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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陷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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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二章2
    …………

    他愧疚地送走了阿健,不知为什么,摸着沉甸甸的2万元港币,他的泪水流了出来,为了阿健,他由此相信,这个世界还是有真存在的,这是让他感觉最深的一个客人,他庆幸自己没有和阿健做那事,否则后果不堪设想,他实在不忍报复一个如此纯真、善良的人,阿健留给了李森一个完美的印象,在阿健真诚的凝视下,李森觉得自己变得柔和而平静了,他已经没有力量报复了。

    夜里,他觉得自己浑身滚烫,而且剧烈地咳嗽起来,这时,他惊颤地发现咳出了一滩浓血。

    他挣扎着从床上爬起来,拨通了费兵的手机让他赶快回来一下。

    几分钟后,费兵跑着赶回酒店。这时,费兵急急地打开门。

    他走近李森,李森示意费兵不要走近他,他吃力地告诉费兵,他得的是艾滋病。

    费兵吃惊地瞪大眼,小心地挪到李森床边,李森有气无力地说:“不要靠近我,会传染你的。”

    费兵狐疑地看着李森那张日益瘦削的脸,这时,他看见了地毯上的那滩血,他被突如其来的瞬间震住了,他目不转睛地注视着李森泛着汗水和红晕的脸,焦虑地说:

    “真的是艾滋病吗?”

    李森无力地点点头。

    费兵恐惧地向后退了一步,也许是意识到自己的不妥,忙又往前移了移,费兵伸出手,飞快地在李森的额头摸了摸。

    惊诧地说:“哎呀!你在发烧,走,我送你去医院。”

    李森吃力地说:“我不去,我要挣点钱留给我父母。”

    “不行,你不能在这里等死,我打120,让救护车过来。”

    半小时后,李森被送到省传染病医院。

    金菊从储蓄所取出最后一点存款,买了一些滋补品便急匆匆地坐上公交车去医院。李森已住一个多月的院了,她不明白李森为什么这么倒霉,输一次血就感染上艾滋病了,前几天来医院看李森的时候,李森告诉她说是输血染上艾滋病的。

    金菊为了在医院照顾李森,便把工作辞了。这会儿,她坐在一辆电车上,心急如焚地想着病榻上的李森。汽车晃荡晃荡地往前开着。

    下了车,她舍不得坐摩托车,便一路气喘吁吁地往住院部的隔离病房跑去。

    她默默地想着李森的病,她觉得李森的病来得实在太突然了,太奇怪了,以前从没有听过他患过什么病,动过什么手术,怎么现在弄出个艾滋病来呢?他怎么这么不幸呵!

    她难过地走进了住院部病房,恍惚地换上医院的衣服,戴上帽子,穿上拖鞋,然后进了一层又一层消毒区,最后,她在一间完全隔离的病房前站住,隔着厚厚的玻璃窗,她看到了李森,只见李森的双眼深深地凹陷下去。李森见她来了,枯瘦的脸上露出一丝无奈的笑意。

    几天后,李森偷偷地溜出了医院,一天七千块左右的高昂药费令他生畏。他不打算治疗了,他想把仅剩的那一点钱留给父母。

    这天下午,金菊接他到租住的小屋,李森把他的存款和那枚绿宝石戒指拿了出来,交给金菊,他要金菊把绿宝石戒指卖了。

    他目不转睛地望着金菊,眼泪一滴一滴地掉了下来,他捧着她的脸,说:“金菊,我能活不长了,剩下的这点钱给我父母,其他的你留着吧,明天,你也去抽个血吧,看看有没有感染上艾滋病,你不用担心,你能没有传染,这种病主要是通过血液和静脉注射传染的。对不起,我一直都瞒着你,其实我……我一直在卖身,我骗你说我是总经理助理,其实是为了讨你开心。”他喘了喘气地说:“金菊,我好想呕,快,快把脸盆拿来。”金菊心痛地拿过脸盆,放在地上,李森剧烈地呕吐起来,他的泪水不断地从深陷的眼眶里流出,他垂着头,继续小声说:“这里有四万元,有两万元港币,你和我父母各2万吧,住院用了一些,就剩这点了,你把戒指卖了,能值20多万吧,如果卖了,你就把它平分掉,一半给你,一半给我父母。拜托你不要告诉我他们,说我在这里卖身,你就说我被车撞死的就行了……”

    “你不会死的,不会死的,要死我和你一块死,你死了,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金菊扑在李森身上,嚎啕大哭起来。忽然,金菊抹了抹眼泪,气愤地瞪着他,大声吼道:“你为什么要做男妓,你为什么骗我,你贱格,你活该,活该,你辜负了我,你骗我,你骗我说是输血得的,原来你是乱搞得的,你活该,活该,你死了算了,你为什么不去死。”金菊剧烈地摇晃着李森的身子,一边哭,一边骂。

    李森把头软软地靠在床沿上,无神地看着金菊那曲着的身子,他的声音很微弱,好像飘荡着一种死亡的气息,这种死亡气息缠绕着他已失去免疫功能的身子,他大口地喘了一口气,声音轻轻地、像耳语一样在金菊的耳畔响着:“金菊,你骂吧,你怎么骂我都行,是我辜负了你,我再也没有能力给你买房子了,以后你找个有钱的男朋友吧。”喘了一会气,李森又说:“不要怪我了,好不好,我就是不想过苦日子才那样的,我害怕穷,我不想过苦日子,我羡慕有钱人,我也想做有钱人,我就想多赚钱,想让你过好日子,金菊,你不要怪我,我真的快要死了。”

    金菊一下子紧紧搂住李森,泪水又大滴大滴地流下来:“别说了,我知道了,我不怪你,都怪我,总要你买房子,想你当老板,想买车。现在,我什么都不要了,我只要你,你不要死呀!你千万不要死呵!”

    李森无力地拽住了金菊的手,泪眼朦胧地说:“我的病治不好了,即使能维持,也要长期用药,那些抗艾滋病的药很贵,都是美国进口的,哪有这么多钱治呵,就是有钱也要长期吃药,而且又有副作用,何苦白白地花钱,既然治不好,又何必再治呢?”

    金菊抚摸着李森枯瘦的手,泣不成声地说:“你别丧气,我不会丢下你不管的,我去找工,打几份工,然后把这个戒指卖了,我不会丢下你不管的。”

    李森把手缩了回来,说:“不要碰破我的皮,会传染的。”

    “我不怕。”金菊把李森的手握得紧紧的。

    李森又抽回了手,沉默了好一会,说:“金菊,你快去找费兵,让他去调些鸡尾酒,以治我这种病。”

    金菊抹干泪眼,眸子里闪烁出希翼的光芒,她用两只潮湿的眼睛盯着李森瘦削的身体,在这曾经坚实、健壮的胸上,是一连串费解而又伤痛的红色斑点。金菊怜痛地看看李森的眼睛,说:“你等我啊,我马上去找他。”

    说完,金菊把门拉开,下了楼梯。

    “金菊。”忽然她隐约听到李森在叫她,她转回身,又推门进来。

    “什么事?”金菊迷惑地看着李森。

    李森强忍着泪水,说:“没什么,忽然想再看看你,就把你叫了回来。”他久久地凝视着金菊,好一会,才说:“如果我们能结婚多好呵,老婆,你一定要记住我的话,什么事都以做,就是不能卖身、赌博、贩毒和吸毒,知道吗。”

    金菊又抹抹悄悄爬上来的泪水,轻轻地关上了门,朝楼下走去。

    金菊好不容易在俱部找到费兵,她焦急地说明了来意,费兵的神色一下子焦虑起来:“你怎么那么蠢,鸡尾酒疗法要有许多种药配成,他是故意支开你的,不好,会出事,我马上和你回去,走,我们去打的,快。”

    金菊惊慌失措地紧跟着大步疾走的费兵。费兵拦了部的士,朝市区那片低矮的出租屋疾驶。

    到了拥挤不堪、臭气冲天的出租屋片区,拐了几条狭窄的污浊肮脏的小巷,费兵和金菊急急忙忙上了楼。金菊颤抖着扭开门锁。呵,人去楼空,哪里还有李森的踪影。

    费兵走到卫生间,又看看床铺底下,他难过地看了看金菊,小声说:“人不在了,不知去了哪里。”

    金菊呆呆地搜寻着四周,忽然失魂落魄地自自语:“去了哪里,去了哪里,费兵,你还愣着干什么,你快帮我找找,看看他是不是去了俱部。”一会,她转过身,带着哭腔,望着费兵说:“你快打他的手机,快帮我找找。”

    费兵不安地看着失态的金菊,小声说:“他早就被俱部炒了,他不在那里做了。”

    “我去找,我要把他找回来,他没力气,他走不远的。”金菊正要冲出去,费兵一把扳住了她的肩。

    “你看,那是什么?”金菊朝那张桌子望去,寒风掀起一张纸条儿,他们快步走过去,费兵忙关闭了开了半边的窗户。

    金菊的身体一下子仿佛凝固在那里,她的手冰凉,颤抖着看完那几行字,一阵晕眩,她想挪到床边,眼一黑,便倒了下去。

    不知过了多久,她感到有人在她的人中挤压着,一会儿,她醒了过来,她恍惚地看见李森正手忙脚乱地在厨房忙着,她小声地叫了一声“李森”。费兵回过头,她定定神,见是费兵,泪水又涌出了眼眶。她拿着李森留下的那张纸条,又仔细端详那一行字:“永别了,保重身体。”没有多余的话,是对生的厌倦吗,还是对命运的无奈,只留下这几个字,就那样悄悄走了,去了哪里?难道真的去寻死?金菊真希望他只是一时冲动、一时绝望而已,他还会回来的,她要等着他回来,她离开这里了,他去哪儿找她?

    金菊愣愣地看着那张纸条儿,心里想,他一定是在仓促之中写的吧,一定是怕我回来阻止他才苍惶写的吧,她反复回忆起他的眼神,那眼神已经好久也没有在她身上驻留过了,她一遍又一遍地回想他的话:老婆,你一定要记住我的话,什么事都以做,就是不能卖身、赌博、贩毒和吸毒。”呵,这就是他的临终遗吗,我为什么这么蠢,为什么,这么轻易就被他支开了。她用冰凉的水浇了浇脸,强迫自己什么也不要再去做,让麻木阻止心痛吧,否则她觉得她会发疯,多怕呀,走了一个,又疯一个,多悲惨呵!

    费兵已煮了一碗面给她,她看着热气腾腾的面条又想起了在家乡时和李森在一起的幸福景,她夹了一口面条放在嘴里,咀嚼的仿佛是无边的痛苦,她忽然想起那枚宝石戒指,她决定把它卖了。她放下碗,对费兵说:“明天你有空吗,陪我去去珠宝行,再陪我去验验血。”

    费兵毫不犹豫地答应了,正好他也想抽血化验化验,不知李森是什么时候感染的,自己和他住一间房子,到底有没有传染都很难说,想到这里,他的心头掠过一丝阴影。他忽然有些后悔答应金菊,即使是自己真的染上了艾滋病病毒,他也愿自己在不知不觉中死去,但既然已经答应金菊了,就不能再变了,说什么,她也是好友的女朋友。临走时,他又安慰了她几句,才告辞回了俱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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