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不得已
“想要挑起,若羌族,同云溪皇室之间的矛盾…所以借故将我刺伤,好借此令父王…为难。”
赫阑骐嗓音微低,随即便被一阵低咳打断,他抬手捂住唇瓣,身子轻然一动,便有鲜血从他的指缝之间落下。
“王兄!”
赫阑梦抱住了他,眼眶中泪珠不住的蔓延开来,她用力摇头,“王兄不要再说话了…我替王兄,包扎伤口…”
赫阑骐微蹙的眉间轻然松开,幽深的琥珀色眼瞳轻抬,看向了她。
只见从她侧颊上滚落而下的泪珠,飞速的滴落下来,渐染于自己的衣衫上。
眸中隐隐有情绪沉落而去。
随后到来的芊宛险些惊叫失声,但被赫阑梦阻止了。
她惊慌失措的听了她的话,打来热水之后跪于软塌旁,帮着她为赫阑骐处理伤口。
赫阑梦面色如雪,纤细通白的双手隐隐的颤抖着。
但她微紧绷的侧颊线条,仍还是显露出她压抑的情绪,她垂落眼眸,手中快速的扯开了他的衣袍,并用纱布覆盖其上。
赫阑骐靠于软塌之上,眸子静静的看着她的一举一动。
他看得出她此时内心万般汹涌的情绪,而那从她惨白的面颊上滑落而下的泪珠,也能说明此事。
看了她一阵,见一颗泪珠轻然从眼角之处坠下,他轻轻抬起微凉的右手,触向了她的面颊。
赫阑梦身子骤然一紧,双肩轻落,这才抬眸看向了他的方向。
他这才看清,她那双原本温柔如水的琥珀色眼瞳里,此时早已溢满水雾,朦朦胧的将她眼底的情绪掩盖而去。
“莫哭。”
他微白的唇瓣扯出一抹浅笑,眼眸轻瞬,“我不会有事。”
“…王兄。”
她似有迟疑,片刻后还是轻轻颔首,抬起手背飞速拭去了面上的泪痕,转身向芊宛吩咐道,“把金创药给我。”
“是…”芊宛颤抖着身体,慌忙的把药瓶递去。
赫阑梦扯下了瓶盖,开始往伤口之上覆盖药粉。
“我依稀记得,前些年父王带着我们去狩猎,你便是这般在随军之后,便替那些鸟兽治疗伤口的。”
赫阑骐浅浅的笑着,嗓音仍有些沙哑,“父王知道之后,却也舍不得对你生气,便也将那些
鸟兽,都放归了山林…”
“王兄。”
赫阑梦扯过了绷带覆上他的伤口,眼中的情绪却倏忽沉落了下来。
“我一直好蠢…是不是?”
“我总以为,只要按照父王的意思,只要不顾一切的来到这云溪国,便可保护若羌族的子民们…”
“可我终究不过是一只被父王关在笼子里的金丝雀罢了…我什么也做不到,我甚至,还会不断的去仁慈。”
她咬了咬牙,眼中的泪珠更汹涌出现,顺着面颊滚落下来。
她继续扯着绷带,不顾那泪珠滴落,“王兄,究竟我还有什么是可以去相信的?究竟还有什么…”
“阑梦。”
赫阑骐微凉的手掌轻轻的覆上了她的面颊,安抚着她的情绪,“这一切皆不是你的罪过。”
“…可我为什么会觉得,我竟还会有希望,还会去奢求得到什么幸福!”
她的情绪终于有些决堤般,令她的身子萎顿一般跌落而下,沾血的双手覆上面颊,掩去那些泪珠。
“我自始至终都不过是父王的筹码,却也是一颗被抛弃的,没用的棋子…王兄,我究竟该要
怎么办?!”
她还真的以为,这云溪国的皇室,可以将她接纳。
可正如她看到那本展开于凤子璃面前的册子,云溪国对她的国家,所有的情况都掌握的一清二楚。
一切都是假的,都不过是她所蒙蔽双眼,看到的所谓光明。
绝望几乎将她撕成碎片。
她根本想象不到,倘若自己今日没有突来奇想的入宫而来,王兄会不会便就此伤重不治。
而后…凤箬阳便会故意借着此事刺.激父王,甚至如若父王可以忍耐,她也会是他设计的下一环。
如若真的战火纷争再起,那么她这所谓的“和亲公主”也不过只是个笑话罢了。
赫阑骐的手掌轻轻抚上了她的发丝,顺着发尾的方向缓然落下。
“其实你,已经做到了,不是吗?”
赫阑梦身子轻然一颤,自双手之中抬起了眸子,不解而疑惑。
“你已经得到了那璃王的心,所以你便不再是身单力薄了。”
于她的眼底,似有无数的情绪剧烈的闪动着,也有些慌乱。
“至于今日发生的事…我不会声张,你亦不可声张,无论任何人,明白吗?”
“…王兄。”
“听话,此事多一人知晓,你便危险一分,我也会尽快返程,至少不能再让有心之人,有机可乘。”
赫阑梦纤细的双眉缓缓陷落,掩不住的有些悲伤。
可她迎上的却是赫阑骐认真的眸色,她鲜少见到王兄的眸子里这般强硬的态度。
纵然仍满心的思虑,她随即还是轻轻的颔首应允。
赫阑骐这才露出了一抹和缓的情绪,大掌抚上了她的侧颊,眸子里浮现一抹温柔,“这样才乖。”
“只是,之后会发生什么,王兄恐怕也不能再帮你任何。”
她轻轻的绞紧了手中的绷带,神色隐隐的闪烁。
“这云溪国的皇室,仍还是危机四伏的…你始终,都会是那老狐狸的眼中钉,而你只有一个法子…”
“王兄的意思…阑梦明白了。”
她忽的抬起了明眸,看向了他的方向,眼底那些迟疑同疑虑,已然开始渐次的消退下去。
她也认真的,一字一句的告诉他,“请王兄放心,阑梦一定会,想办法在这宫中活下去。”
“而王兄…也请务必,替父王分忧解难,如若着实到了万不得已…。”
忽来的沉默,好似她也无法说下去。
那万不得已的情况,也是她所最不愿看到的,哪怕只是设想的情形。
赫阑骐浅浅的微笑着,“无妨,我也会极尽所能,保护若羌族的子民,也不会让任何人轻易的将王权夺去。”
赫阑梦看着他,认真的,重重的颔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