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都不会放弃
坐在返回楚家的车厢内。
乔以沫观察着慕连城脸上的神色，沉默良久，还是没能将心头的疑虑说出口。
不管墨家和慕连城有什么恩怨，那都是她没法参与进去的事情。
今天墨秦笙那番话在脑海中反复回想，她头一次对自己的记忆开始产生怀疑。
认识慕连城将近十年，他在自己面前，永远都是最真实的模样。
她从未有一刻怀疑，他另一面暴戾的人格会是他的真面目。
现在…依旧如此！
想到这里，她心里慢慢回归平静。
对于自己喜欢的人，不应该保持怀疑的态度。
“咦等等，这不是去楚家的路上吗？阿城，你要带我去哪里？”乔以沫直到这时候才发现车窗外的景致有所不同。
慕连城简言意骇地开口：“机场，回A市！”
“为什么这么快，我们还没跟楚家人打过招呼吧，这么做真的好吗？”乔以沫心里隐约猜到，他这是在有意躲避墨秦笙。
“无碍，我打过招呼。”慕连城冷然地说道。
乔以沫抿了抿唇，应声道：“那…好吧！”
虽然有些匆忙，但是能回去见到儿子也是好的。
*
窗外一架飞机的轰鸣声从空中响起，往C市飞驶而去。
楚清歌打开手机短信界面，就看到了乔以沫发来的讯息——
我跟阿城先回去了，保重。
她深深地叹了口气，眉宇间充满忧愁地望着病床上的楚小宝。
“小宝，你连妈咪也不想理会了吗？”
因为之前狠狠教训了小家伙一顿，导致他的自尊心受损，这伙正靠在病床边望着窗外，一脸委屈的模样让人看着都心疼。
楚清歌的心脏一阵一阵的抽痛。
她深吸了一口气，好半晌才又疲惫地开口道：“宝宝，你要妈咪怎么做才好呢？”
楚小宝闻言眼圈一红，他吸了吸鼻子，可怜兮兮地将自己卷成一团，稚嫩的嗓音带着干涩沙哑道：“我不要妈咪跟那个男人在一起了。”
楚清歌呼吸一窒，脑袋一片空白，好一会险些忘了该如何反应了。
“你就这么讨厌他吗？那是你的亲生爹地。”
楚小宝倔强地开口：“我不要爹地，我恨他！”
曾经有多信任，现在就有多恨，人一旦对另一个产生了依赖的感情，得到失望的答复后，内心肯定没法承受。
楚清歌揉了揉肚子，忽然觉得很难受。
“可是他拼死救了你的命，你忘了吗？”
这话落下，楚小宝面上的神色明显一僵。
他小小的脸上充满了纠结复杂之色，鼻子酸酸地差点又要哭出来，“我不要他救，他的心里根本就没有妈咪，我讨厌他。”
“小宝，你误会了，他其实是为了…”
楚清歌有心解释这个误会，奈何楚小宝根本不愿意听。
“我不听，我不想知道，妈咪，你如果跟他在一起，我永远没法原谅你们。”楚小宝伤心地堵住额头，豆大的泪珠从眼角滚落。
楚清歌只觉得心脏有股撕裂般的痛楚。
她用力呼吸，痛楚还是存在着，她觉得自己再待下去会痛死，便拖着疲惫的身躯起身往门口走。
楚小宝的话却像是咒语一样在她脑海中不断回放，像是在用尽全力地警告她。
好不容易走出病房，楚清歌忽然觉得一阵眩晕感袭来，她脚下虚浮，身体直直地往后倒去。
季督从拐角处走过来，就看到了这一幕。
他瞳孔骤然一缩，飞速冲了上去，在楚清歌即将摔倒在地的最后那刻，伸手将她紧紧搂入怀中。
然而，怀抱里的楚清歌却已经闭上双眼，面容看上去格外憔悴，让人看着就心生怜惜。
“清歌，醒醒，清歌！”季督伸手轻轻拍打她的面庞，眸底充满了紧张无措之色。
怀里的人儿却依旧毫无反应。
季督眼神一沉，猛地将她抱了起来，寻找医生急诊去了。
十分钟后，楚清歌被安置在了一间病房里。
“病人太过疲惫，没有充足的睡眠，加上精神压力太大，身上的伤口也没完全康复，种种原因才会昏睡过去，不过只要多睡会，醒来后调整好状态，应该就没什么大碍了。我给她挂了葡萄糖补身体，家属就陪在她身边吧！”
医生交代完后走了病房。
季督眸色复杂地站在病床边，动作轻柔地伸手拂过她额前的碎发，嗓音低哑道：“清歌，你想我怎么做？”
这几天他一直有意避开跟楚清歌单独相处的机会，就是因为楚小宝的事情，他开始产生了一丝恐惧。
没错，是恐惧！
这种情绪，是以往绝不可能发生在他身上的。
但现在，它确确实实地产生了。
那他在恐惧什么呢？
他怕楚清歌会因为楚小宝的关系，而放弃跟自己的感情。
那三天里，他好不容易牵住了她的手，将她留在自己身边。
就在他以为他们之间会幸福下去，没有任何人能阻挠的时候，却发生了这样的事情。
还全部都是他的责任。
他甚至在脑海里想象过那样的场景。
就在今天或者明天，楚清歌忽然站在他面前，面色苍白地对他说：“季督，我们还是不要在一起了，那是注定不会幸福的。”
只这么一句，就能让他痛彻心扉。
可现在，因为他的逃避，导致了楚清歌的昏迷。
是他忽略了她的身体，没有好好照顾好她。
想至此，季督心里忽然变得沉重万分。
门外忽然响起轻微的敲门声。
季督眸色微凉地抬眸望去，就看到楚老爷子身子笔挺地站在那里，语气威严道：“出来，我跟你有话要说。”
季督放在身侧的手微微握紧，眸中难得带上了一丝紧张的情绪。
他最后又深深地看了眼病床上的楚清歌，然后转身走出去，关上门。
*
病房外。
楚国安面容严肃地望着他，“当年，是你把我女儿的肚子搞大的，是不是？”
季督神色微沉，“是！”
“后来，又是你将她抛弃，迟迟不来找她的，对不对？”楚国安额头青筋暴起，像是在用力忍耐情绪。
季督哑声开口：“那时我脑袋受创，失去了一些记忆。”
楚国安神色狰狞道：“你不会是想告诉我，失去的刚好是你跟我女儿之间的那段记忆吧？”
“是。”季督嗓音低哑地开口。
楚国安的脸色一下子变得又黑又沉，“好，很好，那你恐怕连把我女儿肚子搞大这种事，都不知道吧！”
季督哑口无言。
楚国安气得握起拳头，狠狠地往季督肩头砸去。
老爷子年轻的时候跆拳道黑道，武力值超标，是让人望而却步的存在。
现在就算老了，他这一拳头下去，那威力也不是几个楚家兄弟能比的。
就算季督感觉到了那股凌厉的杀气，但依旧不闪不避，直直地接下这一拳。
他的肩膀上传来一阵巨响，整个身体有瞬间的摇晃，却被他硬是扛下了这波攻击！
楚国安看着吃了他一拳后依旧身姿笔直地站在原地季督，眼底的怒意减退了两分。
“你是第一个吃下我一拳后还能站着的。”他语气中难得带上一丝赞叹。
季督眼神幽深地望着前方，仿佛感觉不到任何痛楚。
“你很有骨气，可是…你以为这样就能随意伤害我的女儿和我的孙儿吗？”楚国安语气威严道：“她一次次为你放下自尊，为了挽留你的感情，付出了多少代价，真以为我这个老头子什么都不知道吗？”
季督眸色一黯，眼底一闪而过一丝懊恼和痛楚。
楚国安看在眼里，顿时冷哼了一声道：“我只是装作不知道，因为我了解她，本性就跟我一样，不到黄河心不死，认定的感情无论如何都不会轻易放弃。
就像我当初拼尽全力追求她的母亲，最后在一大群追求者中顺利抱得美人归，哪怕她后来因病去世，我也一直深爱着她，这辈子都不会爱上任何一个其他女人了。
这就是我们楚家人的风格，认定了一个人，死都不会放弃。所以当她跟我说要跟安羽举行婚礼的时候，我就知道，我的女儿一定是受到了这辈子最大的委屈。”
楚老爷子真的是个心疼女儿的好父亲，他叨叨絮絮地说了一大堆，最后语调冰冷道：“所以我警告你，以后要是再敢让她受到伤害和委屈，我绝不会放过你。”
季督神色错愕的抬头。
“怎么？你以为我要弄死你，或者把你赶走我的女儿身边，在她最脆弱无助，最需要人疼的时候？”楚国安冷笑了一声，语气充满威严道：“我告诉你，这辈子你都得对她负责，除非是她不要你，
否则你必须留在她身边，哪怕是用绑的，我们楚家也不会让你走的。”
“不用绑。”沉默了良久的季督嗓子干涩沙哑地开口，“我再也不会离开她了。”
“但愿发生任何事都能让你如此坚定。”楚老爷子冷哼了一声，转身离开了原地。
季督重新推开病房门进去，就看到楚清歌竟不知何时睁开眼睛，眸色漆黑地望着他。
“怎么这么快醒了，你要好好休息！”季督当即走上前去。
楚清歌却在这时候摇了摇头，嗓音淡淡道：“小宝还没好，我睡不着。”
“季督，陪我说说话吧！”
季督闻言心里忽然咯噔了一下，“你想说什么？”
“我们来谈谈，我们之间的事吧！”楚清歌眸色清浅地抬眸，嘴角露出了一抹温柔到极致的神色。
季督看着她脸上的神色，垂在身侧的手紧紧地卧成了拳头。
他就知道，这一天早晚会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