忙忙活活将近两天时间,老王头带着我才算是把这个小窝棚打理的井井有条。出猎用的套子,子弹等一应物件也都准备了个齐全。随着准备好的物件越来越充足,我出猎的心情也是越来越迫切,只盼着能够在这老林子大显身手,打熊捉虎闹个天翻地覆。每天干活空闲下来的时候,我就搬条板凳做在门口的门帘后边,把门支开条小缝,用我的气木仓狙击门前飞过的山禽。几天下来家雀大的鸟儿打到不少,原先在厂子时这些鸟雀已足够和三五个朋友吃喝热闹一场,可自从进了这林子和虎子打到狍子之后已经对这些虱子虮子样的小雀儿失去了兴趣,捡都懒得去捡,只是聊以打发空虚。
终于等到第三天的早起,是个无风天晴的好日子,老王头将准备好的物件分成两处,我俩分别背了准备先到附近的林子遛一遛。这光秃山林子夹在大石河林场和柳河林场之间的绵延数百里的深山老林中,老王头当兵离家之前也曾和他老爹兄弟们在这一片林子里挖棒槌,打野兽闯荡过好些年,只是将近二十年过去了到底有些路径已不是十分熟悉了,仅凭着模糊的记忆边走边看。虽然二十几年过去了,但这东北的老林子因为人迹罕至所以变化也不大,仍旧是林木茂密,珍稀树种比比皆是。▌▌BEt
为了打猎和来往方便,虎子他们建的这个窝棚选在了两山交汇的向阳坡上。向下走是两山夹一条五十多米宽的蜿蜒流淌的小河,老王头说那叫蝲蛄河,是海浪河一个小支流。这个季节因为大雪封山,从山上的林隙间看过去,只看到一条白雪皑皑的银链从两山之间绵延而过,若没有那些河边上杂乱丛生的河榆、白桦、刺玫瑰、都柿、山丁子反而更像一条很久无人走的荒芜野路。
顺着窝棚往山里走则是片典型的针、阔叶混交的原始森林,满山遍野都是挺拔的冷杉、红松、獐子松、落叶松,柞树、籽椴、水曲柳……眼下虽然被白雪覆盖,但人脚踩下去仍能感觉到雪下的腐层丰厚,可想而知森林的衍生物也极其丰富。照老王头讲,一到夏天林间空地和枯枝朽木上长满了各种各样的菌类,猴头、榛蘑的数量惊人,各种树木的种子随风掉在地上,种子散落又生成新的生命周而复始;若是运气好时在树木浓密适宜的东山坡,兴许就能找到长到一二百年的大棒槌,那可比打到什么珍禽异兽都来得值了,仅一棵就足够山里人家娶妻生子支撑个七八年的日常用度。正是因为植被的丰富,才使这长白山里拥有完整而坚实的生物链,东北虎、金钱豹、狗熊、野猪、狼、猞猁、狐狸、獾、紫貂、马鹿、梅花鹿、狍子野兔、水獭、蛤士蟆、飞龙、野鸡、沙斑鸡、松鸡自由自在地生活在这人迹罕至的乐园里。只是解放后,为了支持全国的建设,东北不但被叫作“北大仓”供应全国的粮食,更是个大林场供应着全国当时质量最好,数量最多得木材。大量的伐木工人、开荒兵团进到这片林子里。不但各种伐木机械的轰鸣、小火车的汽笛、抬木人的劳动号子惊吓得山中的鸟兽四下奔逃,大量采伐的木材更侵占毁坏着鸟兽们的原始栖息地,林子回荡着人类肆无忌惮地喧嚣和鸟兽流离失所的哀鸣。
这天的阳光格外的好,人走在雪地上被阳光照得暖洋洋的,偶一抬头向山下望去,真体会到主席那句“山舞银蛇,原驰蜡象,欲与天公试比高”的意境。这次出来主要目的是为探路,免得日后盲头盲脑走进山里麻搭(意味迷路)了,同时也打探下林子里的兽踪兽迹,因此一边走我和老王头一边暗暗记下周围的地形地貌,遇到容易含糊不清的也以折断树枝或是在粗壮树上刻下印记。也许是天气好,山里的野兽也和我们一样乘兴出游,这一路走来大大小小的兽踪发现无数,老王头也是一边看一边讲给我听,哪些是狍子的,哪些是兔子的,哪些是野猪的,哪些是狐狸的,哪些是新的,哪些是旧的,讲的人是兴致勃勃,听的人也是意味昂然。如此边讲边走,突然在一片松树林中,发现了一排散乱的足迹,即使我这从未有过实际狩猎经验的新手也看得出那是一排野猪走过的痕迹。这足迹踩出的雪坑底部象极了家猪,分为两瓣,象个鸭蛋圆形有个苹果大小,抬腿时趟出的雪槽挺高十分有力,雪槽上的雪沫子就像刚被人用筷子挑了一筷头的白砂糖似的清晰可见,显然是刚从这里走过不久。而这大兽的蹄印的周围则是几道三四十公分宽一段深一段浅的被趟的乱七八糟的雪槽。雪槽里蹄印偏小,但因为被反复踩踏,我却看不出什么门道来了。倒是老王头端详了一会儿告诉我,这确实是野猪刚刚走过去的痕迹,大猪应该有五六头,基本都是二百斤左右,其余的是五、六十斤的猪崽子,大约是刚刚听到我俩的说话声,惊起跑掉的。而从这足迹周围来,旧踪也是随处可见,这里应该这个猪群来往穿梭的必经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