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走茶凉,带走一切
“老公,你在公司吗?回不回来吃饭呢?”
电话里,程雨言明媚的声音传来。
穆时拓实在不愿意在这个时候打扰,坏掉程雨言的好心情,可是......
“老公,你在听吗?是不是很忙啊?”
半天听不到穆时拓的回应,程雨言只能再问了。
“老婆~~~”
“恩?”程雨言娇嗔,娇气十足的应了一声,等着下文。
“我在医院。”
听到穆时拓在医院,程雨言着急了,“怎么回事?怎么在医院?发生什么事情了?”
“你别急,不是我。”
听到这句话,程雨言的一颗心落回原位。
“是程行之。”
“哦,啊......”程雨言差点就忘了这个名字是她父亲的名字了,或许是意思里让自己不去记得吧,“他......他怎么......了?”
穆时拓思考再三,缓缓开口,“言言,让司机送你过来一趟吧,他可能不行了。”
顿时,程雨言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妈咪,妈咪,你怎么了?你没事吧?”旁边穆云峰见状连忙跑过来关怀。
差一点,程雨言的手机就掉落在地上,滚在了沙发边缘。
“言言,言言......”
电话那边穆时拓焦急的声音。
穆云峰听到是爹地的声音,连忙拿起来,接听,“爹地,是爹地吗?”
“峰峰,乖。”穆时拓道。
“爹地,你是不是惹妈咪生气了,妈咪都快哭了。”穆云峰焦急说着电话,声音里大有对穆时拓的不满。
“峰峰乖,爷爷奶奶在吗?让他们接电话。”
穆云峰见程雨言很伤心的样子,他也担忧,不敢怠慢,立即拿着电话去找奶奶。
席思萱接完电话,立即安排了车子载着程雨言去医院。
她不放心,家里让穆励远看着了,自己也跟着去了。
程雨言一路无言,席思萱担心,穆时拓的电话来了找她,她也不开口,只一味的沉默。
她还记得母亲去世那一年。
没想到一晃眼,父亲也要离开了。
她觉得自己真的很不孝,上次见到父亲的时候,他看上去状态就不是很好;自己为什么还要跟他
置气呢!
“妈,我也觉得我好不孝啊!”
车里,程雨言转身,对着席思萱,眼泪终于决堤。
“孩子,别伤心,人的一生就是这样,生死有命。”席思萱安抚着她。
“上一次,我应该那么对他的,说到底,他是我的父亲。”
“好孩子,别想太多,啊,妈看着心疼,知道吗?”席思萱摸摸她的头,又搭着她的肩膀,安抚。
车子到达医院的时候,穆时拓等在门口。
程雨言下车的那一刻,他上前搀扶住。
程雨言几乎将自己全身的重量都压在穆时拓身上了。
她红着双眼,看着穆时拓,说不来一句话。
穆时拓大手轻轻盖在她的眼睛上,在她耳边耳语,“不要伤心,不要有负担,你没有对不起他。”
“可是,他是我爸啊。”程雨言声音不高,却听在穆时拓耳里。
“他不是你爸。”穆时拓干碎直接抱起她,往里走。
“你胡说什么呢?他怎么就不是我爸了?”程雨言不懂,穆时拓这个时候还跟她开玩笑吗?就算程行之之前诸多对自己不好,毕竟血脉相连摆在那里。
“他只是你的养父,程雨言,你记着,我也是刚知道不久,你还有个妹妹,亲妹妹。”穆时拓现在只能用这种方式来让程雨言心里能够找到一个平衡点,支撑自己心智,世上她不是没有亲人,她还有个亲妹妹。
“穆时拓,你发什么疯啊,你以为我傻吗?”程雨言歇斯底里。
“我没有骗你,具体的后面再告诉你,但是现在你该决定的是要不要去见他,可能是最后一面了。”穆时拓道,眼里尽是只有她懂的担忧。
程雨言揪紧穆时拓的衣领,将脸埋在他的胸膛,“给我点时间。”
穆时拓抱着她,来到病房门口,站定。
他就那么抱着她站着。
“阿姨,你坐着休息一下吧。”席思萱一直紧随着,言熙尧见连忙上前招呼。
席思萱朝着他点了下头,和他一起坐在走廊的长条椅上。
“真的没得救了吗?”席思萱问道。
言熙尧摇摇头,“晚期了,能够支撑到现在已经不易了。”
席思萱默。
言熙尧看着穆时拓,他实在不想去打扰,但是怕时间不允许。
他上前,拍了下穆时拓的肩膀,“没有太多时间了。”
程雨言闻言,身体一蹙,从穆时拓怀里抬起头,早已经泪眼模糊,“放我下来,我能走。”
穆时拓将她放下来,替她擦干眼泪。
程雨言抽搐了几下,搭了搭自己的脸,“老公,你不用担心我,他对我那么坏,我凭什么要为他难过。”
话是这么说,可是眼泪又掉了下来。
“傻瓜。”穆时拓摩挲着她的下颚,“想好了吗?”
程雨言深深吸了口气,“没什么好想的,他生......养我,也有养育之恩的。”虽然她现在还在一团谜团之中,可是那人,要没了呀。
人生......
生来是痛苦,死去也是痛苦。
她独自走进病房,穆时拓跟随其后。
一步一步是如此沉重,她讨厌过这个‘父亲’,恨过这个‘父亲’,但是走到今天这一刻,有什么比死别跟难耐的。
病床上的人有些知觉,缓缓吃力的睁开眼睛。
呼吸器下,嘴巴蠕动着。
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程雨言坐在病床边,就那么看着他,没有动作。
那可恶的眼泪,又无声的落了下来。
“我不想流眼泪的,可能是眼睛进了沙子。”
程行之想去拉开那呼吸器,可是手伸到一半,没有力气了。
穆时拓在言熙尧点头的情况下,帮他将呼吸器拿开。
“别......哭。”程行之吃力的开口。
“你别自以为是,我不是因为你哭的。”程雨言抽咽了两下,深呼吸。
“你......永远都是这么心软,只有那次......让你,嫁给林煜之,你不嫁,做得很漂亮。”程行之说着喘了口气,“言言,不管你原不原谅我,我都想跟你说声对不起,我留着一口气就想当面跟你说一声......我知道,之月处处为难你,方圆针对你,我都知道,可是我太自私了,你们......我都将你们当成筹码了,对不起,对不起。”
......
“言言,我这个父亲的角色扮演的不好,对不起,一直没有告诉你,你不是我的亲生......女人,你妈妈嫁给我之前就有了你,后来还有个妹妹,你的父亲叫向海然,在你出生那年离开了......咳咳咳......”
“对不起......”
“咳咳咳......他......”
突然,程行之看到门边的言熙尧,激动的指着他,无力的手指低垂着,“他......”
程行之记得这个男人,当天和那个长得很像向海然的女孩一起,他记得。
他想说那个女孩可能就是程雨言的妹妹,可是他说不来一句完整的话。
“他女朋......”友字还没说出口,程行之已经断了气了。
言熙尧见状态不对,立马上前进行急救,可是已经不行了。
他对着穆时拓和程雨言摇了摇头。
“不......”程雨言憋了半天,只喊出了一个字。
穆时拓将她拥进怀里,大手拍着她的冰凉的脸颊。
“呜呜呜,怎么会这样?......我是孤儿吗?”程雨言泪眼看着穆时拓,“他是不是到走了还要这么来伤害我,我是孤儿!”
“不是不是,你还有妹妹,你还有你的亲生父亲,你不是孤儿。”穆时拓紧紧搂抱着她。
“为什么!”程雨言哭得歇斯底里。
“言言,振作点。”穆时拓沙哑的嗓音对着程雨言低吼了一声。
怎奈程雨言不闻不问,直接哭晕了过去。
“言熙尧!”穆时拓紧张的叫喊着言熙尧,“言言晕倒了,快给她看看。”
“儿媳妇。”席思萱从外面跑进来,见这番景象,心里也不好受。
看到自己的儿媳妇晕倒,心如刀割。
“快,把她抱到隔壁病房。”言熙尧说道。
一番检查,程雨言只是被刺激到了,晕过去的。
席思萱一直不敢离开半步,没想到自己的儿媳妇还有这么坎坷的身世,被父亲伤害已经够令她伤心了,没想到回过头来父亲既然只是继父。
哎,只能感叹造化弄人。
“妈,让司机送你回家吧,家里还要你照顾。”
席思萱也明白,“那你好好照顾言言,这些事情,好好处理。”
穆时拓点点头,他当然明白。
这世上,程雨言也算是他唯一的亲人了,再怎么说也要送他一程。
言熙尧搭了搭穆时拓的肩膀,离开。
穆时拓一直守在程雨言的身边,不敢离开。
半夜两点。
程雨言醒过来,见穆时拓没有睡觉,眼睛没有眨的看着自己,眼睑下一片青色,眼里还有血丝,她心疼......
“醒了,饿不饿?你晚上都没有吃东西。”
程雨言坐起身,穆时拓上前扶着她,让她靠在自己的胸膛。
“你也没吃吧?你还没休息。”程雨言双手揽着穆时拓的腰际,“幸好有你。”
“说什么话呢,你每时每刻都有我。”
穆时拓摩挲着她的脸颊,“我让助理送宵夜过来。”
“不要了吧,这么晚了,会打扰到人家的。”
“但是我老婆饿了。”
“没事,”程雨言指了指墙上贴着的外卖电话,“我们叫外卖吧。”
“不行,没营养。”穆时拓拒绝。
“就一次一次。”程雨言说道。
穆时拓妥协,叫了两碗粥。
虽然不怎么好吃,但是程雨言还是将一整碗粥喝下去了。
“老公,以前觉得有一碗粥就可以抱了,后来吃到饭了,又觉得一碗饭可以抱的,后来吃到海鲜了,又觉得需要海鲜才能抱,最后就是我最喜欢的茄子,我想吃遍全世界的各种各样煮法的茄子,老公,人是不是都很贪心啊,像我爸爸这样的人,以前自私的,想要用我们来换更多的利益更多的钱......”
说着说着,程雨言又哭了。
“妈妈去世之后,我过过很仓促的日子,我才知道自己原来不是个公主,我需要靠自己,爸爸已经是别人的爸爸了,现在......我居然是个连自己父亲是谁在哪里都不知道,老公,你说,我是不是活得很失败啊?”
穆时拓抿唇,低头在她的额头亲了亲,“谁说的,你有一个很厉害的老公,全洋城找不到第二个了,你是洋城最厉害的女人了。”
程雨言悲伤的心情被穆时拓的话给活跃了。
“是啊,原来我还这么厉害呢!”程雨言笑中带泪,“你说你是不是眼瞎呢?这辈子摊上我?”
“谁说的,我可是擦亮眼睛,才找到你的。”
穆时拓轻轻拉开程雨言,让她看着自己,“别乱想,知道吗?过去的都过去了,你还有我,我陪着你。”
“恩,”程雨言点点头,想到了什么,“可是,爸......”
“我知道,我会处理。”穆时拓知道程雨言想说什么。
程行之的丧礼他自然会帮她安排好,这是作为‘女儿女婿’送他的最后一程......
“我想去送他。”
其实,哭过了,有些事情有些情绪,就像毒药被排泄了出来一样,心也就空了,自然计较的也就少了。
穆时拓知道程雨言的心思,当然他也会好好的陪着她,做每一件事情。
葬礼那天,程雨言穿着黑色衣服替他披麻戴孝,儿子女儿还小,就没有来相送了。
这也算是父女之间最后的一点情吧。
人走茶凉,人走了就真的一了百了了。
站在程行之的墓碑前,程雨言虔诚的掬了三个躬,说来人生还真是无常,曾经的一切也都随风飞了。
一只大手悄悄的揽过了她的肩膀,程雨言斜眼看了一眼,眉眼散开。
“在想什么?”穆时拓问道。
程雨言神色淡淡,“在想人生无常,应该珍惜......珍惜眼前人,好好享受。”
“恩,这句话老公赞成。”
两人相视,一笑。
“走了。”
“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