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吴天佑阴着脸，沉默着，任由周洁“肆无忌惮”地斥骂着。吴天佑之所以一下子这么“软弱”，除了周洁掌握了他在外面养人的证据外，更重要的是周洁还抓住了吴天佑在生意上的一个大把柄，而这个把柄一旦公开，不仅足以致吴天佑死地，更会殃及到在生意场上给过吴天佑帮助的许多朋友，这是吴天佑最害怕的。一想到那些，他惊恐起来。
半晌，他望着周洁说：“我考虑、考虑。”
“我没有时间给你考虑了，我明天就把这本带子拿到你们单位去，我说到做到，你以为我不敢呵，我现在和你什么关系也没有了，我们现在是仇人、敌人。”
吴天佑一下焉了，他犹豫了一会，终于说：“我签字就行了，你把带子给我。”
几天后，周洁和吴天佑办了离婚手续。
离婚后的当天晚上，吴天佑就搬出去了。
周洁呆呆地坐在沙发上，一种人去楼空的感觉突然袭了上来，她说不出是高兴，还是不高兴，好像没有喜，也没有悲。她在沙发上呆呆地坐了半个小时，突然觉得胸口闷闷的，也许抑郁得太久了，她决定一个人独自散散心，走一走。她有一种解脱的感觉，她好像觉得从来也没有像今天这样自由自在过，她不再受他的控制了，她不再看他的脸色了，她再也不用怄他的气了。
她踽踽地走着，灯光把她的身影拉得老长，她不想去服装厂，前面是一条酒吧街，她沿着这条街走着，不一会就到了酒吧街。她想起弥曾经说过这里有一间很独特的酒吧，那间酒吧有一支老人队，专门演奏一些三、四十年代的老歌，她决定进去看看。
她踟蹰了一会，便推开了门，带着一种伤感和怀旧，她不喜欢现代的流行歌曲，她认为现代歌曲简直就是一堆垃圾，她想感受的只是旧时代的文化、历史和生活风尚，想体会的只是那样一种典雅、朴素的风。她从来也没有让自己奢侈过，现在就奢侈一回吧。
她选了一个偏僻的位置坐下，看着黑压压的人群，她惊诧地发现四周坐着的几乎都是上了年纪的老年人。
她自嘲地笑笑，这个地方大概是老年人的俱部吧，看来自己也大概老了吧，也许是已经形成一种习惯，一种怀旧的气候，弥也说过，来这里的都是些老年人，果然真是这样，而自己也在很久以前就老了吧，失去了鲜活的气息。和吴天佑结婚后，她就再也没有去过什么娱场所的，她也想，但是，口袋里没有钱。现在，她终于以让自己潇洒、奢侈一回了，一个人到这样一个“苍老”的地方来，她觉得安全。
周洁点了小瓶装的xo酒和小食，这时，她注意到酒吧里还是有一些年轻人，大概是喜欢怀旧的年轻人吧。
八个神采奕奕的老人，在闪烁迷离的灯光下，化身成音的精灵。
演奏的是一曲《夜来香》。周洁全神贯注地洗耳恭听，她觉得音是如此奇妙，那纠缠在生命里浓得化不开的愁绪仿佛随着优美的旋律而销声匿迹。
忽然，一个似曾相识的面孔在她的眼前晃动了一下。她定神一看，咦，这个小男孩好面熟，好像在哪里见过，他穿着一件红背心马甲，白色的衬衣，举着托盘在灯光下小心穿梭，她看见了他的笑，很腼腆，很纯净地笑，望着那张稚气清秀的笑脸，她终于想起来了，那个忙得正欢的男孩就是半年前自己和弥在“阿波罗”俱部给她洗脚的沐足师。她觉得奇怪，他怎么跑到这里来做了。
当他再次从她身边走过的时候，她叫了一声“石头”。
石头回过身，愣了一下，怔怔地看着周洁，一时还没有想起是谁来。过了一会，石头认出了周洁，忙高兴地叫道：“咦，大姐，怎么到这里来玩玩，我还以为是谁呢？我都没有认出是你。”
“我怎么就不能来这里？”周洁反问道。
音掩盖了他的声音，他弯着身子站在她面前。
“你一个人来的？”石头又问，她点点头。
“你呢，怎么跑到这里来做了，你不是在俱部上班吗？”
“我打两份工，休息的时候我就到这里做钟点工，是一个老乡介绍来的，你好久也没有去俱部了吧。”
“去过一两次。”
“哦！难怪我很少见到你，是不是好忙？”石头说。
“忙，好多事做。”
石头腼腆地笑笑，说：“忙就好，怎么样，你什么时候去，我帮你按摩。”
“看况吧，有空了，我会找你的。”
“真的，那我等你呵！”
周洁看了看石头那张帅气的脸，说：“你什么时候下班？”
石头凝视了周洁好一会，说：“这里10点钟就关门，怎么，你有什么事吗？”
“没事，随便问问。”
过了一会，石头急忙和周洁说：“大姐，我不和你聊那么多了，我要做事了，待下班我再陪你聊吧。”周洁目送着他的背影。好一会才把目光收回来。
她又把目光转向正在演奏的老人身上，一时间她竟生了一种错觉，她被行走怀旧的音迷住了，时光好像倒流，她恍惚觉得自己置身在过去的时光里。
这时，酒吧的人陆续散去了，她看看表，已是10点多钟了。
她望着酒吧里面的拱廊，搜寻着他的影子，出于礼貌，她想和他说一声再走，她起身站起来，又朝里面看了看，没有看见石头，萍水相逢的人，只当是人生的匆匆过客，不必太在意吧，她想。
她正要离去，只见他从拱廊那边跑出来，喘着粗气站在她面前。
“我送送你吧，你一个女的，不安全。”
“不用了，我坐车回去。”
“那我送你搭车吧。”他朝周洁笑道，腼腆地看着周洁。
她心里倏地涌上了一丝温暖，她似乎好久也不曾听过这样的一种声音了，她没有拒绝。
“好的，走吧。”她说。
她一时不知说什么，两人走到灯光密集的街上，她随意地和他聊了起来。
“你打两份工不累吗？”
“累也没办法，想多赚点钱寄回家。”
“你父母亲没有工作吗？”
“没有，我家是农村的，两个姐姐也嫁了农民，我下面还有两个弟弟在读书，他们的成绩都很好，我希望他们能考上大学。我呢？就没戏了，只能做苦力，没有文化只好做些粗活。”
“你喜欢做按摩吗，那次，我看到你的衣服都湿透了，要用很大力气按摩，是不是。”
“说不上喜欢，但是不做的话，一分钱也没有，反正再累也得做吧，你能不知道，服侍客人是件很辛苦的事，特别是像我这种性格，嘴巴不会说，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我又不愿意做，钱自然就挣得少，加上社会上对我们也另眼相看，也确实有很多按摩先生和舞男是做那一行的，因为总是近距离的接触，能就容易吧，来我们那里的大多数是香港、台湾的和国外的有钱人，内地也不少，都是为了找子才来的，这种事，谁也说不清。不过，我始终不习惯在那里，但目前又找不到合适自己做的工作，没有文凭真的很难找工作。”
“慢慢来，总会有合适自己做的工作吧，你多留意一些报纸，报纸上天天有招聘广告，有的也不一定要求文凭很高，不要急，你找得到工作的，只要肯干，找工作就不难，你还少嘛。”
“大姐，你说人穷是不是志短呢，为什么有的人不愿意堕落，但在金钱面前就堕落了呢，我看到有的同事为了多赚点钱，要么就主动挑逗客人，要么就迎合客人的要求，只要有钱，他们什么都愿意做，我有时既嫉妒又难过，嫉妒的是他们能赚到很多钱，而自己就不能，放不下面子，其实我也好想钱，总是想着能捡到一大包钱就好了，以前还想过抢劫，真是想疯了，不过，现在这个念头就没有了，我不想坐牢。大姐，为什么人在金钱面前容易变坏？为什么我们这么穷？而越穷的人就越没有志气，就越想做球事，偷、抢、扒、杀人，强奸、做‘鸡’、做‘鸭’，没有人和我讲这些，我连一个说心里话的人都没有。大姐，你说是不是呀？”
周洁默默地听完他的话，她觉得石头很有意思，真的是个小孩子，他愿意和她聊，她也愿意听，她侧头看着那张充满了纯净气息的脸。说：“人很难说，穷人和有钱有权的人都会做坏事，人不是圣人，都会犯这样那样的错误，不管做什么事，都要三思而后行，这样就会避免犯错误或者不犯错误。其实，妓女也好，男妓也好，好早就有了，有很多原因造成的，并不都是个人的问题，经济、政治因素、社会制度、文化等都会影响到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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