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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不是就像炮五进六打将一样的?”秦万琪从天花板上飘下床,问。水印广告测试 水印广告测试
“差不多吧。”东方求败答。
“棋,你两会下象棋?”苏院长发现新大陆一样,惊喜万分地道。
东方求败微微地笑了笑,淡淡的道,“会点吧。”
“哦,那太好了,什么时候我们下两盘。”苏院长兴奋得像个小孩子似的,却又瞧了瞧四周,压低声音道,“但这里不许下棋,说棋是神产阶级的东西,会腐蚀鬼产阶级思想的纯洁。”
棋,当然是神的。
东方求败心想。
望着苏院长,东方求败记起什么来了——
理发苏从外地来到虚无县,娶了当地一个农村姑娘做老婆。他来之前是干什么的,也没几个人知道。虽说他是个地道的农民,却没谁见过他犁过田,插过秧,干过农家活。“抓革命,促生产”时,新上任的生产队长为了使每个人都不失农民本色,便勒令理发苏停止理发,跟其他人一起出工。理发苏顿时脸如苦瓜,道,“队长,我理发苏不是不想干农活,只是我不敢忘记**的教导。”
队长拉长脸,“什么教导?”
理发苏一本正经地道,“**教导我们,革命有分工,不管干什么工作,都是为人民服务,我为大家理发,也算是工作吧?”
“当然算。”队长脱口道。
“那我就以不去促生产了——”
“不行,你不去,我这当队长的怎么好向群众交待?”队长寸步不让。理发苏狡诘地一笑,“我有办法。”
“啥法?”队长不知就里,被提起了兴趣。
“我们下象棋,你赢,我去促生产;你输,我照旧理发。”
理发苏是个乡村棋王,老幼皆知的。谁能赢他的棋,便不收理发费。但据东方求败所知,能享受这崇高待遇的,在高田大队屈指数。队长是个棋迷,本就不服理发苏,当了几年兵回来,更加不服。听理发苏如此建议,马上不假思索就答应了。
队长自然不是理发苏的对手,不肖十分钟便败下阵来。
“再下,这盘是我失手,要不是我走错了只马……”队长道。
便再下。
说好下三盘,却足足下了七盘,队长连一次和棋的机会都没有。队长想赖,但众目睽睽之下,他怎好意思赖?
理发苏便依然理他的发。
众人都欣喜道:好在理发苏的棋硬,要不……
要不什么?是理发苏理发不但能因人而变发型,而且,在那没有什么娱的年代,能被理发苏理发是种享受。能和理发苏下盘把棋,如同跳了场舞,唱了首自己喜爱的歌。如果理发苏被勒令去促生产了,从人还有什么趣?
先说理发。理发苏理发极有特色,他不像其他理发师,发一剪,胡子一刮便了事。而是边理边和你拉家常,时常说些笑话趣事,使你觉得自己不是在理发,是在和一个朋友自由倾谈。而且,有什么话,都尽放心和他说,他绝对替你保密,不用担心说错了话,会被告到队长或民兵营长那里。轻则拉你出来批斗,重则关你入大队部的反省房,让你尝尝十天半个月牢房一样的滋味。而且,这还是出身好的人才好,至少也是贫下中农这个级别。若是“地主、富农、反革命、坏分子、右派分子”,简称“地富反坏右”,那就十分危险了,说不定被批斗着,民兵营长一下掀起批斗的**,那革命的滚滚车轮,立马就会将你辗得粉碎的。
那是个不能说真话的年代。
却能和理发苏悄悄地说。理发苏的肚就像宰相的肚——能撑船。
而且,发梢掉在耳根或脖子,他会张开嘴为你吹开,柔柔的口气虽然不卫生,却像被一种人间的温轻抚,令你感到人与人的亲密。理好发,他会拿出耳挖,像母亲为儿子挖耳屎一样,轻轻地,细细地帮你挖耳屎,令你无比舒适。
发理好,如果你提出下棋,他绝不会说忙,即使他与别人早已有约。摆好棋,他就像棋人合一了,十分地投入。哪怕你刚会行车马炮,他也不会摆出棋王的架势。随着棋局的发展,他时而像小孩一样,为失子而抓耳抽发;里面像小女子一般,为一步错棋而斤斤计较。无不将人的喜怒哀表现出来,深深地感染着你,使你也忘形地露出自我,共享人性之美。
死人的发没人愿理,他理。并道:死人没入土之前还是人,得像人样一点的。
有人眼红他那点理发收入,想以不务正业为名,拿他来批斗,搞坏他的名声,使他没立足之地。队长淡淡道,“谁见他理发苏做过丑事了?”
没谁见过,连听说也没,这事便不了了之。
这么好的人,怎么会梦到自己呢?东方求败想不透。是想跟我下棋?这是有能的。但以他理发苏的棋艺,嘿嘿,我该让双马吧?
不管怎么说,好人似乎有好报,到了冥府,理发苏便成了苏院长。
罗欣欣在帮着秦万琪上跌打药水,然后轻轻的按抚。
苏院长悄悄扯了扯东方求败的衣袖,示意他们出病房,由罗欣欣照顾秦万琪行了。
满腹狐疑,找我出去干嘛呢?东方求败心道。但双脚仍然跟了苏院长走出了病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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