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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院长悄悄扯了扯东方求败的衣袖,示意他们出病房,由罗欣欣照顾秦万琪行了。水印广告测试 水印广告测试
满腹狐疑,找我出去干嘛呢?东方求败心道。但双脚仍然跟了苏院长走出了病房。
出了病房,进了院长室,苏院长突然“卟嗵”一声跪在东方求败面前,“东方神,不,东方圣,不,东方大恩人,请受小一拜。”
东方求败莫名其妙,恩人?大恩人?我怎么有恩于他的?
忙将苏院长拉起来。
苏院长拉他坐到沙发上,斟了一杯茶给他,方道,“东方恩人,你不要感到奇怪,要不是你把我的仇人气死,我根本就没有出头之日。”
我气死他的仇人?
东方求败更加觉得莫名其妙了,诧异地望着苏院长。
苏院长在他对面坐下,才缓缓地说起他和仇人的故事来——
进入二十世纪八十年代,百业俱兴,虚无县的各项体育活动也随之兴起。其中最重要一项,就是每年都由县总工会举办农民象棋大赛。他苏呈祥(这时东方求败才知道苏院长叫苏呈祥)自然参加了。但一连三届,他都仿佛是棋差一着,输了给莲花镇的老叨,而屈居亚军。
老叨叫什么名?他苏呈祥也记不得了。反正是因为老叨下棋的时候爱唠唠叨叨,就得了老叨的别号。
连续三届屈居在同一个人之下,那心自然难受死了。
他苏呈祥虽然表面和蔼,内心却也是充满血性的人。不服老叨啊。于是就发奋。越王勾践卧薪尝胆,他卧棋练艺。就是晚上睡觉,老婆也不陪了,老婆也不压了,身下压着的是棋盘棋子。意念棋盘的六十四个方格,在他的身上纵横;梦着三十二只棋子,在他的身上驰骋。他希望棋盘棋子都入他的肉入他的骨入他的魂,达到人棋合一的神照境界。
别说,棋艺还真有长进。他苏呈祥骑着自行车,就以跟别人口谈着对局。即不用棋盘,不用棋子,全用口说。骑上十来里的车,一局棋也就口谈完了。
然而,当他雄心勃勃参加第四届农民象棋大赛时,局势本是很好的棋,最后仍然输给了老叨。
“他老叨是我的克星啊。”苏呈祥不由对天长叹。
他真有点心灰了。心灰得每晚都搂着老婆,而不压棋盘棋子了。
但世事无常。
他苏呈祥的克星,他苏呈祥的“仇人”老叨,居然栽在一个小青年手下了。
小青年姓马。
莲花镇的人都说,老马的棋下得棒,跟省里的冠军都不相上下。但怪的是,老马下了多年的棋,连个镇上的冠军都没拿过。
老马其实不老,就二十多那么一点。而镇上不论老幼,都尊称其为老马。老马学棋学得晚,从他端坐到棋盘前,第一次拈起棋子,他还是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年。也不知是哪个师傅教他的,在下棋之前,他必定西装毕挺,头发整齐,然后将手洗净,再一脸严肃地在棋盘前坐下。那年,也就是他刚过了二十岁生日不久吧,他向镇里的棋王老叨发出了挑战。老叨是县上的四连冠,又是镇上的十连冠,老马向他挑战,大有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味道,自然就吸引了很多棋迷。
两人相对而坐。老马一脸霜色,冷得如石,双眼也似一汪深潭,显得深不测。老叨见老马许久都没动棋,便不时朝老马使眼色,老马却视而不见,浑然不动。老叨忍不住想道“小马,该你先行棋了”,话刚到嘴边,却变成了,“老马,该你先行棋哩。”
众人噤然。一个堂堂的棋王,怎么会尊称一个小伙子为老马?想笑,都不敢笑。因为当时的小马,不论从神态,还是从气势去看,都给人一种长者的感觉,老叨称其老马,再贴切不过了。
老马便发话,“老叨你懂棋不?”
老叨愕然,然后生气道,“我、我咋不懂棋?”
老马瞥了一眼老叨,立马一声不吭地起身走了。本以为是一场世纪大战,便这样不明不白地收了场。老叨那个气啊,足足将镇上的酒气足了七天。自此之后,小马便变成了老马,老马也再没跟老叨下过棋。但凡赢过老叨的棋手,老马必定要跟其下,并逢下必赢。不而喻,老马的棋高出老叨的棋足足两筹。后来,有人问老马,干嘛不跟老叨下棋,是不是老叨的棋太臭?老马摇了摇头,说老叨的棋不错,就是不懂棋,跟不懂棋的人下棋有什么意思?
问的人被答得莫名其妙,摸不着头脑。人家老叨是棋王,岂能不懂棋?说起来,老叨下棋也没有什么大毛病,只是在行每一步棋之前,总爱唠叨个不停。比如他要走马,必定一边冲着马唠叨,马啊马,你该往哪走呢?该往哪走?一边冲对手察颜观色。不时故意伸手欲拈棋,看对手的反应,只要对手流露出半点惊慌的神色,他立马拈子行棋,如果对手不动声色,他的手立马会缩将回来。嘴又唠叨,马啊马,看来你是行不得了,行不得了,人家正在设陷阱等你跳入去哩。不走了,看走炮行不行?
如此重复着唠叨,没点道行的棋手,早就被他气昏了。
是否因了这个毛病,老马才道老叨不懂棋呢?回答是否定的。是因为老叨下棋前没洗手?老马说,非也,那不过是个人的习惯。
这也不是,那也不是,那到底是什么?老马一直没说。人们也就不得而知。老叨却因戴上了“不懂棋”的帽子,脸上总是阴天带雨,从没晴朗过。跟人下棋,也是一天不如一天,最终连冠军的头衔也丢掉了。老马的名声则如日冲天,不是因为他得了什么冠军,而是他老马的棋下得如行云流水,让人怎么看怎么舒服。即使是跟小孩子下棋,他也下得很认真,也是行得如雨打芭蕉,莺歌燕舞,给人一种甜丝丝的感觉。凡跟他下棋的人,赢也开心,输也开怀,绝不会因了输赢,而耿耿于怀。倒是让人觉得,下棋的过程,胜过输赢的结果。
渐渐,人们才发现,老马凡跟人下棋,从没将自己当成是高手,非要别人先行棋不。每开局前,他都会向人要一枚硬币,然后与对手猜先,谁猜赢,谁先行棋。就是说,老马对谁都平等对待。反观老叨,则没如此,凡镇上的人跟他下棋,先就像低了一等,非先行棋不。老马说老叨不懂棋,是否就是因为这呢?
老马没说,直到老叨死了之后,老马也没说。
老叨死了那年,他苏呈祥终于荣登冠军的宝座。当他带着十分崇敬而又感激万分的心,不远三十里来到莲花镇,要向老马答谢并请教时,莲花镇的人告诉他,老叨死后不久,老马就不见了。
去哪了?
不知道。
“没人知道老马去了哪里。”苏院长望着东方求败道。
呵呵笑了两声,东方求败道,“你的故事好像与我无关啊,我怎么成了你的恩人呢?”
“东方恩人啊,你就别装了,你就是那个老马啊。”苏院长动地道。
老马?我是老马?我怎么成了老马了?
东方求败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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