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母猛地低下头一口咬在她的手腕上，力道很大，唇齿间蔓延上一股血腥味她也没有松手。
林采薇被咬得低呼了一声，直接伸手推开她。
手腕上不光有口水，还混杂着血液，叶潇潇只是笑，很是复杂的笑意。
“你看你，连我都伤害，更何况是其他人。”
“妈，我问你一遍，我是谁？”
叶母盯着叶潇潇，嘴唇一张一合，洁白的牙齿上染着血色，被岁月折磨的脸蛋不光是沧桑，更像是一朵被催残了的花朵。
“潇潇。”
“叶……潇潇。”
“再说一遍，再叫一遍我的名字。”
“叶潇潇……”
叶母脸上的妆容很丑，甚至看起来有些狰狞，但是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又很平和。
“既然知道我的名字，为什么不正常些，你是装的，故意的对不对？”
叶母依旧摇着头，视线落在那些被剪的破烂的浴袍上，嘴角噙着一抹自嘲的笑意。
“潇潇，我好难过，他不要我了，我那么爱他，为什么要说那些甜言蜜语欺骗我，为什么生下你之后他就厌弃我了？为什么啊？”
叶母像是自言自语一样，只有叶潇潇站在一旁听的一清二楚。
“因为你傻，因为你付出的多，因为你喜欢那个男人，因为你贪心。”
“贪心，你说我贪心？”
叶潇潇走过去，递过去几张纸巾，顿了顿，继续低声说道：“没错，你不应该跟有夫之妇在一起，你不应该觊觎叶太太的位置，如果你不贪心，就不会到今天的地步。”
叶母低着头，没人知道她此刻是什么表情。
“清醒了是吗？行，那我们现在把话说清楚。”
“说什么，要离开我吗？觉得我是个拖累？潇潇，你走吧，不要管我了，就当我死了吧。”
叶潇潇蹲在地上，强迫叶母抬起头，一字一顿的问道：“你确定你说的都是真心的，你没有钱，离开我你靠什么养活自己，出卖自己的身体吗？呵，可是能持续多久，那些男人只是看你疯癫，提上裤子就走人，你比我更清楚才对。”
叶母一言不发，一双眼睛含着一层雾气，眼泪簌簌的往下落，叫人看了于心不忍。
“我记得你第一次在我面前哭，不是被那些泼妇上门殴打的那次，而是有一次我过生日，吹灭了蜡烛，你问我许了什么心愿，我说希望爸爸回家，当时搂着我哭了，哭了很久，我的肩膀都湿了，也是从那天开始，我再也没有在你面前提过那个男人。”
叶母的唇瓣颤动了下，眼泪却止住了，第一次殴打留下的伤痕至今留在身上，其实她没告诉过潇潇，她的左耳，早就聋了。
“后来呢，那天我记得很清楚，从半夜就开始下雨，我很害怕那些闪电，躲在你怀里，然后电话响了，你鞋都没穿开门就跑了出去，让我猜猜发生了什么，恐怕那个电话就是我爸爸的死讯吧，你是去了医院，他的家属让你靠近吗？恐怕除了看上一眼那具面目全非的尸体，再无其他。”
叶潇潇觉得心里异常的压抑，曾经忍耐了十几年的委屈都想对这个罪魁祸首发泄出来，仿佛只有这样的方式才是公平的，她无权针对其他人，只有这个女人，赋予了自己生命，也剥夺了自己的快乐。
“潇潇……对不起……”
叶潇潇冷哼一声，外面不知道什么时候下起了雨，好像又回到了那天夜晚，她一个蜷缩在被子里，外面电闪雷鸣，她害怕的不断的叫着妈妈妈妈，可是没有任何人的回应。
对闪电的恐惧感，应该是那个时候留下的吧。
“你是两天后回来的，我问你，你想没想过我在家里吃什么？会不会饿死？想过吗？”
叶母只是叫着潇潇的名字，无力辩驳，自己做过些什么心理太过清楚。
“我当时渴了就拿着小板凳拧开水龙头，喝着自来水，饿了就啃发硬的馒头，行，这些我可以不在乎，反正还活着，你回来就好，之后呢，用我帮你回想下后面发生了什么吗？”
“不要说了……”
叶母痛苦的捂住自己的耳朵，她不想面对现实，她想一直浑浑噩噩的过下去，不知道痛苦，没有廉耻，像一个废人一样。
“当然要说，你必须一字不落的听清楚，你回家后，我抱住你的腿，问你这些天去了哪里，你一言不发，一脚把我踹开了，我没哭，我问妈妈你怎么了，是不是生气不开心，你捧着我的脸，很是认真的看着我，你问我为什么是个女孩，如果是个男孩，说不定我们母女俩就不会是今天这幅样子。”
叶潇潇突然掀开自己的袖子，手腕处不光有密密麻麻的纤细的伤痕，还有以下烟蒂烫下的。
“都是我自己弄的，每恨你们一次，我就拿刀片划上一刀，当时看见鲜血很是兴奋，没有想象中的痛苦，我期待着你能发现，你会重视我，你会补偿我，但是你没有，你一次次的推开，指责我，谩骂我，你还真是一个‘优秀的母亲’呢。”
叶潇潇手腕上的伤口又带给叶母作为一个母亲的绝大讽刺。
“求你……不要在说了……”
叶母只是匆匆的看了那些伤痕一眼，不是刺眼，而是让人心惊，她一身的伤就像在嘲笑自己，连亲生女儿都保护不了。
“不，我要说，我一定说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不然明天天亮了，你说不定又会糊涂疯癫起来。”
叶潇潇抬手摩挲着叶母的手背，抬起来用脸颊蹭了蹭，外人这个时候看就是像一只猫咪在撒娇，但是只有她自己明白，曾经失去的东西，就算回来了，也已经面目全非，不是曾经的样子了。
“很小就辍学了，在社会上被其他人看不起，谋生的手段也没有，我去酒吧跳舞，他们拿着钱摔在我脸上，大声的喊着让我脱衣服，当时很想哭，那些钱摔的我脸颊好疼啊，更疼的是我的心，我没办法改变环境，只能去适应，可是我根本不想做这样的事情，你呢，你当时借了多少钱？”
叶潇潇竖起三根手指，“三十万。”
“你根本没有经济来源，借那么多钱做什么，一开始我不明白，后来有一天我知道了，你买了靠着那个男人的墓地，怎么，不能同生，死也要同穴是吗？”
叶潇潇再次站起来，看起母亲那张充满愧疚的脸，心里一点快感都没有，还以为说出来会痛快些，原来还是这么压抑。
“利滚利，就是个天文数字，你还不起，肉偿，我呢，我不能像你一样，就算是去酒吧跳舞陪酒，我也不会沦落的像你一样下贱。”
“够了，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