠倒倒,丑死了,有什么好?年轻人追求鲜艳,好看,炫目,亮丽。暴烈而叛逆,倔强的她让老师头疼,让家人绝望。当年老师说,“你到四十岁,就懂了!”十年后,她再看《寒食帖》,就懂了。从高峰跌落谷底,苏东坡摔一跤后,栽出《寒食帖》来,他不关注形式美,既不蛮横粗暴,也不炫耀权力和财富,只在意心情舒畅,笔墨自然,简单洁净,用素雅的内敛、纯净的宁静、敦厚的温柔、朴实的高贵,形成自我特色。他自嘲这是“石压蛤蟆体”,知道人不能自大到认为可以征服宇宙,只是宇宙的过客,所以越困顿,越壮美,越失意,越豪放,柔中带刚,不亢不卑,别人笑话有何关系?因为我知道自己存在的意义和生命的价值。
苏东坡,张大千再怎么突破极限,也是正常人,可唐寅,八大,却癫狂,疯痴,其心间“歇斯底里”的悲怆与惨烈,及“呼天抢地”的控诉与谴责,非常人能体验与辩识。这画是绢本。唐以前是生绢,之后是熟绢。熟绢,是用热水将绢制成半熟,加粉捶打,像造纸一样,用加胶加矾的办法制作。绢本特点是横竖均为单丝,横丝比竖丝略宽,横竖粗细均匀,经纬较密实,到了清代,横竖都变为双丝。明代宣纸少见,昂贵。“宣德笺”纸的出现不早于宣德,云笺和金笺明中期以后开始盛行。民国时期,宣纸流行,肯定比明代遗留下来的的绢,常见,便宜。张大千作仿古画,首选清代宣纸,其次也是清代双线绢,搞幅明代单线绢,简直是下血本,绢本比画价还贵,亏钱生意呢。
字画价格愈来愈高,特别是名家作品的高价位,驱使某些贪财者,不择手段地制造假字画。张大千是天才,也是仿古的顶尖高手,伪造可能不为钱,在玩智力游戏,要与鉴定师比眼力。甄别材质只是辅助技术,主要还是看画工,作者立意、笔法、气势、神韵、构图、款款、印章等个人风格,仍是鉴定书画的重点依据。她手虽然在发抖,这是不是唐伯虎的一个真迹,却不再坚持一已之见:书画更考验人的眼力,智力,和知识水平。骆先生,恕我眼拙。这件东西,我看不准。
赫鹏程瘪瘪嘴,冲着大伙吐吐舌头:吔,酷暑火热,阴阳失调,多喝姜汤,消火降温。
袁秋华说:啥子意思嘛?
赫鹏程嘻哈笑:贫困限制了想象,有钱人只跟有钱人,一起玩得嗨。
玄武低着头吃吃的笑不停:孤阴不生,独阳不长,找个男朋友吧,靠一靠呗。
骆先生的手也在发抖,觉得自己需要换一个高倍放大镜,再在进一步的观察。真假这个问题,一定要确定。首先对于这幅作品,如果不是唐伯虎的真迹,倘若是出自张大千的仿品,也是真迹,同样也是非常值钱,甚至于更值钱。
赫鹏程就疑惑了:这是假画,不是真品,还能比真品更值钱?
骆先生就解释:虽然不是唐伯虎的真品,但出自张大千之手的模仿画,是因为张大千的画,价格原本就比唐伯虎的高。
袁秋华说:这幅画的价值,不管作者是哪个,都非常值钱。
赫鹏程笑了:你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
骆先生说:张大千的画,数量多,唐伯虎的画,存世少,物以稀为贵,唐伯虎的画,更有收藏价值!
有人评价张大千,就是孙猴子,拔一根毛下来,想变唐寅就变唐寅,想变八大就变八大,想变仇英就变仇英,想变石涛就变石涛。
这话,说得有点夸张,但张大千做过的事,比起这个来,更加厉害。张学良买了不少唐伯虎和石涛的画,其中一大半都是张大千画的仿品。大收藏家吴湖帆也被张大千骗过,打了眼吃了药。就连大师黄宾虹,都中过张大千的招,竟然用自己珍藏的石涛真迹,换了一册作假的石涛画册回来。
袁秋华说:蓝少,会不会是张大千第二?
骆先生说:富家穷养,出人才,穷家富养,多败家!难道还不明白这个理儿吗?
玄武说:温室的花朵,蓝少多单纯,三十几了,还是长不大的孩子。
赫鹏程说:天助,自助者。若想死,谁也拦不住。
袁秋华说:虎咬三世冤,蛇咬对头人。佛曰,不可说,说是孽。
玄武看着多宝格的瓷器,感叹起来:咸丰、同治、光绪、宣统,这几个朝代的碗碟,在民国时候的琉璃厂古董店,你买一个明朝的小碗,或者康熙的将军罐,老板就会把这四个朝代的碗碟送你一两个,当做搭头。
骆先生说:改革开放前,为了换取外汇,在国营文物商店,康雍乾三朝的瓷器,敞开卖,没有一件赝品,全是真货。一个康熙的青花盘子,得四十块。
袁秋华说:捡漏啊!留到如今,千百万的赚!
玄武说:那时候只对外卖,只收外汇,所以每一件都是实打实的官窑精品,没有一丝一毫的损伤。凡是乾隆以后的瓷器,除非是精品中的精品,可以放在角落里等着瞎猫来抓,其他的,统统没资格进店。
骆先生说:大开门,清三代的真品精品,都摆在文物商店里换外币。全是真品,羊脂玉、帝王绿、大红袍、老天黄,几十块一个。
赫鹏程说:二十年前,你们想象不到今天是什么样,我们现在,也想象不出二十年后,社会又会变成什么样。
玄武说:清三代以后,嘉庆、道光、同治,那些个东西,几块钱买了,还是精品。青花、粉彩和珐琅彩的瓶子,明朝嘉靖万历,那些小碗小杯,随处可见,甚至还能遇见宣德时期的青花大盘子,十几块一个。
骆先生说:二十年后,老汉们坟头都长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