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嬷嬷听到这话,眼睛都气出血了,若不是在朝堂之上,只差扑上去咬岳隐两口了——这个岳隐到底跟太后多大仇,这么着反复针对太后,得儿,等事情平息了,她不找锦衣卫弄死这位就不是宫里头的常嬷嬷!
众人听到这话也面面相觑,讲真,让代替来代表王姝,说不得是太后的主意,太后虽然公开说过不要娘家人做皇后,然而焉不知是作秀?又或者岳隐这个事情,根本是太后捣鬼,目的是让用公开选后的方式,平息天下的议论,从而让自家的表侄女登上后位?
想到这里,不由纷纷看向了张居正,都知道张居正改革都是太后撑腰,可谓是太后的心腹重臣,如今到底太后是不是这个意思,也只有首辅大人一句话了。
张居正却只站在那里,双手端着,低垂着眼眸,并不发声,殿外偶尔吹过一阵清风,吹动帽檐上的翅子,微微颤动。
“妹子?”陈太后回头看着李彩凤,珠帘摇曳,闪烁着李彩凤那张明媚的脸,有那么一瞬间,陈太后还真的怀疑这一切都是李彩凤安排的——让侄女光明正大地做皇后。
贤后虽然重要,毕竟家族的继承是最重要的,不是吗?
却见李彩凤脸上的表情很奇怪,眸光闪烁,似乎在揣测着什么,脸上忽然微微带着红霞,很快又变成了苍白,最后似乎轻叹了口气,高声道:“王姝让庆元来代替,并不以为选上的是王姝,哪怕是王姝,本宫也不同意,祖宗的规矩谁也不能更改,庆元德容言功皆是高才,后位应该归属庆元才是。”
“嗡——”
众人轰然,岳隐脸色有些发白,嘴唇颤了颤,最后却沮丧地垂下头来,他之所以如此理直气壮,所依仗的也不过是太后藏私,然而太后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出“哪怕是王姝,本宫也不同意”的话来,看来女儿是真的技不如人,并非太后徇私了的。
想到这里,他倒也坦荡,当即跪下道:“岳隐胆大妄为,妄测太后死心,愿意领罪,只不过请太后怜悯小女年幼,请太后大发慈悲,留她一命。”
众人听到这话,心道这货俗称狂士,看来也不是傻子,知道太后迫于名声答应公开选后,然而居然敢威逼太后,事后太后绝对不会放过他们一家子的,这是要舍命保住女儿呢。
李彩凤自然知道对方怎么想的,淡淡地回道:“本宫说过,万事皆有法度,一切按照规矩来,岳隐你到底犯了什么最,本宫不予置评,且交给张阁老处置便是了,至于岳连华,一个民间狂女,还不至于让本宫费什么心思,你小看本宫了。”
岳隐听到这话,咬了咬牙,让太后亲自说出“民间狂女”的名称,岳连华这辈子怕是要嫁不出去了,然而好歹让她说出“不至于”的话来,算是没白折腾,“砰砰”叩头:“谢太后恩典。”
张居正见情势至此,忙吩咐道:“锦衣卫何在?”
一会儿上来两个锦衣卫。
“押着岳隐诸人出去,对那些门生解释。”张居正摆手。
“不用押,我亲自去解释。”岳隐自己站起来,一甩袖子,转身出去了,其他人面面相觑,祭酒忙转身拱手道:“启禀太后娘娘,微臣也跟着过去看看,里面有不少人是国子监的贡生,被这狂士怂恿,这是微臣的罪过。”
“好。”李彩凤点头,祭酒带着其他老儒都跟着岳隐过去了,锦衣卫则押着岳隐带着那几个名士一并岳连华一起出去了。
张居正走了几步,似乎也想跟着过去看看,却对着万士和努嘴,万士和点了点头,也跟着祭酒出去了,一时之间朝堂里少了大半人。
“好了,现在可以让皇上请来,看看新媳妇。”陈太后抿嘴笑,忽然又回头看了看侧面那边坐着的太妃们,勾了勾唇角。
下面的候选只剩下了周茜、王姝和庆元,王姝一直板着脸,面无表情,周茜脸上则显出几分失落,侧头看着那庆元,却见那庆元表情十分奇怪,似乎并不是得到后位的欣喜若狂,反而是淡淡的,平静得诡异。
李彩凤看着整奇怪,却听到外面声音道:“皇上驾到——”
众人忙行礼,一会儿朱翊钧掀开珠帘进来,见李彩凤和陈太后并排坐在那里,叫了一声:“娘,母亲。”
“快看我们给你选出来的新媳妇,看你欢喜不欢喜?”陈太后因为事情已经过去了,朝堂上也没几个外臣,开始打趣。
朱翊钧脸上一红,反而有些不好意思,只逡巡着道:“已经选好了吗?”
“下面那个最漂亮的。”陈太后指着珠帘下面。
朱翊钧微微抬头,见云台上站着三个佳人儿,一个五官平庸,神色木然,从前似乎见过,是自己娘家的侄女叫王姝,一个则顾盼生辉,神采飞扬,另外一个……
“绝代有佳人,倾国又倾城”
朱翊钧脑海里浮出这句话,瞬间痴了……
“快看皇上。”陈太后拉了拉李彩凤的手,却见李彩凤神色有些古怪,虽然打了个大胜仗,却毫无欢喜之意,反而眸光莫测,半晌,道:“知道了。”
13
“娘娘,皇上求见。”李用在外面禀道。
李彩凤正盘着腿坐在炕上跟常嬷嬷下棋,常嬷嬷听到这话,早早起身,正要出去迎接皇上,却听李彩凤道:“不用出去接他。”
正说着,珠帘一撩,朱翊钧走了进来,少年穿着一身冰雪纱做的龙袍,头上戴着桂冠,中间攒着一颗夜明珠,越发显得丰神俊朗。
儿子长大了呢。
李彩凤心里漫漫地想,却见朱翊钧向着自己匆匆施礼之后,便急急地道:“娘,你什么时候下恩旨?后位不是定了吗?”
儿子果然长大了呢……
李彩凤心里忽然生出几分异样的心酸,面上却淡淡地道:“那个庆元来历不明,我已经派人去查了,你还小,没得这么急整日想着娶媳妇。”
朱翊钧脸上“腾”地红了,讷讷地道:“当然不是,我没急,娘,我只是……”吭哧了半天,却不知道该说什么,越发不好意思起来,便转了话头道:“娘,昨儿听张先生说,河道工程已经完了,以后若是运粮,便是从那边的官道走,若是有机会请娘亲自去看呢。”
李彩凤“哦”了一声,心中倒也欣喜,河道工程她大略知道一点,黄河每年都泛滥成灾,沿边地区年年受灾,并且十分影响南粮北运,上次她看过一个奏折,说是张居正主张大胆启用一位下级河道官员,要让他成为河道总督,因为他治河的法子很有用之类的。
没想到眨眼的功夫,河道工程修起来了,张居正的能力确实……天下第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