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虎推开了自家的吊脚楼大门,带着阿明和刘长鸿走过巨大的牛头骨下方,走进了房子里。[网 <a href="
http://" target="_blank"></a>]迎面而来的,是马虎家的中庭。
中庭是圆形的,用厚实的木板子铺成,大约有五十来个平方,有点相当于汉民的客厅。这中庭里几乎是空的,除了一张长二米、宽一米的大桌子和几根长凳子之外。那桌子和凳子一看就是使用了好多年的,上面的一些古朴花纹都更显得旧意陈陈。
中庭的周围,便是一些房间,有的作卧室,有的做厨房,有的用来放粮食,有的用来放工具之类的。而刘长鸿看到这些房间,在想着那瓦黎人的圣物呢,放在哪个房间呢?恐怕是价值连城的吧?
那时,马虎的八个孩子在中庭里玩耍,大的不过八岁,小的只有三岁的样子。虽然马虎才22岁,但16岁就结婚生大儿子了;而他现在的妻子田亮也才25岁,也是16岁结婚,然后开始生育的。
那八个孩子到现在都还不曾出过寨子周围的大山,连牛角乡场都没有去过。他们看到了父亲的归来,也看到了那天晚上来找父亲的汉人男子阿明,还看到了不认识的刘长鸿。八个孩子朝着马虎扑来,嘴里用瓦黎语叫着“diadia”,这是汉人叫“爸爸”的意思。
马虎也是兴奋地应答着,上前去,坐在凳子上,张开强壮的双臂,将自己的孩子们尽量都搂进怀里,亲亲这个的脸,摸摸那个的头,一派年轻慈父般的作法。孩子们在父亲的怀里拥成一团,显得和马虎好生亲热不已。
刘长鸿和阿明看着眼前这团聚的情景,还是有些感触。那些孩子虽然个个年纪尚小,穿着瓦黎人的土布民族服装,但看起来还算是健康,明显是比同年纪下的汉族孩子要瘦小一些,但精神头和体质看起来都好了不少。也许吧,瓦黎寨子这些地方是从来没有受过污染的原始森林地带,无论是空气还是水质或者食物,都极为佳良吧?
当然,孩子们也有些怕生地看着刘长鸿和阿明。虽然那天晚上阿明来的时候,孩子们见过他,但那是夜色火光中,而且没有过多照面。马虎当下也对孩子们介绍了一下刘长鸿和阿明,笑呵呵地让孩子们打招呼。
那时,刘长鸿和阿明也是尽量保持着真诚的微笑,连阿明习惯性的墨镜都摘了下来,露出英俊的脸孔。听着孩子们打的招呼“piapia”,刘长鸿懂得那是瓦黎语里“叔叔”的意思,阿明也懂。
刘长鸿还走过去,用自己熟悉的瓦黎语和孩子们亲热地聊了起来。孩子们感觉好惊讶,这个“长鸿piapia”穿着和自己不一样的衣服,却会说瓦黎话呢!
孩子们也显得很活泼,很快就跟刘长鸿打成了一团,显得好是亲热。一来这是父亲的好兄弟,二来这是很会和他们说话的男子,笑起来让人没有任何的防备心理。
阿明在一边看着刘长鸿和孩子们聊得亲热,也不禁是脸上带着微笑,心里暗赞道:狗日的刘老师就是不一样,教师出身,很善于和小孩子打交道呢!
马虎坐在那里,看着自己的孩子和刘长鸿显得那么亲近,也是非常高兴的。[网 <a href="
http://" target="_blank"></a>]
很快,这中庭里变成了开心的地方,因为刘长鸿居然孩子们讲起了瓦黎人的小故事,逗得孩子们挺开心的。
没一会儿,另一扇门打开了,走出来羞涩的田亮。这瓦黎女人确实长得挺漂亮,圆圆的脸,大大的眼睛好亮好亮,特别清澈那种。她穿着黑底绣银丝的民族服装,头上包着红色黑纹的头巾,高挑而线条饱满,实在是有些迷人的风韵。
只不过呢,田亮白净的脸上有些汗珠子。她是在寨子那边的地里掰玉米,把孩子们留在家里玩耍,这会儿回来看一看孩子们有没有事。
田亮走过来,抱起一个孩子,然后和丈夫马虎打招呼。马虎也赶紧把她向着刘长鸿和阿明正式介绍起来,她面对丈夫的两个汉人朋友,显得还是那么羞涩,但汉语还不错,也是向刘长鸿、阿明打起了招呼。
刘长鸿和阿明也是微笑着回应田亮,和她客气了几句,特别是夸她长得漂亮又能干,一个人在家带着八个孩子辛苦了之类的。当然,刘长鸿这家伙更会说话,让田亮好感更多,也是听得开心。女人嘛,无论什么种族,都是希望有人赞美她们的。
一番见面后,马虎便让妻子去给两位兄弟做点吃的,还说他也饿了。瓦黎人一天只吃两顿,农忙的季节也是烙点饼带到地里就行了。条件好一点的人家,还能烤些肉食带到地里,干活饿了就吃一些充饥,然后继续干活。
但是,马虎在城里呆了些天,还真养成了一天三顿的习惯了。妻子田亮听得这个,便也不说什么,回厨房做饭去了,让男人们和孩子在中庭里坐着玩儿。这女人还从厨房里取来一个用巨大的楠竹做成了水壶来,给刘长鸿和阿明、马虎倒上水。
刘长鸿也不显生,拿起水壶给阿明先倒上一土碗水,笑道:“阿明锤子,来尝一口这里的泉水,不用烧开的纯净水,味道很不错。”
阿明有点半信半疑,端起土碗尝了一口,当场眼睛都惊得瞪了瞪,马上一口气将水都喝完了,然后一抹嘴边的水滴,碗一伸,对刘长鸿道:“刘秘书,再来一碗。”
看着阿明这样的表现,马虎和刘长鸿以及孩子们都笑了起来,因为这个看起来冷脸的男子啊,他确实太馋了。
刘长鸿也是呵呵一笑,马上给马虎和自己倒上一碗,然后再给阿明满上。阿明拿起碗又是一饮而尽,才放下碗道:“真是从来没有喝过这么好的水啊,清凉凉的感觉让全身都凉醉了,还有点淡甜味儿,让人回味极了。”
马虎开心地笑了笑,然后喝了一口水,才道:“这是寨子里的地下水井里的水。在我们寨子里,东、南、西、北四个方向上,各有一口古井,很多很多年了。 ωωω..com我们的先祖到这里来的时候,就打了这样的井了。这四口井的水,够我们所有的生活饮用和牲畜饮用了。味道比起你们今天上午给我那个什么雀雀矿泉水,好多了吧?哎?你们那个水叫什么三千万年火山冰泉,什么雀雀一处水源供水球吧?太他妈的难喝了,广告都是骗人的。”
刘长鸿和阿明听得都笑了起来,而马虎还接着问道刘长鸿:“长鸿锤子,不会你让我打广告也是去骗人的吧?”
“哪里哪里?不会的不会的,咱们的产品会有更好的功效的,有瓦黎药方做保障,质量是有保证的,不会坑人的。”刘长鸿笑了笑,认真对马虎道,“对了,你们这里地下水实是太天然了,以后了开发一下,做成矿泉水卖出去,还是请你打广告,行吗?”
“只要广告不坑爹,我就打。我们瓦黎人最讨厌的就是谁骗人了,没良心,没道德。要做药就做良心药,要出水就出真正的好水。不要我打了广告富了自己,坑了大家,太坏良心了。”马虎一脸认真,回应道。
见马虎这样的表现,刘长鸿和阿明听得又是开心一笑,感觉这家伙跟电视上学得真不少啊!
接下来,马虎知道离开饭的时间早。因为瓦黎人的兄弟来了,家里一定会做上一顿好吃的,比较费时间的。于是,他便一边喝着水,一边和刘长鸿、阿明聊起了天。
虽然马虎说的是汉语,孩子们并不是很懂,但一个个都围在父亲和父亲的两个朋友身边,睁着双双明亮的眼眸子听着,不时还有孩子要喝水,端起马虎的或者刘长鸿、阿明的土碗就喝起水来,显得很不诧生,随意,质朴,喝完还对刘长鸿、阿明呵呵地笑了笑,让两个汉人男子也是相当喜欢他们。
聊着聊着,刘长鸿便把马虎往沟里带了,使得马虎不得不讲起了本民族那段血泪的往事。刘长鸿和阿明听着听着,真心感觉这事情来得太沉重了,脸色也肃然起来。马虎真是讲得悲愤交加,时时眼露火光,也忍不住有泪水在眼中闪耀了。
孩子们也静静地听着,变得很安静。他们虽然听不太懂父亲的汉语,但看到父亲悲,也就跟着快哭了;他看到父亲怒,不自觉都握紧了小拳头。唉~~~~
等到马虎讲完了,刘长鸿和阿明已是心里震撼无限。而这头领左右搂着两个孩子,对着自己所有的孩子们用瓦黎话道:“你们都要记住,我们瓦黎人和他们汉人,永远都是解不开的仇恨。我们的族民……”
正在那时,刘长鸿赶紧打住了马虎的话,道:“马虎兄弟,你停一停,别对孩子们宣扬这种仇恨。仇恨的种子不能种进娃们幼小的心灵,他们也不应该背负这样的历史血泪成长。等到他们大了,再让他们知道吧!听你这么一讲,我算是明白了,这事情恐怕是发生在一九三几年,甚至就是抗日战争时期吧?”
说着,刘长鸿看向了阿明,希望这个军旅出身的前中南海高手能给个佐证。虽然刘长鸿也算是半个军迷,但毕竟阿明这个军人在旁边呢!
阿明点了点头,脸上显得很严肃,但对马虎道:“马虎兄弟,听你的讲述,从当年汉人的军装以及武器来看,那不是我们共*产党干出来的事情,而是国*民党干的事。你们误会的国*民党已经被共*产党赶到台湾去了,再也不能干出伤害瓦黎人的事情了。可你们当初因为被国*民党一闹,从此与汉人不相往来,却不知道共*产党已经胜利了。你们排斥汉人,还以为是当年的党派在统治着这个国度是吧?”
“这……”马虎被阿明说得语结了一下,但还是有些怒气道:“反正我们觉得汉人是坏的,变不了的。”
确实,在瓦黎人的心里,经过那一战之后,便已经觉得汉人永远都是那个样子。现在的汉人,就是当年加害他们民族汉人的后代。因为瓦黎人的足迹这数千年来都是仅局限于牛角森林之中,极少极少人会踏出森林一步;他们对外界知之甚少,也都是从外界来人特别是抢路过此地的附近汉人女人嘴里得知的,而这一带的女人又能知道多少呢?
在瓦黎人的眼中,外面的世界就只有汉人,而且就住在自己的森林周围不远处。只有那偷起一半金创药方的云南人,也就是生产出第一例云南白药的人,他所在的云南,瓦黎人才觉得离这里很远很远。
当然,马虎在城里晃了一圈儿,看过电视,听过刘长鸿很多的话,才知道这个世界很大很大,有很多很多的人和其他人种。
正是因为那一次惨痛的血泪史,真心让瓦黎人与汉人的仇恨加深很多很多。包括当年解放之后,我党有工作小组前来牛角乡,准备说服瓦黎人接受新的政府领导,但也失败了。而那一次,工作小组甚至有人牺牲了,也没能说动瓦黎人。
当然,那时候某些高层人物确实还是惦记着牛角大山的金矿的,工作小组进来,也不无这方面的意图。但那时候曾经闹到了整个瓦黎族都全民皆兵,誓死不接受汉人的统治,不交出金矿开采权,搞得事情很大。
后来,相关高层人员觉得牛角森林太偏僻,永安这地方也相当落后,瓦黎人太固执了,也就基本上放弃了这一块地方了。后来,李念生这个永安显赫一方的人物,也曾经尝试过征服瓦黎人,但最终放弃,因为知道那是一块硬骨头。
特别是解放后一直到改革开放之间的年月里,瓦黎人还是时有关注周围的农村变化。可是,这一段时间是新国度动荡起伏的年代,汉人过得并不好,让瓦黎人相当失望,甚至心里嘲笑。因为当初的汉人工作小组说得天花乱坠,结果怎么样?汉人还不如瓦黎人活得好呢!
及到后来,改革开放了,瓦黎人周围的汉人生活还是大部分不如意。直到上个世纪90年代,汉人生活稍有起色了,有人开始到牛角乡场上做生意了,瓦黎人和汉人才稍有不多的往来。而永安市委市政府也是象征性地在牛角乡场上设置了乡党支部、乡政府,但却是没多久就撤了,因为没人愿意到这穷地方来。所以,现在的牛角乡,现在都没有书记、乡长等等。学校当然也有,但不多,但却没有多少汉人教师会来这里,因为有人被瓦黎人捅死过。
相比之下,国*民党时期还是做得要得意一点,至少在牛角乡上还有个乡公所,还驻有部队一个连。但是,抗战爆发后,国*民党也就放弃这一片了。不过呢,国*民党时期也是觊觎金矿,采取了高压政策;而到解放后,我党还是对这一带采取了尽量怀柔之策,却也没有收到实效。
只是因为牛角大山金矿脉的存在,党和国家一直没有忘记这个地方的。到如今,不知是出于什么原因,金矿开发旧事重提,任务落到湖阳省委的头上,最终于林晨月借机空降下来。这也不能不说,是有人看中了乔四哥的能力,觉得这个男人可能会创造出奇迹来,没想到奇迹还真就发生得那么快。
只不过乔致远能看到一些常人想不到的问题,因为现在看起来我们的国力疯狂增强了,但实际上货币这个东西已隐然有贬值的倾向,或者说在很多领域已经贬值了。有时候我们不能说物价涨得高了,老百姓收入高了,但消费也高了,货币其实也是贬值了。介于此,恐怕有些高层是看到这种情况的。为了保证这个国度在世界范围内越来越大的影响力,或者为国度的崛起提供保障,黄金这种硬通货,实在是太重要了。
所以,李念生也没有想到,刘长鸿和林晨月办成了他当年没有办成的事情。他更没有想到,刘长鸿和瓦黎人的关系处理这么好,以后更是要带瓦黎人奔向幸福明天的。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刘长鸿在这个少数民族问题上,确实很打别人的脸,从解放前的国*民党时期,一直啪啪啪地打到现在。
不过呢,刘长鸿之所以能这么顺利,还是有原因可寻的。第一,瓦黎人虽然自足自乐,但终究还是向往更幸福生活的,牛角乡场上来做生意的汉人,生活得更有滋味儿,让他们心里还是痒了;第二,刘长鸿救下马虎一命,和这个头领成了好兄弟,头领是瓦黎人的绝对权威。所以,当刘长鸿的计划讲给马虎听,这个热爱自己子民的瓦黎头领,他心动了,心也热了,而且他在汉人的永安市里生活了一些日子,深切感受到这里的繁华和优裕啊!
只是现在提及民族的血泪往事,马虎心里有道“仇汉”的坎还没有跨过去,显示了民族固执性来。刘长鸿听得他的话,心里绕了绕,刚想说什么之时,阿明却开口道:“马虎兄弟,你心里不要难过,也不要愤怒。等你再次进永安的时候,我用电脑让你看看一些东西,你就会找到答案的。我可以证明当年屠杀瓦黎人的,绝对是国*民党所为。”
马虎见阿明说得这么有信心,便也点了点头,不说其他了。正好那时田亮从厨房里出来,叫吃饭了。于是,三人便和孩子们都在桌子上围坐下来,等着田亮上菜。
可刘长鸿和阿明的心里,回想当年的瓦黎血泪,一幕幕场景还是浮现在脑子里,很难以消除。那说起来,应该是1939年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