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章 让爱作主
李大为说:“大家有什么问题,尽管说吧,我们一定尽我们所能,真心实意帮大家解决问题。《+乡+村+小+说+网 手*机*阅#读 m.xiangcunXiaoshuo.org》”
彭海平挤上前来说:“我先说吧。腾飞公司对我们前段时间与镇沙石公司联系紧密有意见,现在不按时给我们运送沙石,还威胁要加价。我们让当地人送,他们又不允许……”
一位伤痕累累的中年农民激愤地说:“前几天,彭经理找到我,说他们工地急需沙石,我连夜送了三车,就遭到一伙人殴打,车砸了,我的手臂也被打断了。你们看,我这手现在还扎着绷带,哪有这样的世道!这还是不是**的天下?”
又一位中年农民说:“高速公路的附属工程质量堪忧,大多是豆腐渣工程,严重影响了当地群众的生产,生活。”
彭海平插话说:“腾飞公司承包了附属工程,他们层层转包,盘剥,连民工的工资都付不出。有的修路、架桥等附属工程至今还未开工。”
一位老农痛心地说:“镇里还欠几个村的征地安置补偿款三百多万。当时镇沙石公司从镇补偿款中借走了一百多万元,如今,彭老大人死如泥,这一百多万元谁来还?镇里钱书记、王镇长吓得不敢见我们。”
彭海平又插话:“镇沙石公司也承包了附属工程,钱拿走了,可工程没人搞了。”
他们无奈而激愤的倾诉如重锤击心,李大为受到了强烈的震撼。他想起了那个溺水案,是呀,在东南县,还有许多阳光下的罪恶都被掩盖着,岂止是彭海平和村民反映的这点情况?他们所反映的仅仅是冰山一角!他深切地感到了问题的严重性和复杂性,心中充满了沉甸甸的责任感和神圣的使命感。
在回去的路上,罗萍的心也无端地沉重起来:“谭主任,青桥镇村民反映的问题的确存在,为什么县里坐视不理,不采取措施解决呢?”
“难哪,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东南县高速公路沿线几个乡镇都存在这样的问题,要解决恐怕只有省里才有能力解决。”谭主任说。
李大为沉思说:“既然这些问题客观存在,总要采取措施解决。镇里、县里要实事求是地往上面汇报,关键要争取省里重视。”
“大为,你说的不错,按理,只有这样,才能真正解决实际问题。可县里主要领导愿意这么做吗?这可是拔出萝卜带出泥的事情!还有,依我揣测,这么大的窟窿,东南县、北西市恐怕都没有这么多财力来填补。”谭主任叹着气说。
李大为目光炯炯,坚定地说:“看来,要急速彻底解决东南县的问题,只有惊动党中央和国务院。只有国家领导人高度重视和关注,地方官员才会闻风而动,想尽一切办法把问题解决。”
“对,目前就是这样的现实。许多关系到人民群众切身利益的事情,无论老百姓怎么反映,地方官员就是熟视无睹,置之不理。如果上级领导有批示,派调查组、工作组下来,地方上的领导干部一定会想尽办法,再大的问题都能迎刃而解。”谭主任说。
“出了问题,付出了惨重的代价,上面追查责任下来,地方官员再去亡羊补牢,这种做法实属被动,国家的损失不可能全部挽回!”罗萍忧虑地说。
李大为铿锵地说:“一定要把问题解决在萌芽状态,不要有羊死了才想着去补牢!我们要像良医那样,让脓疱早一日破头,就有早一日治愈的希望。”
“可怎么让中央和国务院领导人知道这个情况呢?我们毕竟人微言轻,心有余而力不足。”罗萍担心地说。
“位卑不敢忘忧国。党中央和国务院非常重视农村工作,我想,只要咱们尽心竭力,就一定能有办法把情况如实反映到党中央和国务院。罗萍,只要我们实事求是把问题反映上去,党中央和国务院一定会高度重视!”李大为非常自信和坚定地说。
看到李大为慷慨激昂的样子,罗萍心里一半是折服,一半是叹息:这样的人要是提拔了,一定能造福一方!为民办事,深受群众爱戴,可老百姓能提拔你吗?“大为,论你的能力、人品、事业心,要进步是顺理成章的事。可你不向组织多汇报,组织上怎么晓得呢?这年头没有一个得力的领导为你讲话,能进步吗?那些成天没事的人有的是时间和精力围着领导表忠心献殷勤,那些敢捞敢占的人有的是实力摆平领导。大为,除了兢兢业业工作,还是要紧密联系领导,要让领导认识你了解你欣赏你。”罗萍发自肺腑说。
说实话,当曹正中得知李大为成为张振威的准妹郎后,对提拔的事几乎丧失了信心。所以,当他得知自己被提拔了,第一个反应就是李大为与张振威还没走到一块儿。李大为也太傻了,干吗不顺着张振威呢?进步了,总比一个普通警察窝着要好。可是他上去了,不意味着我要被晾在一边?仕途,原来就这么残酷。曹正中庆幸李大为哪根筋不开窍。
曹正中的提拔,当然是周建军起了关键性的作用。顺着杆子往上爬,猴子都能驾轻就熟,何况人是高级动物。周建军这条线,曹正中抓得紧紧的。他跟彭礼兵没收来的赌资,自己的那份大多无私奉献给了局长。第二个应该感谢的人就是彭礼兵。彭礼兵是顶头上司,他的推荐顺理成章。
不过,曹正中很是纳闷,自己与他夫人有染,难道真是蒙在鼓里?戴绿帽子的事,全世界的人都知道了,只有丈夫浑然无知。彭礼兵是很精明的人,他不可能嗅不到自己房中另一个男人的气息。我不能对不起彭礼兵,金盆洗手,再也不与他老婆干苟且之事。曹正中啊,你什么德行?顶头上司有恩与你,你居然与他老婆暗度陈仓,会被世人笑掉大牙的。
正萌生自断欲念,秦秀英的电话打来了:“正中,升官了吧。你可不要忘记我的功劳,彭礼兵那儿我可是吹了很多枕边风。我在宾馆开了房,快过来,咱们庆祝庆祝!”
曹正中很为难,如果正如秦秀英所说,他不去,自己不又成了忘恩负义之人?彭礼兵不是也多次说过,秦秀英在他面前说了很多曹正中的好话?看来,自己的提拔,秦秀英也功不可没。这样想着,曹正中终于挪动了脚步。平心而论,秦秀英相貌平平,与罗萍比起来更不在一个级别。家花不如野花香。曹正中有点沉溺于与秦秀英的鱼水之欢,秦秀英在床上那个癫狂劲儿,带给他的是**荡魄。长相差点不要紧,只要床上能让你爽!也许彭礼兵在外寻花问柳,每次回家都是带回空枪一把,哪有子弹喂饱秦秀英?这样想着,曹正中的负疚感减轻了,自己是在帮领导排忧解难呢。彭礼兵自家的花园荒芜了,曹正中成了他家的园丁,无怨无悔把它打理得花繁叶茂。
蒋曼玉乍听到自己被提拔的消息,脚步是犹疑和飘浮的,有荒诞剧梦幻般的感觉。当她和曹正中在腾飞深圳包厢觥筹交错,才感到从天空落实到地面,一切是那么真切实在,你推也推不掉。只要上了路,悟了道,要进步其实不难。可是,一个人在没上路没悟道之前,要想进步,真是蜀道之难难于上青天。
如果说蒋曼玉当上办公室主任是张振威蓄意促成的,但这次进局党委班子是她努力争取的,与张振威无关。张振威霸道,她有点害怕他,不敢拒绝他的暧昧邀请,生怕得罪他,招来不必要的麻烦和伤害。现在她在张振威面前是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度日如年。与吴洪伟的关系呢?有点厌恶,甚至瞧不起他,但也勉强应付他。几个月下来,总共也没发生过几次关系。吴洪伟倒也无所谓,大庭广众之下照例开些无伤大雅的玩笑,蒋曼玉不从,他也不恼不逼,有时还会叮嘱她要多看望廖斌,廖斌在他面前常念叨她。县委书记日理万机,牵挂她实属格外看重。说实话,蒋曼玉有时觉得吴洪伟有拉皮条之嫌,不过,廖斌掌握着吴洪伟的仕途,吴洪伟此举也可理解。每每与廖斌在一起,蒋曼玉尊敬和服务的成分多点。这让廖斌很受用。廖斌抚摸她,她会迎合他,不说千娇百媚,倒也让他如沐春风。蒋曼玉是体贴的,尽心尽意让廖斌满意。每次完事,廖斌总要说谢谢她。是她,给了廖斌满足,给了他享受。
蒋曼玉成了有些人眼中炙手可热的人物,有个房地产商通过她穿针引线,吴洪伟看在她面子上给予了关照。事后,这房地产商拿出二十万感谢她。她确实真心实意推辞了几次,房地产商锲而不舍,她也就心安理得收下了。不收,还不是便宜了这些暴发户?这是她几年的工资啊!她兴奋,又忐忑不安。如今,生活作风不是问题,可经济问题不是小事。我可不能犯这样的低级错误,现在爆出的高官养情人几乎都牵涉经济问题。蒋曼玉把这钱送到老家,要村里开具收据,说是支持家乡修路。村里人眉开眼笑,说她出息了,村民跟着她享福了。蒋曼玉淡淡一笑,未置可否。几天后,村干部特意赶到她家,送上三万元现金,说这是提成,作活动经费。蒋曼玉哭笑不得,坚决拒绝了,并再三叮嘱这钱要用到村里公益事业,今后她还会争取一些钱。村干部感恩戴德走了,都说蒋曼玉是个好干部。蒋曼玉苦笑,心想,哪天她被纪检委带走了,村民肯定困惑不解:她怎么会有问题呢?
吴洪伟也正在紧锣密鼓运作进步的事。张振威对此很有信心,在东南县几乎没有什么事难倒他。
“张总,廖书记要我退出竞选,怎么办?”吴洪伟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张振威老谋深算说:“你是他的下属,不敢说硬话。我来摆平他,他控制不了我。”
“那就拜托了,张总。”吴洪伟满怀希望说。
幽深的县委办公大楼,笼罩着神秘和权威的气氛,显得更加扑朔迷离和深不可测。县委书记办公室门紧闭着,室内灯火耀眼。廖斌与张振威隔着一张办公桌,面对面坐着,谈论着一个艰难的话题。
廖斌撩了撩额前的头发,毅然说:“张总,在吴洪伟竞选的事情上,你就不要较真了。市委已经指派了一个人,组织意图不可违,你千万别为难我。”
“廖书记,你的难处我也懂。现在是民心难违啊!市里安排人来当县长,这个人肯定会走上层路线,东南县人民可不放心啦。吴局长在东南县干了一辈子,大家都熟悉他,这次非要把他抬上来,民意不可糟蹋!”张振威振振有词。
“什么民意?张总,你要跟我玩这套政治术语,就显得见外了。你,我都不是天真之人,摸爬滚打数十载,还相信这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我看啦,你是为腾飞休闲娱乐中心感恩图报吧。那块地皮不就是优惠了两百万吗?当时我是县长,没有我的首肯,吴洪伟也做不了顺水人情。对他的事,你何必那么上心?至于你想当北西市市人大代表,放心,我会把好关的。”廖斌软硬兼施。
张总把手一挥,盛气凌人地说:“廖书记,你的意思我也明白。认准的事,我张某绝不回头,就像当年为你拉选票一样不计后果地尽心尽力。吴局竞选的事,我是帮定了。”
一语击中要害。廖斌的语气明显软下来:“张总,这事儿就没商量的余地?我担心吴局这人是偷鸡不成,反蚀一把米。他的德性,我很清楚。”
“廖书记,你放心。我张某推荐的人选,你一万个放心。”张振威盯着廖斌说。
“好吧,这事儿我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廖斌无奈地叹口气说,看来眼前的张振威正如周建军所言,不知自己几斤几两!
“好,有你这个态度就足矣,剩下的事由我们自个儿运作,并不要你操心,免得让组织抓住你阳奉阴违的把柄。”张振威满意地笑着说。张振威为啥要孤注一掷推吴洪伟当选县长?因为他得知组织选派下来的县长嫉恶如仇刚直不阿,而且很有魄力,深受群众爱戴。这样的人当选县长,他张振威日后在东南县还有什么市场?凭什么还能左右逢源?
廖斌内心不无懊恼,愁眉紧锁伏到办公桌上批阅文件,把自我感觉良好的张振威晾在一边。张振威识趣,讪讪地退出去了。廖斌好像在逐渐冷淡他,疏远他,可不像刚当县长时那样亲密无间,那样紧密联系。也许正应了那句警世之言,没有永远的朋友,也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张振威想,廖斌翅膀硬了,还得下套套牢他。
张振威杀回东南县,摇身一变成了回乡创业的投资老板。恰逢县政府换届选举,廖斌是市里指派下来的县长惟一候选人。县委某副书记咽不下这口气,频繁活动,欲与廖斌比高低。廖斌在东南县一点根基都没有,人大代表对他非常陌生,当时的舆论是一边倒,形势对某副书记很有利。而这位县委副书记对张振威知根知底,压根儿没有个好印象。张振威有自知之明,这时候去投靠他,是拿热脸蛋去贴冷屁股。情急之下,张振威别无选择,只得把政治筹码压到廖斌身上。
廖斌正焦头烂额,求贤若渴到了不分良莠的地步,与张振威一拍即合。张振威与他的弟兄们走南闯北,见多识广,鼓动着一张张巧舌如簧的嘴,威胁与利诱并举,把许多人大代表哄骗得服服帖帖,结果廖斌以过半票十多张的微略优势当选县长。实话说,张振威为帮廖斌拉选票,五万元是花了,但他告诉廖斌前前后后开支了五十万。廖斌感激不尽,自此,张振威成了廖斌家中的座上客。廖斌利用手中的权力,当然也给了张振威不少的好处,腾飞公司由此发迹。当廖斌察觉到张振威是个危险人物时,他已经陷得很深,难以拔出腿了。
县人大、政协两会如期隆重召开,拉票选举进入白热化,东南县变得空前热闹和紧张。
李大为被临时抽调搞保卫工作,张振威见了他,满脸亲热,好像以前的不愉快已经一笔勾销。“妹郎,你是该来感受一下官场气氛。你看哪个不是在想进步?两会期间,大字报、匿名信满天飞,还不是官位竞争激烈所致?你呀,成天一本正经无事忙的样子,不知你到底想要什么?”张振威拍着李大为的肩膀,笑着说。
“张总……对不起,这个称呼习惯了。是你在极力推吴洪伟竞选县长吗?恕我直言,吴洪伟不是当县长的料,我劝张总不要勉为其难。”李大为严肃地说。
“又来了,一本正经干吗?人大代表要选吴洪伟当县长,这是民意,这是人心所向,绝非我张某能左右。话又说回来,吴局当选县长难道不好吗?一个外来人当县长,对你、我有啥好处?”张振威哈哈笑着说。
李大为冷笑说:“吴局当了县长,到时恐怕是误县殃民。我劝张总还是收手,可不要聪明反被聪明误!”
“妹郎,咱们是一家人,实不相瞒,曹正中和蒋曼玉都是我推上去的。你能说他俩不行吗?行和不行没个绝对标准,说你行就行,说你不行就不行。妹郎,你太书生意气。古人说,玩物丧志,错,大错特错。其实,人生说穿了就是玩,玩钱和玩人。玩钱和玩人都需要权力和金钱,所以,想玩的会玩的人都会努力得到更多的权和钱。玩就是他们不断进取永不枯竭的动力。如今,你看台上的领导讲官话套话哪个不是滴水不漏?那是作秀,见了利益比谁都跑得快。最近省交通厅某副厅长逮捕了,涉案金额是千多万,巨贪啊!我敢说,现在的省高速公路管理局局长只要中纪委一查,恐怕吓得就会尿裤子!我们在高速公路发点小财,比起他们来,那是小巫见大巫!”张振威诲人不倦地开导李大为。
李大为讥讽说:“张总,你看得如此透彻,要是在政界上混,肯定是左右逢源,八面玲珑。”
张振威不屑地说:“在西方国家,一流的人才在商界而不在政界。在中国,当官其实也太累了,手脚稍有不干净,被政敌揪住了辫子,就有可能冠以贪污受贿等罪名,受到法律制裁。还是经商好,送一块肥肉子吊一个当官的,他就得死心踏地为你效劳服务,还可牵着他的鼻子走。就说吴局吧,我要他往东,他不敢往西。我不高兴了,一个电话可让他进监狱。”
“张总,你好可怕,今后我得提防你呀!”李大为审视着他,一字一句地说。
“大为,咱们是一家人,我才同你亮底。你在官场,还是要悟道,当官总比当普通干部好。有了我这个哥哥,人家自会对你刮目相看,官帽不请自来,你不想进步也得进步。”张振威炫耀说。
李大为自然知道,人,活在什么样的关系里,就有什么样的人生。当他成为张振威准妹郎的消息传出,他的领导对他来了个三百六十度的转弯,热情得让他如坐针毡。
有一次,彭礼兵在街上碰见他,主动亲热地拍着他的肩头:“大为,咱们兄弟一场,走,做老弟的今天做东,请你喝一杯!”那份随意和亲热,好像他俩是肝胆相照的铁哥儿们。
在一次酒宴上,周建军居然礼贤下士,特意邀请李大为坐到他身边,碰杯后又意味深长地说:“大为,好好干。年轻人,前途无量哪!”羡煞了其他干警,他们也频频向李大为敬酒。
吃饭有人请,喝酒有人敬,见面有人招呼,李大为并没有受宠若惊的得意,而是木然以对,不无悲凉地自问:难道是自己成为张振威的妹郎,就身价倍增倍受礼遇吗?他真不希望,人生呀,现实呀,就是这个样子!
李大为看着张振威自得的笑脸,忙正色说:“张总,有话说在前,尽管我们有可能是一家人,可我要进步的事,你不要瞎掺和。”
“大为,你这人就是死心眼。还为曼玉的事生我的气?你跟我妹妹好上了,也该扯平了。我的座右铭是漂亮的女人你不搞,她总要给人搞,不如自己搞。你现在是我妹郎,花心也无妨。男人具有进攻性,才有出息。猎艳,男人本色也。你看那些发达的男人,哪个不是左拥右抱?没有出息的男人,哪个女人会投怀送抱?”张振威宏论滔滔,自鸣得意。
这时大会在宣布预选结果。会场顿时鸦雀无声,大家都屏息谛听。县长候选人果然增加了吴洪伟,有三十个代表联名举荐。
张振威脸上露出了自负的笑容。李大为痛心不已,他不忘回击张振威说:“张总,有女人心甘情愿让你搞,我不干预。可你要强迫谁,我一定会将你绳之以法,你要小心。还有看在你是赵雅琴哥哥的分上,我好心提醒你,你心理太阴暗,注定你是一个悲剧性的人物。你不要自以为当官的都贪,其实除了围在你身边的几个官有点贪,东南县还有那么多领导干部远离你,就说明绝大多数干部是有良知,自觉拒腐防变的。焦裕禄、孔繁森、郑培民式的干部,也许你觉得他们离你太遥远了。你敢说,东南县的干部,你都能用糖衣炮弹拿下?在你慷慨大方的旅程中,你敢说没碰一鼻子灰的!张总,你用阴暗的心理看待一切事物,一切当然都是阴暗的,赶快调整心态吧,我担心你迟早会被这种阴暗心理毁了!”说完,拂袖而去。张振威愣怔在座位上,脸部肌肉抽搐,像一条蛇被打中了七寸,绝望地低下了头。
已是凌晨两点,李大为的手机响了。人代会期间,他的手机二十四小时开着。贾兵压低声音告诉他,腾飞公司的打手好像刚出动,要去教训几个不听话的人大代表,好像有个代表是青桥村的。
李大为一听,胡乱穿上衣服,飞跑着向陈支书所住的宾馆奔去。今天上午,在会场陈支书拉着他走向一旁,小声说,他昨晚遭到一伙人恐吓,他们扬言,如果国土局吴局长落选,就要废了他。李大为劝慰他,不要怕,他们没这个狗胆,当真无法无天啦?
嗨,自己小瞧他们了!跑到二楼,见几个人影在晃动,传来打斗声,呻吟声。
“住手!我是警察!”李大为大喝一声。
又是一阵慌乱的脚步声,几个人影向李大为跑过来。
“打,谁叫他多管闲事!”一个声音恶狠狠地说。
李大为的手臂和脑袋都挨了几棒,他正想反击,只听见贾兵大声喊:“坏人打警察啦!大家快起来抓坏人!”
几个蒙面人慌忙夺路而逃,脚步声很快远去。李大为无心追赶,强忍疼痛,急忙喊:“陈支书,你在哪?我是李大为。”
“李警官,我在这。”传来惊喜的声音。李大为摸索着拉亮房间的灯,只见谭大明和陈支书鼻青脸肿。李大为赶忙把他们从地上扶到床上。
谭大明愤懑地说:一伙蒙面人,他们说我们不该坏吴局的好事,不该散布张振威的坏话。
李大为安慰说:先到医院治伤,其他的事以后再说。
人民医院病房里,朱丽正帮李大为包扎伤口。她爱怜地说:“师兄,哪天犯罪分子把你打死了,你还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李大为故作轻松说,那死不瞑目呗。
贾兵走进来,说他不打电话告知,李大为哪能挨打?
李大为笑了笑,对谭大明和陈支书说:“就是他打电话告诉我的。贾兵,人大会结束,我请你客,这次我们都要好好谢谢你。”
赵雅琴一阵风似的跑进来,关切地询问李大为伤了哪里,重不重。李大为揩拭她眼中的泪水,笑着说皮肉之伤,不碍事的。赵雅琴这才像突然记起似的惊讶说:“外面围满了人,有的捧着鲜花,他们说是来看望你们的。我还以为你们伤得重呢,吓我一跳。”
李大为他们也非常惊讶。
赵雅琴急了,不信?你们快出去看呀。
谭大明、李大为、陈支书三人不顾伤痛快步走出去,只见医院门前站满了两三百人,有人大代表,有市民,还有青桥村的村民。据说,有的天一亮就赶来了,他们的头发上还有露水。随后闻讯赶来的人越聚越多。他们还举着“严惩凶手”、“打击黑恶势力”、“还我平安东南”等横幅标语。见李大为他们头上、手臂等处扎着白色的绑带,有的正被鲜血染红,大家唱“好人一生平安”更起劲了,声音也愈来愈响亮。
有这么多富有正义的群众,何愁正气不足?何愁人心不齐?何愁东南县黑恶势力不除?人心齐,泰山移。面对这么多正直的老百姓,你还有什么担心犹豫的?东南县很快就是朗朗晴天!
此情此景,让李大为热血沸腾信心倍增,他挥着手说:“谢谢大家来看望,我们只受了皮肉之伤,很快就会好。放心,凶手逃不了,大家请回吧。”
谭大明热泪盈眶:“大家的心意我们领了,放心,黑恶势力是兔子尾巴长不了!你们回去吧。”
王政委来看望李大为,并郁闷地告诉他,周局不同意现在立案侦察,至少要等人大会过后才能查。周局说,人大会正在紧要关头,我们不能添乱,县委廖书记也是这么要求的。局党委一班人不好再坚持,反正三天两会就散会了。
李大为咬着牙说,这消息暂且不要透露出去,免得大家寒心痛心。
王政委坚定地说,放心,散会就立案追查凶手,到时周局也不好横加阻挠。
王政委走后,蒋曼玉打来电话,约李大为马上到丽人茶馆见面。李大为估摸她有重要事相告,不顾朱丽的劝阻,忍着伤痛孤身一人赴约。
蒋曼玉见李大为挂了彩,心疼得眼泪都流出来了,又愤愤地说,这伙人太猖狂了,简直无法无天。她接着说,腾飞公司征用地,吴局打着廖县长的牌子给张振威优惠两百多万元。吴局儿子读大学,张振威让肖军送去五万元。
“有证据吗?口说无凭。”李大为急切地问。
“这是肖军记录下来的。”蒋曼玉递过本子。
李大为如获至宝:“行,这只不过是冰山一角,但它足以阻止吴洪伟参加贿选。曼玉,时间紧急,我先走了。你要保重。”
“大为。”蒋曼玉慌忙叫住他,欲言又止。
李大为怔了怔:“还有事吗?”
蒋曼玉鼓起勇气,终于说:“大为,你还恨我吗?”
李大为挤出几丝笑容:“怎么会呢?以后再聊,好吗?”说完,便步履沉重跑了。
蒋曼玉失神地望着李大为的背影,那背影曾经让她怦然心动,如今仍是那么熟悉而亲切,然而却是咫尺天涯,一股难言的离愁别绪涌上心头,她失声痛哭。相爱容易,相守难。这个曾经山盟海誓的男人为何离她越来越远?这是谁之错?
李大为连夜赶到市里,激动地向时任北西市委副书记杨松柏递交了陈支书、谭大明受恐吓挨打的材料和肖军的记录本。看着杨松柏越来越紧锁的眉头,李大为忧愤地说:“杨书记,东南县官商勾结,黑恶势力横行,令人发指。老百姓苦不堪言,正义之士受打压排挤,正气不足,邪气有余。组织上还不出手,寒人心啊!”
杨松柏站起来,拍着办公桌,激愤地说:“太放肆了,简直目无党纪国法!”
北西市委主要领导正为东南县选举失控的事愁眉不展,如今舒展眉头,马上派出由市纪委和市检察院组成的联合调查组开赴东南县。
正在美滋滋做县长梦的吴洪伟瞬间像泄了气的皮球,耷拉着头,乖乖地进了看守所。
新当选的戴县长私下紧紧握着李大为的手,不住地说:“大为,有什么事,到县政府来找我就是,这次谢谢你呀。”
工作上的事,轮不到我一个普通警察向县长汇报;私事,更不好劳驾县长大人。李大为真挚地说:“戴县长,这是我应该做的。戴县长上任,老百姓腰包鼓起来,安全感普遍增强,就是东南县八十万人之福。”
张振威参加北西市人大代表的选举也落选了。那一刻,他有世纪末日来临的感觉。他觉得自己被愚弄了,他要报复,他疯狂地张牙舞爪。
张振威的落选,谭大明和陈支书两人功不可没。他俩在县人大代表们中间历数张振威之流在高速公路沿线的累累罪状,引起了代表们的强烈愤慨。
李大为把喜讯告诉陈支书和谭大明。他俩躺在病床上,终于露出了多日不见的笑容。看着他俩鼻青脸肿,李大为又不禁悲从胸来,本是匡扶正义,却为何要付出那么大的代价?
谭大明忍不住问:“大为,凶手为何还没抓到?”
李大为愤愤地说:“抓了他们又有什么用!你们是轻微伤,抓了他们顶多拘留几天。黑恶势力如此猖獗,我们要想办法治标又治本啊!”说到这里,李大为晦暗的脑海中有一道亮光闪过,他惊喜地说:“你俩是县人大代表,你们可以联合更多的县代表写提案,那才有雷霆万钧之力!”
一席话,说得谭大明茅塞顿开。他们三人马上回到宾馆,把代表们召集起来现身说法。代表们耳闻目睹黑恶势力的嚣张和残暴,个个义愤填膺。于是,一份由九十八名代表签名,呼吁从快从严打击黑恶势力的提案送交东南县人大常委会。于是东南县人大常委会又以全票通过了东南县人大常委会第一个决议:要求政法部门严惩黑恶势力,誓保东南县一方平安。决议在电视台多次播出,深入人心。全县要求打击黑恶势力的呼声,一浪高过一浪。
张振威铁青着脸,感到了某种惶恐和隐忧,他成了一头困兽。困兽犹斗,负隅顽抗。接下来该怎么办?这个坎能过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