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景深眼神有些凝滞住,好像深深的陷在那一幕里始终没有抽离出来。
“从我有记忆以来,就从来没见过我妈哭过,那天她哭了很久,我记得很清楚,一开始声音不大,后来可能崩溃了吧,越来越大声,我搂着她的脖颈,觉得她整个人因为悲伤都颤抖了起来,哭过之后,她还来安慰我,她在骗我你知道吗?她说爸爸只是不小心犯了错误,总有一天会后悔也会变得更以前一样的。”
以前?
以前是什么样子,他的记忆有些模糊,好像的确有那么一段时期,季建安的确很顾家,每天下班按时回来,每次都会买妈妈爱吃的点心,亲子会的时候他也是左边牵着妈妈的手,右边牵着爸爸的手,在中间荡着秋千。
那短暂的时光,是真的很短暂,也成了自己童年里为数不多感觉温暖的回忆之一。
“后来有一天,我妈妈过生日,桌子上堆满了很多丰盛的食物,我亲手做的大蛋糕放在桌子中央,结果那天老爷子是回来了,不光自己回来了,还带着一大一小回来的,如你所见,就是刚才的何欢,还有我同父异母的大哥,我妈当时没说话,只是笑了笑,我觉得那笑容很僵硬,很假,她竟然让他们坐下来吃饭。”
荒唐。
林采薇想不明白季景深的母亲到底有多爱这个男人,竟然爱到可以包容一切,如果那个男孩比季景深的年纪大,也就是说,很久以前季景深的父亲就已经和那个女人搞在了一起,竟然回来还能逢场作戏不让任何人发现异常。
“是不是觉得不可思议,那天的生日过的特别刺激精彩,我妈一言不发,我爸只是轻描淡写的说何欢会带着孩子住进来,我没吃,我一直盯着那个男孩看,他眉宇间却是有我爸的几分样子,当时我就想着,这就是那些佣人口中我爸在外面养的私生子和野女人。”
“你是不是做了什么?”
“聪明。”
季景深坐在沙发上,双腿很是随意的搭在茶几上,双臂也慵懒的反扣在脑后,视线看着苍白的天花板,试图将那晚的事情一清二楚的回忆起来。
“我当时踩着凳子直接朝那个女人跑了过去,拽着她的头发用力的往前拽,无论我爸怎么打我,我就是不松手,后来乱做一团,我爸那个私生子也不是吃素的,下手也挺黑的,打了我几拳,场面特别的乱,我妈护着我,我爸又迟疑着,我把那个死女人的头发拽下来一大块,当时头皮都流血了。”
林采薇不留痕迹的咽了口吐沫,心想着这家伙小时候就那么心狠手辣,更何况现在呢。
“我特讨厌人假惺惺的,这也是我喜欢的地方所在,真的就是真的,总有一天会真相大白,不是伪装就可以的,也是那晚开始,大人们表面苦心维持的平静也终于被我打破了,每天都在争吵中度过,我妈性子软,我知道,每次嘴上都说不过何欢那个贱人,长久下来,我妈就不爱说话了,尝尝把自己
一个人关在房间里,有时候一天三顿饭她都不吃,没多久整个人就廋的有些脱相。”
“是抑郁症吧?”
上一世的时候,自己因为父母出车祸去世,一时间难以接受,加上公司事情很多很杂,全部重担一时间全部压在自己身上,每天失眠,厌食,对什么事情都提不起兴趣,只想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让其他人进来,自己也不想走出去。
也因为如此,自己吃了一些初期抗抑郁的药物,被孟成泽日后伪装成自己抑郁症严重,选择自杀。
“没错,是抑郁症,很严重,医生来了的时候只是摇了摇头,我知道那是什么意思,他觉得我妈妈没得救了,没有了那种求生的意识,眼神也无光涣散,经常看着一个地方可以呆呆的注视一上午,我当时每天都陪在她身边,我跟她说我在学校的事情,跟她说我怎么把那个女人整治了,我拉着她的手,叫着她的名字,希望他看看我,但是我妈仍旧毫无反应,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很自私吧。”
季景深五指紧紧的攥在一起,唇瓣一张一合,声音却森冷了下来。
“那天下了很大的雨,我回家的时候我妈卧室的窗户是开着的,在楼下就能听见争吵的声音,还没等上楼,我就看见我妈站在窗户旁,俯视着看着我,当时她的眼底闪着泪光,脸色苍白,虽然没有精致的妆容,但是我倒现在仍然记得,她眼底的破碎…”
当时的一幕他记得清清楚楚,何欢从后面蓦地攥住他母亲白色睡裙,大声说着你原谅我,求你让我跟建安在一起的话,然后那抹白色的身影纵身一跃,鲜血四溅在自己的裤子和脸上,曾经最爱自己的女人,身体只是抽搐了几下,殷红鲜血止不住一样,不断的蔓延过来。
恐怖吗?
脚下沾染着母亲的血,虽然大雨不断的降下,不断冲刷着地面,但也只是冲淡了而已,他撑着的雨伞落在地上,整个人机械式的挪着脚步走到母亲身边,他当时很愤怒,他开始讨厌这个女人,为什么可以如此绝情,全然不顾自己的感受。
“小深,别怕,别怕,我去找建安,我去打电话叫救护车。”
何欢当时搂着自己,试图将他从地上那具已经断气的尸体旁拖走,他的确跟着走了,整个脑子很乱,反复的出现母亲跳下来的那一幕,何欢是打了电话,也叫了救护车,但是一切都晚了。
老爷子当时罕见的悲伤了一会,两滴鳄鱼的眼泪算作对母亲最后的祭奠和表示,随后联系殡仪馆的人进行了遗体火化。
他打了何欢,打的很凶,至少那个女人几天都没能下地,一直在床上哭嚎着说自己是无辜的,口口声声说当时本来好心的去给大姐送水果,结果看见大姐拿着水果刀要割脉自杀,抢夺刀子的时候,大姐不知道怎么就靠近了窗户,她当时想着拦住,说小深可以作证,明明拽着大姐的衣襟了,但是她执意寻思,拦都拦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