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馆主家里回来已经是下午了。
灰蒙蒙的天空被乌云覆盖了,几缕小风吹过,燥热的夏季突然变得凉丝丝的,眼看着天就要下雨了。
医馆里静悄悄的,除了陶华就剩下两个伙计,一个病人也没有来。
陶华捏了捏眉心,疲惫地挥了挥手吩咐伙计们早点关门休息。
大喜还没有回来,屋里空荡荡的。
陶华关上门子,躺在大喜的床上呆呆地望着屋顶愣神。
我该怎么跟大喜解释?
按说,像平常人家的孩子在这么个年纪,早就懂了这些事。不会出现这样的状况。
但是大喜不同,他大概是把自己当姐姐也当娘看待。有了跟自己争宠的‘敌人’,就会变得很容易受伤,情绪很激动。觉得自己受冷落,大家都不喜欢他了。
“唉,我怎么这么粗心?早该注意到大喜的变化。他做这么多事,不就是想引起自己的注意吗?”
陶华有些懊恼,拍了拍额头,刚要坐起来就听到房门响了。
是大喜回来了?
“大…曹旬。”陶华有点失望。
“大喜还没有回来吗?”
曹旬来到陶华身边坐了下来,将她搂入怀中轻声安慰道,“别担心,有大牛在没事的。”
“曹旬,你说我是不是一个很差劲的姐姐?”
来这里这么久了,还是无法从单身过度到有家有弟弟,能够很好的适应这个身份。再次变成那个时代的工作狂,一心想着赚钱。
“不会的,你做的很好。等大喜回来了,再跟他谈谈心就好了。别想太多,有我在会没事的。”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不知不觉外面真的下起了雨。
眼看着细如牛毛的小雨变成了瓢泼大雨,大喜也顶着的东西,踩着水花儿回来了。
等他推开门的那一瞬间,看到了陶华的身影,嘴角儿微微上扬,终于露出了一丝笑容。凝成水珠儿的雨水从发梢滴落下来,冲刷着恬静的小脸儿。
“姐…”
“大喜回来了?快…”
曹旬突然从暗中走了出来,刚说了句话,就听到咣当一声,大喜摔上门子就跑了。
“大喜!”陶华急忙忙追了出去。
两个人冒着大雨跑在青城的大街上,引来了不少行人的注目。
“大喜,你给我站住!”
听到这声怒吼,大喜停住了脚步,背对着陶华站住了。
陶华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勉强睁开了眼睛。看着大喜那倔强的后背,雨水冲刷着他的伤口仍然不肯回头,她是又气又心疼。
“后背上还疼吗?跟我回去吧。”
大喜咬了咬唇,扬起头来看着灰暗的天空,心里也很舍不得让姐姐难过。
但是,那个家…它不是属于我的,回不去了。
雨水嗒嗒地敲打在脸上,早已分不清流到嘴角的是泪水还是雨水,它涩涩的、酸酸的。咽下去,心也跟着疼了。
“姐,送我走吧。我想去白宇哥哥那儿。你放心,我只是找到了合适的地方住,有时间我还会回来看你的。”
“胡说八道什么?你是我在这个世上唯一的亲人,我在的地方就是你的家,永永远远也不能脱离的家!”
陶华用力甩了甩头,眼眶里的泪水飞了出来。撕心裂肺的喊叫着,想要唤醒大喜,留住他。
“不,那只是你跟姐夫的家。将来你们还会有自己的孩子,一家三口应该会很…很幸福的。”
说道这里,大喜再也控制不住自己,当场蹲下来抱住自己的身子放声大哭了起来。
这种画面,这种幸福的场景,他在梦里都见过。自己就像是个外人一样,永远也融入不进去,只能站在一旁看着他们笑啊、开心着。
姐,我知道你心里有我。其实,我也舍不得走的。
可是一想到将来你们会有自己的孩子,我无法做到眼睁睁的看着你们开心,自己却像个没人要的孩子在一旁羡慕着。
“姐,你就放我走吧!求求你了,我不想再过这样的日子了!”
陶华被大喜的苦苦哀求声震撼到了,万万没想到,原来大喜心中是这样想的。
“大喜,你…”
轰隆隆,震耳欲聋的雷声响了一夜,到天明的时候才退去。
躺在床上的陶华紧闭双眼,不正常的潮红浮在了小脸上。额头上凝成的那一颗颗汗珠子顺着就流下去了,殷红的小嘴一张一合的在说着梦话,显得很不安。
坐在一旁的曹旬急坏了,疲惫的脸上写满了担忧。守了整整一夜的他,眼珠子都熬红了,还是不敢去休息会。
“这都烧了一夜,什么时候才能好?”
张之拿起搭在陶华手腕上的白布,看了曹旬一眼。
“这是得了严重的风寒,再加上伤心过度,没个三五天的见不了好。”
“好不了,那就先把这烧退下去!”曹旬急得乱了分寸。
张之不跟他抬杠,知道曹旬心情不好。“我去给她熬药,喝下去后没准就见点好了。”
出了门,张之就看到站在门口的大喜,像根木头桩子一样不吭不响,看着房门发直。好似透过这一扇门,就能看到躺在屋里的陶华。
“进去看看你姐吧,她很伤心。到现在也没醒来,嘴里还在喊着你的名字。”
大喜终于动了。
抿着嘴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犹豫了好一会儿,才迈开脚,推门进去了。
曹旬听见了门外的对话,知道是谁进来了。
“你姐还在念着你的名字,不想对她说点什么吗?”
大喜垂下了头,站在距离曹旬五步之远的地方停了下来。
“我…我不是故意的。姐她没事吧?”
曹旬扭过头来看着大喜,两个人谁也不说话,屋子里面除了陶华的呢喃声,剩下的就是呼吸了。
曹旬知道,大喜对自己很不喜欢。甚至可以说,很讨厌自己。
“大喜,你抬头看着我。我知道你不再是小孩子,有自己的想法。那么今天咱们就来次两个男人之间的谈话。”
大喜愣住了,他跟曹旬除了姐夫和小舅子的关系,还有一层就是师生。
面对严厉的先生,他心里是抵触的,更多的也是害怕。不知道该不该把心里想的那些说出来。
他会听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