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洁从税务局出来,觉得浑身好像抽了筋一样。自从离婚以后,她就全力以赴地投入到了服装厂,跑税务、工商银行等相关部门,办完一切法人变更手续后,她终于松了一口气。
晚上9点多钟,她来到美食园找我,在咖啡厅里,我和周洁相向而坐。两个离了婚的女人好像忽然有了一种惺惺相惜的感觉,她望着我,轻轻地说:“离了?”
“离了。”我简短地回答。
“什么感觉?”依旧是小小的、软软的声音。
“说不出是什么感觉,现在没有感觉了,你呢?”
“当然和以前不同。”她微笑道。
“你现在好了,自己当老板。”我望着她清秀的脸。
“你不也一样吗?”她自信地笑笑。
“当了老板。人越来越漂亮了。”我笑道。
“那就好,要什么咖啡?”周洁说。
“蓝山咖啡吧。”
“还要点其他的吧,我现在有钱了,随你吃什么都行,不要帮我省。”
服务员端来两壶热咖啡,给我们各人斟了一杯,我又点了几碟小食,我们边吃边聊起来。好一会,她才慢慢地说:“哦,差点把最重要的东西给忘了,我带了设计图来,你看看,如果行,你给那个老总看看。”
“出自名设计师之手,哪有不行的?”我边说,边看起那本设计图来。
周洁在一旁说:“看出头绪没有,我设计的是特殊的人龙合一服饰,以前一出现劳动者的形象时,就会想起工装、安全帽,我觉得太俗,太模式化,为了有所突破,围绕服装设计龙的主题,我把龙的形象大胆地运用在了劳动者身上。喏,你看这里,上衣依旧保留肚兜的基本造型但有所改进,将它做成浮雕的龙头,衔着各种传统建筑的门环,裤子像龙身,龙尾缠绕在模特身上,腰间系一条粗粗的腰带,勾勒出一个健壮有力的劳动者形象,同时又像是一条龙。”周洁凑近图纸,用手指着图纸解释说。
“你以说这是一个人,也以说这是一条龙,一条生龙活虎的中国巨龙,哎,你的构思真独特,他们一定会满意的,哎呀,周洁,你真厉害。”
“还有这,你看,在模特身上,我把旗袍剪裁成曲线状,表达出来的流动与欢,与她们的大辫子结合起来传达出岭南水乡独特的风韵,这清清绿绿的颜色,美丽的鲜花,滚动的水珠,表现出了岭南一个水气萦绕的黎明。”周洁的语气依然是那样波澜不惊。
“文化局什么时候要这批服装?”不等我回答,周洁又说。
“我要问问,没问题,你等着签合同吧。”
“谢谢你,又给我带来一笔生意。”周洁感激地望着我。
沉吟了一会,我询问了她最近一些生产经营方面的事后,便问道:“打不打算招人,扩充力量。”
她低低地说:“要招人,我准备把吴天佑原来招的那批人换了,留下几个熟手就行了,懒的、手脚慢的、多事的我全部不要,我想招两名服装设计师,一个生产跟单员,负责生产排单、跟单工作,再招一个布料主管,担当这个工作的人,一定要熟悉各种面料,会看工艺、设计图和计算用料,并能熟练编排整个布料的生产工艺流程。原来的业务员要换掉,我要懂英语、熟悉电脑操作、熟悉出口贸易相关的工作的,如果有报关员证的就最好了。另外,还需要一个懂生产、经营管理的副厂长来协助我的工作,你认为怎样?”
周洁笑笑,露出白白的整齐的牙齿,我喝了一口咖啡,突然觉得这苦苦的浓咖啡使我和周洁的命运发生了变化,一种曾经沧海难为水的感慨攫住了我的心。看着沉醉在幸福憧憬中的周洁,我说:“很好呵,不过你的那些我也不懂,我相信你会越办越好。”
这回答仿佛让周洁很满意,她又浅浅地一笑,说:“是吗,你不也一样吗?”
“还过得去吧。”我说。
周洁沉默了一会,用不锈钢勺子搅着咖啡,她凝视着我,说:“听弥说斯亮要了你200万元分手费,你都给他了,是吗?”
无疑她的话又勾起了我不愉快的回忆。
“有100万元是他的,那时他做些走私的生意,我开店时一分钱也没有,是他借给我的,当然要还他,另外100万元是他提出来的,我给了,不管怎么说,他给过我帮助。如果我不给他这笔钱,我心里会不安的,他既然要就给他算了,其实,他也很怜的,反正也没有绝对的公平,多一点、少一点我无所谓,只要开心轻松,互不亏欠就行了,我做人就是这样,怕欠债,经济债、感债,什么都不欠。”
她叹了一口气,啜了一口咖啡,说:“其实,他如果爱你,是不应该问你要钱的,见男人是多么虚伪,不过,我很羡慕你这种谦洒,为什么受伤的总是我们这些女人,像那个吴天佑背着我开公司、养女人,我还一直蒙在鼓里,连别人告诉我这些我还不相信,幸好终于觉醒,把这间厂要了过来,如果没有抓到他的证据和把柄,我真的会一无所有,他决不会好过我的,你说夫妻没有感还有亲呢,但是这些男人狠起心来什么都不会理你,所以,我也理不了那么多了。”
我看着她,说:“你现在不是很好吗,如愿以偿要到了厂,有没有想过再找一个。”
我静静地看着她,等着她开口,她沉默着,我们谁也不说话,周围的光线又黯淡起来,周洁的寡让我不知再说什么才好,我猜不出她心里在想些什么,于是,打破沉默说:“最近有没有和弥联系。”
“没有,我想让弥和我一起干,这段时间我好忙,前段时间和她通过一次电话,你呢?有没有见到她。”
“没有,这段时间我们都没有联系。”
我低着头,默默地看着已冷却的咖啡,心里想着弥,便说:“叫不叫弥过来?”
“算了吧,她肯定又是在搓麻将,你叫她,她也不会来的,再不,就是去美容了,谁有她那么潇洒呵。”
我笑笑,又坐了一会,周洁留下图纸就告辞走了。
我走到办公室,刚坐下,弥就打来了电话,从她急促的语气中,我猜测她肯定出了什么事,我不敢怠慢,匆匆下了楼。
远远看见她的白色宝马车停在美食园的斜对面,我急急地走到车子旁。她无地打开了车门,然后,把车窗打开。
“什么事,这么急。”我看着她那副神不守舍的样子,惑然问道。
弥有些焦虑地说:“我能有问题,上了车再说,陪我去一趟医院好不好,我一个人不敢去。”
“出什么事了?”我惊诧地问。
她开动车子,扳着方向盘,眼光迷离地盯着前面,说:“你还记得我以前和你讲过的那个沐足师吗……”
“怎么啦?”我迫不及待地问。
“他得了艾滋病,被炒掉了。唉!我和他有过那方面的接触,我现在不知道我有没有感染上艾滋病毒,我听人说艾滋病的唾液也以传染,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她的脸色显出从来没有过的忧郁和惶恐,我仔细观察她的神态,她下意识地和我保持一定的距离,并毫不掩饰地捂住了自己的嘴巴,大概是怕传染我吧。
我装出毫不戒意的样子安慰她:“不会那么巧吧,艾滋病毒的存活期很短,如果要通过唾液感染艾滋病的话,那么这些唾液的份量起码需要十几毫升,你就是和艾滋病人天天在一起吃饭也不会感染的。”
弥茫然地望着前面,不吭声,她的脸色有些苍白,好像是熬夜的缘故,我侧过头望着弥,焦虑地说:“你和他有过那方面的事吗?”
“有过几次,但我都要求他戴套,但戴套也不会安全的,他老是想要我包他,幸好我没有那样做。”弥叹着气说。
“那你感觉哪里不舒服?”我盯她的侧面。
“好像也没有什么反应,唉,谁知道呢,最怕就是潜伏性的,听天由命吧。”
我轻轻地把手摁在她的手上,她惊叫起来,说:“会传染的,快把手松开,你不怕传染?你不嫌弃我?”
“别说这些傻话了,没事的,哪这么容易传染,我们是好朋友,我怎么会嫌弃你,况且,有没有感染上艾滋病还不知道,验了血再说吧,不要胡思乱想了。”
弥的脸笼罩着从来没有过的悲戚,她默默地注视着前面人流车流的大街,心事重重地说:“珊,如果我真的得了这种病怎么办?也许所有的亲戚和朋友都会抛弃我,我想除了你,能没有一个人会愿意到我家,也没有一个人会到医院来看我,到那时,我真的会崩溃。”弥说着,说着,声音有些变调了,我注视着她的眼睛,她的眼睛似蒙着一层泪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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