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彩凤似乎没领情，只低头盯着自己的手指，想了想，答：“是，当然我听到皇上说进来，而且我们夫妻多年，我不会听错的。”
这话出口，大家又彼此看了一眼。
“那么说……娘娘，您进去之前，皇上还活着？”高拱接着张居正的话头问。
李彩凤点头。
“屋子里没有别人了？”高拱又问，语气比先前冲了。
李彩凤再点头。
高拱见李彩凤这种平静的态度，不由恼怒道：“贵妃娘娘可是凭借太子爷有恃无恐不成？”
李彩凤没吱声。
高拱其实说的没错，若是单凭这些证据，很难定贵妃的罪，便是因为这个，审问李彩凤的时候也只有高拱出头，连皇后也憋着，其他人更是默默无语。
寝殿里忽然又安静下来，外面不知何时敲起了梆子，太监依旧嘶哑着嗓子，喊着——“天下太平”。
……
“皇后娘娘。”
忽然，冯保开口道：“这屋子里到底如何，张公公他们怕是更明白呢。”
这话出口，李彩凤忽然抬头，飞快地睃了冯保一眼，攥紧了拳头，忽然感觉袖口有异物，低头看去，心中一动……
陈皇后这边则是一语点醒梦中人，连忙点头，吩咐秀珠：“快，去找张桂，让他把当时伺候的宫女太监都找来。”
秀珠答应一声出去了，李彩凤则忽然抬头，深深地看了冯保一眼，又低下头去。
不一会儿，张桂带着三四个宫女太监进来行礼。
陈皇后看向高拱，颤声道：“高阁老，你要问什么？”
高拱哼了一声，他当然知道她的意思，陈皇后纵然愿意李彩凤完蛋，却也不好明面上得罪，便让自己来出这个头，然而他不怕什么，一则满朝文武都是自己提拔起来的人，李彩凤再怎样，不可能把朝廷翻了个儿，另外一个，如今皇上被人杀了，若是贵妃娘娘做的，便是当今太子登基，也护不了的，所以倒也不惧什么。
“张桂，你来说，当时的时候，皇上屋子里有没人？”高拱开口问。
张桂叩头道：“回阁老，并无人，因为当时秦嫔娘娘刚刚从皇上屋子里出来，不可能有人的。”
这话说得有些暧昧，不过更让人明白——以皇上跟秦嫔的关系，不可能让别人在屋子里呆着的，所以皇上的屋子里肯定没人。
“那么我问你，你最后见到皇上是什么时候？”高拱问道。
张桂自从出事，就一直一副表情，似乎并不吃惊，也不伤心，像是木头人一般，此时回答问询，也中规中矩，没有半点情绪，道：“是皇上吩咐老奴去找贵妃娘娘，说有话要对娘娘说，奴才就去了。”
“这些奴才里，有谁见过皇上最后一面？”高拱指着跪着的那一溜太监宫女。
张桂回头，对他们道：“你们有什么说什么，一切由皇后娘娘和高阁老做主。”
这些宫女太监都瑟瑟跪着，听了这话，彼此看了一眼，其中一个胆子大一些的道：“回高大人，当时奴才们见秦嫔娘娘在屋子里，都退出来了，后来皇上隔着门叫张公公去找贵妃娘娘，后来秦嫔娘娘出来，贵妃娘娘进去。”
“你们听到屋子里皇上的声音了吗？”张居正忽然开口。
李彩凤一直垂着眼眸，听到他说话，眼皮忽然跳了跳。
几个宫女太监对望一眼，都点了点头道：“看到了，张阁老。”
“对，我们都听到了，里面皇上跟秦嫔娘娘说话的声音。”
“是皇上本人吗？”张居正又问了一句。
这话问得古怪，众人看向了张居正。
几个太监宫女对望一眼，齐声道：“是皇上本人。”
高拱蹙眉看了张居正一眼，又问：“贵妃娘娘来的时候，你们可曾听到皇上在里面的声音。”
宫女太监纷纷道：“我们都听到了，里面皇上说，进来。”
“是皇上本人的声音吗？”张居正又插话。
高拱终于忍不住，抬头瞪着张居正：“太岳，这话问的，若不是皇上本人，还有冒充的不成？”
张居正摇头道；“这倒也不是，只是为了以防万一而已。”
高拱哼了一声，盯着李彩凤道：“贵妃娘娘，如今几个奴才都作证了，您是见过皇上的最后一个人，皇上驾崩，你手上却沾满了血迹，能否明确告诉我们，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说到后来那话，已经声严厉色，众人知道这是要逼宫了，皆屏住了呼吸，盯着李彩凤。
李彩凤一直敛手静立，此时慢慢抬头，环视四周，最后看向了高拱，这个人……可以排除了。
不可能！
他跟皇上的关系亲厚，皇上活着就是他的后台，他还不至于要丧心病狂地用这一招来巩固自己的首辅之位，而且发生这件事之后，他对自己咄咄逼人，几乎不加掩饰的愤怒与斥责，看起来也不像是提前安排。
那么是皇后？还是张居正？
李彩凤虽然心里揣测，面上却淡淡的道：“本宫不知。”
“嗡——”
寝殿里响起了高高低低的窃窃私语：
“看来贵妃娘娘是依仗着太子爷硬到底了。”
“硬到底又如何，高阁老又不吃素，若是娘娘真的犯了这逆天大罪，还有皇后娘娘做主呢。“
“皇后娘娘也不会出头的，你没看她一直没吱声，是否拿下贵妃娘娘，还是要看高阁老的胆量了。”
……
高拱背手而立，怒瞪着李彩凤，却没有像众人希望的那样，吩咐人拿下贵妃——他也不傻，如今虽然有太监宫女作证，可是并不能直接证明贵妃杀了皇上，毕竟谁也没看到这一幕，也没听到这一幕，自己刚才愤怒质疑贵妃，到底是心伤皇上之死，说来说去，纵然新皇不悦，却也说不出什么来，可若是真的让人拿了贵妃，则是惊天动地的大事，一旦做不好，便是九族之祸！
此时，忽然，一个面容清秀的小太监跪着上前叩头道：“皇后娘娘，奴才有事禀告。”
这一声把大家都唬了一跳。
“什么事？”陈皇后攥着帕子问。
“皇后娘娘，奴才是伺候皇上茶水的，所以在秦嫔娘娘在里面的时候，曾经进去倒茶过，奴才隐约听了一些话，不知该说不该说。”说着，小太监又叩头。
“这有什么不概说的？如今到了这种时候，什么都要说。”高拱似乎有些不耐烦，怒斥起来。
小太监忙说了一声“是，是。”顿了顿道：“当时的时候，皇上似乎与秦嫔娘娘商量遗诏的事情。”
“遗诏？”
这话出口，屋子里众人脸色都大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