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这人从小就喜欢狗，这个时候不关心老王头爹和兄弟，反倒关心起狗来，“那大老灰呢？后来怎么样？”
“大老灰？那可是条好狗啊，可惜后来也死了。”
“啊？！死了？！咋死的？被野猪咬死的吗？”
“电死的。”
“在山里怎么还能被电死呢？”我对这个结局显然很不满意，觉得这样一条好狗落得个被电死的结局太可惜了。
“咱们这山里的猎人最离不开的就是狗，从小咱家就养着好多条猎狗。当时俺家有条*叫二花，是条头狗。一般猎人家里的头狗都是公狗，可就是这条二花和别的狗不一样，贼厉害，别的狗都听它的，它也最仁义，最聪明。当时旁边的邻居都说，要是二花下崽子说啥也得给留个崽儿。可这二花也怪到了，“反群”（发情的意思）的时候说啥也不让别的公狗靠前，谁往身边凑就咬谁，往死了咬。后来大家伙都核计这狗带不上崽儿了呢，可快要过年的时候突然就发现二花在柴火垛里絮了个窝，等过完年的时候，带出来了一条灰头灰脑的小狗崽子。按咱猎人的规矩，独狗是留不得的，当时俺爹就要把这个小狗崽子摔死。可二花好像明白事儿似的，眼睛湿汪汪的拜在俺爹身前边求他。当时我也舍不得，仗着自己是老疙瘩，说啥把这条狗崽子从我爹手里抢了下来，这条狗就是大老灰。
再后来，开春的时候家里人从柴火垛里往外抽柴火才发现这二花的窝里还有四个死了的狗崽子。原来大老灰不是独狗，而是这窝崽里最壮的一个，生生占着所有**，把其他的狗崽子都给饿死了，绝对是条五出一的好狗。因为是二花的崽子，所以我平时喂它也最精心，背着我爹净喂它好肉。这狗也越长越大，越长越精神。等到两个多月的时候就发现，大老灰的耳朵竟然慢慢立了起来！而且那灰头灰脸的样子越来越像狼！六、七个月大的时候和大狗打架，别的大狗就干不过它了。咱这山里头，大多数是趴耳朵的笨狗，从来没见过城里那种立耳朵的狼狗，所有大家都猜测，大老灰可能是二花出去打食的时候和狼配出来的种。”
老王头喝了一口酒，继续慢悠悠给我讲，“后来二花进山撵猪的时候就没回来，怎么找也找不到，估计是被猪拱死了，大老灰就成了头狗。”
“那后来大老灰怎么还电死了呢？”我急切地问道。
“那次从林子里回来后，老二将养了大半年才好，我也当兵走了，俺爹身子骨也越来越不行了就不怎么打猎了。其他的狗都给老大了，唯独把大老灰留在身边，放山、赶集啥的大老灰都跟着寸步不离。有一天，我爹带着大老灰进山采山货。往常进山都要趟过林场指挥部前边的一条小河，那天俺爹带着大老灰走到河边的时候还象往常时候一样要脱鞋过河，可大老灰汪汪叫着，叼着俺爹的鞋就往回跑。俺爹也没在意以为大老灰和他闹着玩，把鞋抢回来；可刚把鞋放河边，大老灰又把鞋叼跑了。俺爹当时就有点急了，把鞋抢了回来还打了大老灰几下，然后又要过河。当时大老灰叫的都不是动静了，可俺爹是年纪大了还是咋的，竟然一点都没反应过来。大老灰一看叫不住俺爹，‘扑通’一下就抢先跳进了河里，跳进去当时就被电打死了。后来才知道，是建林场指挥部的人架的电线杆倒了，电线掉到了河里，大老灰是察觉到了危险不让我爹过河，没办法才跳进河里宁可自己被电死救了俺爹一命。”说到这儿，老王头的长满皱纹的脸上已经老泪纵横。看得出来，虽然十多年过去了，老王头心里还在牵挂着那头舍身救主的义犬。
停了半响，老王头继续说道，“大老灰死后，俺爹给他修了个座坟，家里供上了大老灰的排位。临死时还嘱咐老大和老二，只要是老王家的人不管以后在不在山里，都不许吃狗肉，不许打狗，杀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