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李彩凤见大家停下来,这才又开口道:“本宫之所以把权力交给张居正,不仅因为他是治国奇才,而是因为他对当今朝廷的弊端看得很透,国库已经没钱了,军饷已经很久没有发足了,鞑子数次作乱,明军都没有抵抗之力,为什么?因为兵不强马不壮,在京城的宗亲们大概都体会过之乱吧,你们要知道,若是真的城池破了,你们损失的就不是那点恩银,而是你们的家,你们的女人,你们的身节哀性命!”
这话说完,众人都彼此看了一眼,张居正则眼皮乱跳,因为这些话是他刚刚跟太后说的,太后怎么活学活用地这就用上了?
“这就像人坐船一样,自己兜里全是钱,可是不肯让人来修自己坐的这艘船,只道最后船破了,所有人都掉入水里了,那么你积攒了再多的银子又有什么用?到时候只会让你溺水得更快而已,不是吗?”
李彩凤说到这里的时候,微微挺胸,她是在劝宗亲,却更像是劝自己,或者说,在一点点地说服着自己。
“张居正的政策,并不是要针对你们这些宗亲,而是因为国库没钱了,实在没办法,已经没人可以保卫你们了,只能革除掉格外的银子,让那些军士可以为了大明江山,为了保护你们吃饱穿暖,努力战斗,不是吗?所以他并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咱们这些人,以此类推,考成法是为了让官员勤勉做事,而不是混日子,这不是为了咱们江山好?还有那个税官制度,说白了,收不上税了,就没钱,没钱,就没办法发军饷,修水库,修陵墓,不是吗?”
“若是把天下比喻成一个老母鸡,你不能把薅得太狠了,把鸡弄死了,谁也不得好,而是慢慢养着它,让它多孵出小鸡来,让我们迟到更多的肉,不好吗?”
这话出口,宗亲里有些人已经开始点头了,李彩凤学问不高,说不了那些之乎者也的东西,可是她用这种特别生活化的比喻,反而让人更容易明白,不过也有人鄙夷她,觉得果然是小门小户的铁匠女儿,连打比方也这么小家子气。
李彩凤正盯着那些宗亲的脸色,见很多人已经有所悟的样子,心里也吁了口气,继续道:“当时张阁老对我说这些话的时候,本宫是很感动的,一则感动于他为民为国之心,二则感动于他对朝政的洞若观火,所以本宫放心把天下交给他,希望它能辅佐钧儿,还大明一个盛世,当时张阁老就对本宫说过,在这个过程中,很可能会生出很多麻烦来,让本宫有个准备,本宫当时想着,宗亲们都是一些通情达理的人,而且都家底丰厚,不至于如此计较,然而……”
说到这里,李彩凤看向了地上的瓷儿和嘉善公主,脸色渐渐阴沉下来道:“本宫没想到的是,有人会计较,而且会计较得这么深,这么可怕,居然要把本宫逼疯。”
本来刚才李彩凤那些话,让宗亲们都有些感化了,此时听到她这么说,彼此看了一眼,脸上又露出惊惧的神气。
逼疯太后这个罪名,现在大家似乎都有份。
太后这是要找人算账?
然而便是张居正如何利国利民,那个八卦盘可说不过去啊?太后这么说,似乎有些强行解释?
正彼此猜疑的时候,听李彩凤又道:“当时陈太后寿日,邀请嘉善公主看戏,嘉善公主忽然公开对本宫发难,说起张居正如何苛待宗亲,如何让大家过不下日子,当时本宫本来想着先让她消气,然后再去调查,谁知嘉善得理不饶人,本宫没法子,便赏赐了瓷儿一根镇鬼的簪子作为和解,谁知转过头来,簪子居然丢了。”
李彩凤说到这里的时候,忽然叹了口气道:“那个时候,本宫是万万没想到,这是人家先做了个一个埋伏而已,说起来,此人心机之深,真真平生未见,便是本宫在宫里头这么多年,也没见过如此手段的人。”
宗亲们面面相觑,不知道李彩凤说的是谁,有的看向了嘉善公主,建嘉善公主被点了哑穴,瞪出来的眼珠子,看着实在不像是李彩凤口里“心机之深”的人。
那是谁?
李彩凤环目四顾,默默地观察着这些宗亲们的脸色,最后看向了敏王妃。
敏王妃自从李彩凤说起这事,便一直垂着头,姿势优雅不失礼仪,然而恰好盖住了她的表情与眼神。
李彩凤摇了摇头,又开口道:“瓷儿的那根簪子,还是老皇位为了本宫诞下皇上赐的,乃是极为稀罕之物,结果簪子很快就丢了,说是在宫里头丢了,那个时候便有谣传说,本宫因为心疼,又找人把簪子偷回去了。”
“太后应该不会做这种事吧”杨博似乎听出些门道来了,看了看李彩凤的眼眸,又看向了下面的敏王妃,借口道。
李彩凤抿嘴笑了笑道:“既然本宫把簪子赏给了瓷儿,怎么会偷回去?本宫虽然穷,好歹也是太后,如何连个簪子给不起了呢,那个时候,本宫觉得这个谣言很奇怪,后来接连二三地发生了一些系列的事情,更让人怀疑是有人故意为之。”
“什么事?太后娘娘。”杨博干脆站了起来,今儿好一场大戏!
李彩凤却不肯说了,只吩咐道:“冯保,你来说。”
冯保本来站在一旁,听到这话,打了激灵,哆哆嗦嗦地道:“太后娘娘……”
“说。”李彩凤语气带着几分不耐烦,道:“到了这种时候,你还想怎么着对自己主子?”
“是,是是。”冯保几乎要哭出来,拼命叩头道:“是,是。”
“冯公公,按照太后的吩咐。”素枝忍不住旁开口。
冯保又是一哆嗦,可是他不是笨人,很快也明白了,咬了咬牙,大声道:“当时的时候,太后信任奴才,把后宫任命宫人的权力交给奴才,奴才是个贪财的,所以明码标价,其中一个在浣洗院的老宫人,叫月如,用五千两银子买了御膳房掌制的职位,这个月如素来有贤名,而且是出名的能干,奴才觉得她上来之后,肯定能做好吃的讨太后娘娘欢心,所以很放心,没想到……”
说到这里,顿了顿,听了听动静,感觉众人都在倾耳倾听,咳了一声道:“是这样的,当时瓷儿的簪子忽然丢了,太后让你去找,必须找出来,奴才拼命搜寻,却不得其果,不仅如此,宫里头的鸟儿都断了头,连同鸡鸭鹅都莫名其妙地被断头了,蹊跷的事情一出接着一出,简直让奴才丢尽了脸面,奴才也急了,所以逼得有些宫女跳了水,后来的时候,太后赏月,遇到了跳水宫女的死尸,太后觉得奴才实在无用了,便亲自来查,结果果然是太后英明,很快查到了贼人,就是那个御膳房的掌制月如!”
这话出口,众人一阵窃窃私语。
“月如,怎么好像听说过这个名字?”
“我没听说过,好像是个老宫女吧,对了,我知道了,她好像跟敏王妃以前在一起的……”
“对,对,对,我知道了,当时她好像跟敏王妃闹出好大风波来着……”
“什么风波……”
“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