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我在美食园匆匆吃了午餐后,便驱车到了银行。
我提了三万元钱出来,赶紧上了车,小兰会不会收下这笔钱呢,这笔钱是赎罪钱吗?不管她收不收,我一定要这样做内心才会安宁,想着这样一个无辜的女子无端端遭受斯亮的侮辱,心里就特别难受。我缓缓开着车,在拥挤的车流中缓缓爬行,两边高大的木棉树和鳞次节比宏伟的建筑物纷纷向后倒去。
对了,会不会碰到那个费兵呢,不会这么巧吧,我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把车开到了俱部的地下停车场。
我提着沉甸甸的公事包,上了办公大楼。
找到办公室,我轻轻地敲开了门。
“找谁?”
“裴小兰在这吗?”
“在财务室。”
我道了谢,心里颇觉迷惑,咦!怎么一下又到财务室了。
我向前走了几步,看到那块白底黑字的牌子,便站在门口,四处张望了一会,办公室的桌子全被磨沙玻璃间隔了起来,我几乎看不到人头,好像一座空城一样。我轻轻敲了敲门,从办公桌旁边伸出一个头,问:“你找谁?”
“裴小兰。”
她指了指斜对面的那张桌子。
我循着她指的方向走过去。
“小兰。”我轻轻唤了一声。她坐在电脑旁,听见有人叫她,忙抬起头。
这时,站在她旁边的一个高个子男子也抬起头来,我傻了眼,是费兵。
费兵见到我也愣了愣,他怔怔地看着我,没有吭声。
小兰的脸上像过去一样漾出了笑,她惊喜地叫道:“珊珊姐,你怎么会来这里?”
我笑了笑,说:“找你有点事,你能不能出来一下?”
小兰高兴地笑着,爽快地答应了。稍顷,她对一直站在那里发愣的费兵说:“小费单我已审核过了,你去出纳那儿领就行了。”
我和小兰来到走廊上,我直截了当地说明了来意。
她的神显得有些不自然。她低下头,望着自己的足尖。思忖着要还是不要这笔钱,不要又觉得太亏了,况且,自己读书正缺钱哩,是开口又怎么向她要呢?还是看看以后再说吧。
想到这里,她说:“珊姐,你把我看成什么人了,我有工资,你还是留着自己用吧。”她口不对心地说。
“不,你一定要收下,否则,我永远也不会心安的,就算是补偿,什么都好吧,毕竟是他对不起你。”
“是你也要顾及我的感受,要了,我也会不安的。”她低低地说。
我心头猛然一阵颤抖,一时间我说不出的难过,她说的是心里话吗?
我看着她那双乌黑发亮的大眼睛,说:“你千万不要这样想,我知道用什么都弥补不了你心头那种伤痕,我只是在用我的方式来赎我和斯亮的罪,请你一定收下,你要读书,工资也不高,一个人在外打工,出门分分钟要钱,听我的话,拿住。”
她向后退了一步,坚定地说:“珊姐,我领了你的心,我真的不能要,我不想回忆和那件事有关联的一切,包括这些钱,过去就过去了,收下就不是我了,如果我以后被炒鱿鱼,生存不下去了,我会问你要的,你不要难为我了,好不好,我已经不是过去的那个裴小兰了。”
这时,我下意识地往财务室门口望过去,我看到一个高大的身影在门口闪了一下,是费兵。我心头猛一惊,是不是他一直站在一旁窥探,他听到了什么?
费兵又退回办公室,我心里忽然涌起一种说不出的厌恶。
我平静下来,忘了他的存在,沐浴在一片清冷的日光灯下。
我沉吟了一会儿,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我望着小兰那张白皙、圆圆的脸,心想,她真的不想要钱吗?
小兰见我不说话,竟走上前搂住我的肩,她脸上亮光闪闪,像有什么喜事一样。
“珊姐,我请你吃饭,好不好,贵的请不起,我请你吃西点,我好高兴,我现在做会计了。”
“是吗?这么快就做会计了,好有出息呵!”我高兴地说。
“原来那个会计走了,办公室一位大姐向人事部门推荐了我,说我工作勤恳,踏实,人又能干,而且在学会计,所以我就到了财会室,不懂的地方我就多问,平时空闲时间我都是用来看书。”
她朴闪着那对大眼,兴奋地告诉我。
我看看手表,说:“小兰,饭我就不吃了,我吃过了再来的,过一会我就走。”
没想到她执拗地说:“吃过了也没关系,再吃一点,我经常要去上课,你又忙,不容易见一次面,走吧,我去打卡,下班了,我们就在下面的酒吧吃吧。”
我拎着那个装有三万元现金的公事包,犹豫了一会,说:“不去了,下次吧,下次我请你吃泰国菜,我得回去了。”临走时,我再次要她收下那些钱,她又一次婉拒了,我不好再说什么。心里想,这种纯真的女孩太少了,以后,说什么也要对她好一点,既然她不收,就先放着吧,哪一天她需要了,再给她吧。
我忐忑不安地从俱部出来,朝四周望了望,双脚向地下停车场走去。
开出俱部的门口时,透过明亮的车头玻璃,我看到在离我不远的前面路口,一张脸又朝我露出浅浅的微笑,那双总是闪烁着多目光的眼睛似乎隐匿着深深的忧郁。不知为什么,我没有力量从他面前开过去,他在等我,等在这里,他为什么在办公室装着不认识我!是他的职业道德还是其他什么,他在维护我的面子吗?
他依然站在那里,等着我慢慢开过去。终于,他走了上来,向我招了招手,我把车子开到一个停车的地方。
四周很静,他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说:“我又看到你了,我在这里眼睛一眨也不眨的盯着你出来,我怕我一眨眼就看不到你了。”他朝我温存地笑着,脸上有一道明显的血痕,他见我注视着他的脸,忽然又自嘲地笑笑,摸着脸上那道像被什么划伤的血痕说:“男妓总有挨打的份。”
“不要对我说这些,不关我的事。”我漠漠地说。
过了一会,我说:“你又干什么,在路上堵截我,我有事,你不要再来烦我好不好?我不希望再见到你。”
他低下头,说:“对不起,我是来向你道歉的,那天我太鲁莽了,其实我不应该那样说你,是我惹你生气的,你说得也没有错,我得承认,我是卖肉的,是人人都瞧不起的男妓,男妓虽然没有尊严,但不会个个没心没肺,至少我不会去害别人,更不会害你,我也不是自甘堕落的,自从认识你以后,我真的想改邪归正了,是,工作也暂时好难找,我会转行的,但我真的想对你说一句,男妓也是人,也知道爱、恨、耻辱,也知道哪里痛,你能会以为,我们都是好逸恶劳、贪图享受之徒,真的不全是的,有很多种原因,如果你愿意倾听我们这些人的声音,你就会对我们多少理解、了解一点的……”
“别说了,这和我有什么关系,你的生活与我无关。”我默默地凝望着对面的那座金融大厦,一会我又说道:“我们到此为止了,我觉得这样好累,我曾经做过什么,请你别当真吧,否则你会失望的,你寄来的钱,我依然要退回给你,不管怎么说,那也是你该得的,你去找别人吧,我是有老公的人,我不能离婚和你结婚的,而且,我比你大六、七岁,你什么也不要想了,不能的。”说完,我转身在车上拿出一叠钱来,说:“让它过去吧。”
他忧伤地望着我:“你真的觉得我很恶心,很脏吗?是,你在松林酒店和我做的时候也觉得我脏吗?如果你真的讨厌我,你不会和我做的,是那一刻我一点也不觉得我脏,我觉得我很圣洁,因为我是全心身的给你,我不是和你做生意,以前我是和许多女人睡过觉,为了钱,不管什么样的女人,我都和她们睡,但我没有喜欢上哪一个。自从遇到你,我就发现我的内心起了变化,我喜欢上你了,我也没兴趣和其他女人交往了,其实**是没有错的,你我愿的事也叫做错吗?我们也付出了汗水,甚至眼泪,我们是用另一种方式劳动,其实这也是一种职业,人与人之间的关系不就是各有所求、各有所需吗?。不过,我多少还有廉耻之心,我知道像我们这种人永远是被人看不起的,也永远带着耻辱的印记,永远在黑暗中生活,我们被男人不耻,被女人不耻,像我们这种人,只是一具行尸走肉,连狗都比我们干净,我不怪你看不起我,事实上我自己也看不起自己,是,我真的爱上你了,我老是想说服自己,是,我做不到呵,求你不要对我这么冷淡好不好。”
</td>
</t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