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晚我们爷仨在山洞里过夜,第二天一早,虎子和老王头带着我往老虎崖赶。一直走到下午才找到了大爷他们三个。经过这么一番折腾,终于有惊无险的从谷底逃生大家都很高兴。特别是大爷认为这次出猎打围能大获丰收,而且我又能死里逃生全仗着山神爷的保佑,所以当即搭起山神庙领着大伙恭恭敬敬的拜祭了山神爷,然后拢火烤肉,共同庆贺我安全归来,为我压惊。第二天一早,六个人收拾好东西,拉着打到的猎物,顺利地回到了光秃山窝棚。
此时,已经是腊月二十了,还有三天就是小年了,大爷和二大爷都劝老王头和我一起回家过年。其实在山里呆了这么长时间,刚进山时的那种好奇和对狩猎生活的向往已经慢慢被寂寞和生存条件的严酷所取代。特别是从小到大,每年春节都是我最向往和家人一起热热闹闹吃喝打闹的时候,实在不原意就和老王头两个人在这小窝棚里过这个春节。可没办法啊,我俩摊了这么大的事,而且现在这个消息一经传到了老王头的家里,我俩这个时候回去过年肯定得让人发现,弄不好就得被抓回S城偿命啊。
老王头最明白我的心思,说“老大啊,我就不回去了,回去给你们惹麻烦。柱子岁数小,又在林子里让野猪撞了一下,你把他带回去过年吧,好好调养调养。”
我一听,这哪行啊?“你不回去,我也不去。咱俩就在窝棚里过年!”
老王头一听,乐了,“呵呵,傻小子。你跟大爷回去吧。在S城的时候每年就是一个人在锅炉房里过年,早都习惯了。你和大爷回去好好过个年,农村过年老有意思了,杀鸡宰羊的,特别热闹!”
“那我也不去,咱俩一起来的这儿,我咋能过年把你一个人扔在这儿?”我坚持着。
“呵呵,让你去你就去,你个傻小子,万一有好事儿等着你呢?”老王头边说冲他大哥一乐。他这么一说也把我整愣了,一时间没明白过来什么意思。回头看大爷他们,也都笑呵呵的看着我。这时候虎子说话了,“走吧,柱子,听我老叔的话。屯子里的老辈人都认识俺叔,他回去不方便。你就和俺们一起回去过年,好好热闹热闹!”说完就抱着我往门外推。狗蛋子也一起上来拽我,说啥让我和他们一起回去过年。这叫啥事啊,老王头是因为我才背上人命官司逃回来的,咋能大过年的留他一个人在深山老林里呀,我再不懂事也不能这么干呀。
就在我死命挣扎不往外走的时候,老王头发话了,“柱子,听你叔的。你大爷还有事和你商量呢!”
我回头又看了看大爷,大爷笑了笑,头一低,把手往门外挥了挥,“走吧,柱子,和俺们回家过年。”说完,一挑门帘自己先出去了。
我和大爷接触的时间不长,可这老头是老王头家里的老大,又是这次进山围猎的老把头,对他自然多多少少从心里有点敬畏,他一发话我就不敢太坚持了,只好回到床铺前收拾东西。本来就是逃命出来的,也没什么可收拾得东西,划拉半天也没找到什么正经要带的东西。这时候老王头把我从山洞里捡来的两把宝剑递了过来,“把这个带上。”
“上大爷家过年,带这玩艺干啥?”我有点奇怪。
“唉,让你带上你就带上!”说完硬把宝剑塞到了我怀里。老王头哥俩的举动让我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就觉得这次回去过年肯定有什么事背着我,可我绞尽脑汁也想不出一点门道。
收拾好东西,和老王头简单告了个别,就和大爷、虎子他们踏上了回林场的路。这次回去和上次来的时候不一样,因为没有枣红马拉爬犁,脚程慢了许多。虎子和狗蛋子做了简易爬犁,让二老灰它们拉着打回来的野猪,其余人都是步行往回走,直到第二天天擦黑的时候才回到了大石河林场。离屯子越近大家的脚步就越快,到还有二里多路的时候二老灰它们已经撒开四蹄跑了起来,兴奋得嗷嗷直叫。看来不光人着急回家过年,就连狗儿们也热切向往着那排冒着缕缕炊烟的小木房。
刚一进屯子,各家的看家狗就叫成了一片,听到狗叫之后不断有人从盖着厚厚积雪的小木房里跑出来,向我们打着招呼,“老王大叔回来啦?”
“嗬,打了这么多牲口啊!”
“这猪脑袋可真大,得有四、五百斤吧!”
越往屯子里走,围过来的人就越多,寂静的小山村里霎时热闹了起来。大爷站在一棵倒在道边的大树上,对乡亲们说,“明天是小年,杀年猪!大伙都上俺家拿猪肉嗷,家家有份!”
“好咧!~~”人群里爆发出一阵叫好声。
东北农村的规矩就是这样,进山打到了大牲口,挨家挨户都要分一份。这次年前进山打围收获颇丰,更是要每家多分一点,让大伙都过一个肥年,图个吉利!
“爹,二叔,你们回来啦!”循声望去,人群里挤进来一个穿着大红棉袄,梳着齐腰大辫子的女孩。上次刚到大爷家的时候就见过,是大爷的闺女二丫。
“二丫啊,想爹没?来,看谁跟爹一起回来了?”说完,大爷就把我往前一推。大爷这一手整的我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紧张的不知道该说啥是好。
“爹,你这是干啥啊?”二丫听他爹这么一说,脸也腾的一下红了,还没等走到跟前呢,又一扭头挤出了人群。
人群里轰然爆发出一阵哄笑,“老王大叔,这小伙儿是谁啊?是你给二丫赵的女婿啊?”
“瞎扯啥呀?这是铁岭我表姐家的大小子,过年来串门的。刚来就说啥要一起进山玩玩。”大爷马上借机替我打圆场。
“大哥呀,我和狗蛋子也先回去了,家里人都等着呢。”二大爷说。
“急啥呀,进屋吃口饭再走呗。”大爷急忙往院里拽二大爷。
“不了,不了,出来这么些天,蛋子他娘肯定惦着咧。”二大爷推辞道。
“那行,虎子,赶紧套车送你二叔他们回去!”大爷说。
“不用了,就这么几里道,一晃儿就到了。”二大爷摆手说道。
“哎呀,你听我的吧。虎子,赶紧去。”大爷安排着,“老二,家里有客(实际是有“qie”,三声),我就不送你们回去了。”
“哎呀,你跟我还客气啥。”二大爷说。
送走了二大爷他们,大爷领着我进了院,大娘和大嫂都迎了出来,“柱子啊,来啦?这些天在山里过得惯不?看看,都瘦了!”
“大娘,都挺好的。”我答道。
“二丫呢?这丫头跑哪儿去了?”大爷问。
“里屋呢,说啥也不出来。”大娘乐呵呵的回答。
“这丫头,咋整。饭好没?”大爷乐呵呵的问。
“好了,好了,在桌上呢。赶紧上炕吧!”大娘说完,就把我们爷俩往炕里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