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彩凤离开景仁宫之后,坐在乘舆里,抱着一个宫式的首饰盒,手里捏着那薛涛签,怔怔的。
“娘娘。”常嬷嬷本来一直等着,见李彩凤那空落落的摸样,终于忍不住道:“娘娘别急,找不到也没什么的,大不及跟那几个王爷怼上一场,总而言之,他们没有证据,这污水泼不到贵妃身上去。”
李彩凤摇了摇头,低头看着那薛涛签。
果然,薛涛签上写着《氓》的诗词——“
“氓之蚩蚩,抱布贸丝。匪来贸丝,来即我谋。送子涉淇,至于顿丘。匪我愆期,子无良媒。将子无怒,秋以为期……”
就这么一句。
下面则是一段无头无尾的话。
“裕哥哥来了,告诉我他要开府了,我心里很难过,一直在哭,一直在哭,把裕哥哥的心都哭碎了,他说让我等着他,他说他总要想办法把我接了出去的,离开这人不人鬼不鬼的地方,他说要照顾我一辈子,我们再也不分开,可是能吗?德妃娘娘已经注意到我们了,她已经派嬷嬷盯上了我,若是有一日,我忽然死了,变成后宫里头的一具浮尸,也是说不准的……
我把这个担心告诉了裕哥哥。裕哥哥告诉我,他会豁出性命保护我的,他说他这辈子从来无欲无求,只愿意像普通人那般平平静静地跟我孤老,若是没了我,他也不想活了,我听了很欢喜,我知道我们的身份,可是……
我们只愿意这样守着也不成吗?裕哥哥这样的温柔的男子,怕是普天之下再也找不到第二个了……
不过我还是很怕德妃娘娘,很怕,她有一双可怕的眼睛,她那天见我,说我是红颜祸水,是倾国的妖孽,她说,我会毁了她的儿子,她想杀我……我很害怕……
裕哥哥,你不要离开这里好吗?”
再下面,则写着跟美人图上一样的话:“”
“娘娘,这是什么?”常嬷嬷忍不住问:“跟遗诏有关系吗?”
李彩凤怔怔地盯着薛涛签上的那些话,道:“这应该是当年珠儿埋下的,至于是不是跟遗诏有关,我不知道,但是既然我们认为秦嫔手里握着遗诏,那么她指引的线索,就是我们要找的线索,咱们看来得继续找首饰盒。”
“可是……秦嫔娘娘到底要做什么啊?难不成要做太后?可她已经死了啊。”常嬷嬷奇道。
李彩凤摇了摇头,轻声吩咐:“让孙嬷嬷上来。”
常嬷嬷点了点头,出了乘舆传话,孙嬷嬷被李用背着过来,常嬷嬷扶着她上了乘舆,自己却退下了。
初春的风很大,依然是一副寒风萧瑟的样子,没有月亮的夜晚,整个皇宫被沉浸在黑暗里,乌压压的一片,看不出任何亮色,常嬷嬷搓了搓手,忽然感觉自己袖子被拽了拽,回头,是素枝。
“娘娘……”素枝张口说了一个字,却死死抿住了,沉了沉又道:“娘娘一定会找到遗诏的。”
常嬷嬷动了动嘴唇,抬头忽然见李用躬着身子站在乘舆外面,帘子随风飘摇,不停地扑撒着他的脚,那冻青的脸上宛如僵住了,却一动不动。
“李公公说呢?”常嬷嬷搓着手,呵着气,吹气一层层的白雾。
李用动了动嘴唇,道:“相信娘娘就是了。”顿了顿又道:“孙嬷嬷……”
“孙嬷嬷怎么了?”素枝问。
李用却不肯说了,不一会儿,乘舆里面传来贵妃的声音道:“去,钟粹宫,找同样的首饰盒。”
大家对望一眼,李用忙指挥着众太监抬起乘舆,众人浩浩荡荡地向钟粹宫走去。
钟粹宫就在景仁宫的东北方向,到了的时候,锦衣卫照例没有阻拦,然而到底是深夜了,钟粹宫的主妃庄妃已经歇息了,李彩凤在廊檐下等了许久,庄妃才迎了出来,满脸惊讶道:“贵妃娘娘这是怎么了?半夜三更的……”
庄妃也是从前裕王府的旧人,在王府里的时候,也是陈皇后的属下,然而她跟荣妃的性子不同,不是那种调三斡四的,人还算稳重,从前李彩凤做侍妾的时候,也没怎么欺负李彩凤,后来李彩凤关门过日子,什么事也不搀和,庄妃与她关系越发好了,只是因为庄妃到底是陈皇后的人,因此也不可能到心贴心的地步。
“不劳驾你了,我来找东西来着哦。”李彩凤叹了口气道:“按照皇上的遗命。”
庄妃听到这话,脸上色变,抓住李彩凤的手,问道:“可找到了?”
李彩凤摇头。
“那你尽管找好了。”庄妃忙让开一条出路来道:“若是能在我这找到,可太好了,我听皇后说,那边几个宗族王爷不知从哪里得到的消息,正在闹腾呢,说是三日之后,要在先皇葬礼上说道说道,贵妃,你可以要小心呢,他们瞄准的,可是太子爷呢。”
“我知道。”李彩凤感激地道:“我知道的,庄妃姐姐。”
“那不耽误你了,你快找吧。”庄妃见李彩凤感激的样子,抿了抿嘴,用手拍了拍她的手道:“若是有什么的,尽管跟我说,不论哪里都可以搜的,我让管事牌子去约着奴才们,尽量帮着你找线索。”
李彩凤致了谢,带着常嬷嬷他们走到了殿院中,她刚才跟孙嬷嬷一番交谈,已经明白线索大体应该是与当年国师陶文中镇鬼种下的那些花草有关,然而这么进来一看,却吸了口凉气,因为满院子都是芭蕉树,周围都是,一模一样,除非都挖出来,否则根本不知道那个。
“娘娘,让他们都挖出来就是。庄妃娘娘让奴婢们都屏退了,在外面廊檐下候着呢,一人给一个铁锨,挖,挖,挖!”常嬷嬷刚才听到贵妃说,遗诏的线索在这里,急急地建议。
李彩凤摇头,苦笑道:“都挖出来?那也未必能找到。”说着,回头嘱咐素珠道:“灯笼。”
素珠带着几个宫女立时涌过来,灯笼映照着周围灯火通明,素翎已经心知肚明地拿出那几本书,在托盘上摊开,李彩凤定睛看着薛涛签上那几个字,“
”从左边向右边走了几步,又左右走了几步,忽然指着对面的一棵芭蕉树道:“这里。”
李用立时带着几个小太监过去,叮叮当当,一阵挖,“啪嗒”终于把那首饰盒挖出来。
常嬷嬷心急,过去拿过来,用自己袖子擦了擦,呈给了李彩凤。
李彩凤打开首饰盒,心里有些失落,没有遗诏,还是一张薛涛签,不过……
她反过来,看着那薛涛签上写着:“风地观,观下瞻上”
有这个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