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李彩凤拿到这封奏折的时候，心里也生出了同样的问题，徐氏这是怎么了？疯了不成？而且可怕的是，这些铁证可不是一天之内搜集到的，那是成年累月一点点地搜集成的，也就说，徐氏早就想要弄死戚继光了，只是差这么一个机会而已……
“你说是不是这样啊。”素翎在旁边道：“娘娘，这个徐氏也跟紫衣一样，因为戚继光杀了她的父亲……”这话出口，旁边的人都笑了。
李彩凤却肃着脸，沉思片刻，吩咐道：“素枝，去告诉常嬷嬷，晚上提审戚继光。”
“娘娘——”旁边的素翎为难地小声道“素枝在自己房间里呢。“
李彩凤一怔，这才想起来，前儿跟素枝闹了一场，素枝内心羞愧，一直在房间里头，大概是等着自己发落吧，这丫头，越发逞性子了，自己还没发落呢，你倒是伺候人啊，撂挑子不干了？
“让她来。”李彩凤皱了皱眉，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晚上我走的时候，让她来跟着我。”
到了晚上，那边四喜说安排好了，李彩凤出门，见素枝站在门口的走廊上，穿着一身紫红色的宫装，小脸冻得通红，怔怔地看着门口，见到自己，张了张口，眼泪流了下来。
“走吧。‘李彩凤也没多话，扶着常嬷嬷的手径直出去了，素枝怔了怔，转身跟上。
常嬷嬷一直回头撇着素枝，心里打饥荒，也不知道素枝发生了什么事，忽然冒出这么一桩来，她问素枝，素枝死也不说，她又不敢问娘娘，主仆就这么僵着，忽然之间，又成这样了，唉，主子说到底，真是扑撒心肠，若是别人，抓过来打一顿，或者撵出去就是了，还是主子，小丫头不高兴了，还特特主动叫过来和好，真是……
一会儿到了宫牢，四喜引着李彩凤进了牢房，一推门，李彩凤见戚继光坐在那里，浑身都是血，戴着脚链手铐，唬了一跳，退后一步，问：“这是怎么了？”
“回娘娘，这是上刑了。”四喜道，眼睛咕噜噜乱转，娘娘最是心软的人，嘿嘿……
果然，李彩凤皱了皱眉，吩咐道：“把枷锁解下来。”
四喜答应一声，忙吩咐太监把戚继光身上的脚链手铐给解下来。
常嬷嬷搬了椅子，李彩凤坐下，四喜带着人出去了。
戚继光刚刚被解开，手脚有些无力，可是很快停止了身子，跪下来行礼：“拜见太后娘娘。”
“听说你认罪了？”李彩凤似笑非笑地看着戚继光。
戚继光咬了咬牙，只叩头道：“娘娘，戚某是个粗人，有些事情确实行差就错，请娘娘多多原谅，戚某愿意以命抵罪，只是求娘娘放过张先生。”说完，砰砰地叩头，他一用力，额头立时流出血来，一时之间，鲜血横流。
李彩凤最是看不得血腥的人，忙道：“你且住。”
戚继光听到这话，却不肯听，只拼命叩头，砰砰，砰砰砰。
“你快停下！”李彩凤气得一下站起来，快步走过去，一下扯住了戚继光的胳膊。
戚继光万万没想到李彩凤亲自过来抓他，一时之间，张大了口，愣愣地看着李彩凤，一阵若有若无的茉莉花香直直地冲入了鼻子，似乎不是华丽的香气，确实清新可人，眼前是一张美玉般的脸，戚继光见李彩凤的时候，都是低垂着头，也就是开始的第一面，见了一个囫囵脸，此时这么近的距离，还看到一张让人窒息的面孔，不由屏住了呼吸……
李彩凤倒也没想到那么多，她一进门就看到戚继光满身是血，此时又碰碰叩头，自己觉得有些过不去了，便亲自跑过来制止，然而她很快意识到不妥当，一下放开了戚继光的胳膊，脸上微红，此时常嬷嬷竟过来了，一遍擦着李彩凤手中的血迹，一遍训斥戚继光：“娘娘让你停下，你干嘛不停下，惊吓了娘娘，该当何罪？”
戚继光如梦初醒，忙叩头道：”是戚某的不是了，惊吓了娘娘。“
然而他刚才叩头太过冲动，此时一低头，滴滴答答，鲜血流了一地。
李彩凤见这没法审了，忙吩咐常嬷嬷：“去，让四喜给戚继光包扎一下，这是成何体统。”
常嬷嬷知道娘娘看不得这些，忙转身出去了，四喜要去找太医，常嬷嬷说来不及，只让拿着纱布粉末，进来，亲自给戚继光包扎。
“素枝你也去。”李彩凤坐在椅子上看着，吩咐素枝。
素枝一直有些傻呆呆的，听到主子吩咐，忙答应一声走过去，她也是懂医的，跟常嬷嬷一起合作，一会儿就包扎好了，常嬷嬷知道李彩凤爱干净，拿出湿帕子把戚继光脸也擦干净了，终于露出人摸样了。
戚继光一直默默承受着，一会儿弄好了，却也不吱声，只垂着头跪在那里。
“徐氏为什么要告你，你知道吗？”李彩凤盯着戚继光额头上的伤，血印子还包在上面，可是脸已经漏出来了，透出干净利落的英武，这样的男子总是招女子喜欢的，比如紫衣，然而徐氏呢？他的妻子为什么要这么对他？
戚继光忽然抬头飞快地睃了李彩凤一眼，又垂下，慢慢地摇头道：“罪臣不知。”话语里则透着几分凄凉。
这种凄凉打动了李彩凤，李彩凤忽然不想再审下去了，直接面对别人最痛苦的东西，这种感觉让她很不好受，她忽然站了起来，转身要走。
“娘娘。”
戚继光在背后开口。
李彩凤回头。
“娘娘，你到底想知道什么？”戚继光眼眸里忽然闪过一丝急切，拳头也攥了起来，手腕上的青筋暴起。
李彩凤扬了扬眉，动了动嘴唇，却什么也没说，转身出门。
“娘娘，也许最后你会后悔的。”
这是戚继光留给她的最后一句话。
后悔？
李彩凤仰头看着外面的星空，繁星满天，像是点缀在黑夜里的珍珠，一颗颗地闪着光，像是世间的眼睛，她当然不会后悔，她可是要做贤后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