V1粗重的喘息
南宫灏凌说话的语气,明明柔情万分,但听在袁明月耳中,却寒如利刃!
“皇上!”
仓惶抬眸,对上南宫灏凌沉静似水的漆黑瞳眸,她面色惨白,一时怔在原地!
他所说的话,与方才袁修月的话,如出一辙!
而这,绝对不会是巧合!
“你先退下!”
与袁明月对视的眸微微泛冷,南宫灏凌视线微转,凝眉看向袁修月!
见状,袁明月面色变了变,逃也似的向外奔去。
“此生莫寄君王情!”
看着袁明月落荒而逃,袁修月并不觉心中有多快意,淡淡睇了南宫灏凌一眼,她兀自转身,行至床前端起粥碗,竟老神在在的喝起粥来。
“你……”
侧目斜睇袁修月一眼,南宫灏凌唇角一掀,满脸寒意逼人转身对身后的影子冷道:“朕让你护送皇后回宫,这里是皇宫吗?”≈≈h
身形一颤,影子低头回道:“属下死罪!”
闻言,袁修月眸华微抬,对上南宫灏凌锐利微冷的眸,她哭肿的眸微微一眯:“皇上若是有气,尽管对我,莫要迁怒于她!”语落,她再次垂眸,拿了筷子,夹了些菜,旁若无人的吃了起来。
“娘娘!”
小心翼翼的睨了身边的南宫灏凌一眼,影子无法左右袁修月,只得自己暗暗替她捏把冷汗。
在她看来,袁修月此举是在对皇上的无视和亵渎!
这无疑是在火上浇油啊!
神情冷漠的凝睇着袁修月不算文雅的吃相,南宫灏凌阴沉着脸,朝她走近两步:“袁修月,你没有朕的旨意,说走就走,现下又是这般态度,当真视朕如无物啊!”
“说走就走的人说谁呢?”
淡淡的,看了他一眼,袁修月有恃无恐的夹了一箸青菜送到嘴里,用力咀嚼两下,抿唇蹙眉道:“明明是某人先走的!”
“你倒有理了!”
声音冷冷的,透着极寒,南宫灏凌的目光,紧紧盯着身前的袁修月,却对身后的袁明月沉声道:“你先退下,朕要单独跟她好好清算清算!”
闻言,影子心下一惊!
有些担忧的抬眸看着袁修月,感觉到南宫灏凌冰冷的视线,她不敢违命,只得暂时退下。
影子一走,寝室里便只剩下南宫灏凌和袁修月两人。
“如今我已经被皇上废了,且即将流放,皇上还打算跟我清算什么?如何清算?”淡淡的,瞥了南宫灏凌一眼,袁修月复又喝了口粥。
面色沉凝的注视着她红肿的眸,南宫灏凌眸色隐隐一变!
不等他抬步上前,暗云低哑暗沉的声音自门外响起:“启禀皇上,安国候袁成海携侯爷夫人在外求见!”
闻言,袁修月端着粥碗的手陡的一颤!
“让他们在外面等着!”
火气极大的朝外怒吼一声,惊得寝室外袁成海夫妇皆都神情一震,南宫灏凌眉心紧拧,朝着袁修月大步走来!
微抬眸,见南宫灏凌气势汹汹,大步而来,袁修月微滞了滞,一脸戒备的紧盯着他!
她以为,他又会如以前一般,气急败坏的掐着她的脖子,恨不得把她掐死!
但,出乎她意料的,预期中的暴风雨并未来临!
在行至她身前之时,南宫灏凌身上的戾气竟渐渐褪去,没有疾言厉色,也不见雷霆震怒,他状似随意的瞥了眼袁修月面前的饭菜,闲闲问道:“好吃吗?”
闻言,袁修月心神一怔!
怔怔的望着他,确定自己没有出现幻听,她眨了眨眼,一脸摸不着头脑的抬起手里的粥碗:“影子的手艺,要不要尝尝?”
“影子还会做菜?”
一脸审度的看着檀木托盘上的几碟子小菜,南宫灏凌俊眉微扬。
抬眸之间,见袁修月仍在正在看着自己,迎着她微肿的眸,他心下一动,眸色温和的抬起手来,做着自己方才便一直想要做的事,轻轻抚上她的脸:“你哭过?”
感觉到他的碰触,袁修月身形一僵!
蓦地回神,凝着他温柔似水的眸,她心底窒了窒!
早已习惯了他的疾言厉色,如今他乍一如此,她无所适从之余,心中闪过的第一个念头便是此人危险,应该速速远离!
世上没有人会对你无缘无故的好!
尤其这个人,还是当今天子,九五之尊!
念及此,袁修月干笑了笑,逃也似的自床前端着粥碗起身:“皇上先等等,我去再给你盛碗粥!”
“站住!”
大手探出,准确无误的扣住她的手腕,南宫灏凌不容她再离开自己的视线之中:“朕今日来这儿,可不是为了喝粥!”
闻言,袁修月冷冷一笑!
她怎会忘了,他是来跟她清算的!
“皇上,你已经废了我,而且还要流放三千里,如今的我,已然跟父母决裂,落魄至极……”被他扣紧的手,隐隐犯疼,她轻蹙眉头,转头看向他:“念在我在安阳救了你一命的份儿上,咱们就算两清,可好?
“不好!”
眉梢微抬,南宫灏凌与她视线相接。
“你……”
迎着他的眸,袁修月眉心一立,尽量平心气和道:“平头百姓都懂得知恩图报的道理,皇上难道不知吗?”
“平头百姓都知道的道理,朕自然知道!”
薄凉的唇,轻轻勾起,炫出一抹亮眼的笑靥,南宫灏凌陡然收手,将袁修月用力带入怀中!
因他突如其来的举动,袁修月猝不及防,手里的粥碗,哐啷一声掉落在地,碗里的粥,四溅而起,溅湿了两人的襟角。
“平头百姓都知报恩,朕当然也知!”
丝毫不理会自己身上是否被弄脏了,南宫灏凌贪婪的**着她身上独有的薰衣草香,邪肆笑道:“为报救命之恩,朕以身相许如何?”
“谁让你以身相许了?我才不稀罕!”
被南宫灏凌紧紧拥在怀里,周身充斥着属于他的男性气息,袁修月心下一紧,随即用力挣了挣,娇嗔道:“南宫灏凌,你松开,我快喘不过气了!”
方才她以为,他又会如以前一般,气急败坏的掐着她的脖子,恨不得把她掐死!
可是现在的情形,是真的大大出乎她的意料了!
他跟她清算的方式,未免太特别了些!
怀中,用力搂着她,南宫灏凌的心,久久无法平静!
他喜欢她吗?!
这个问题的答案,是肯定的!
因为即便他再如何想去否认,此刻因她在怀,自己那鼓动如雷的心跳声,总是骗不了人的!
手臂稍稍一松,却仍然紧抱着她,他搁在她颈窝的下颔,微动了动,在她耳边轻喃吐息:“以后你休想离开朕一步!半步也不行!”
心下狠狠一悸,袁修月娥眉紧蹙,又用力挣了挣身子!
半晌儿,把自己累的气喘吁吁,却总也挣不脱他钢铁一般的臂弯禁锢,身体本就虚弱的袁修月无奈叹息,只得卸去浑身力气,如破布娃娃一般任他抱着:“为君者,当无戏言,我已经被皇上废了,废后诏书上白纸黑字写的清清楚楚!”
“那诏书不是朕写的,自然算不得数!”
说这句话时,南宫灏凌脸不红,心不跳,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反正那道废后诏书是出自姬恒之手,确实不是他写的!
“不是你写的,也是别人照着你的口谕写的!”袁修月几许发狂,恶狠狠的抬脚踢在他的壮硕坚实的小腿上,却仍然没能如愿让他松开自己!
“你有证人吗?莫说是让姬恒和暗云来做证!他们没那个胆子!”感觉到她的喘息,南宫灏凌抱着她的手,微微松开了些!
“你……”
额际上薄汗轻泌,袁修月怒极瞥了南宫灏凌一眼,“诏书我父亲已然看过了,宁王也见过……”
南宫灏凌笑的百无禁忌:“谁见过也无所谓,反正跟朕无关!”
“你……言而无信!背信弃义!耍无赖!”
换做平常,若有人这么骂南宫灏凌,早够死一百回了,但眼下袁修月一连骂了他好几遍,他丝毫不怒,反倒饶有兴致的笑着,好似看戏一般!
见他一直不为所动,袁修月娥眉一皱,张口便朝着他的肩头狠狠咬了下去……
“嘶——”
倒抽一口凉气,南宫灏凌面色微变,“你属狗的吗?”
迎着他的怒容,袁修月又挣了挣身子,见他仍旧死抱着不放,她眉心紧皱,闭紧双眼,继续用力咬着!
但,即便如此,南宫灏凌却不曾将她推开,只任她用力咬着。
唇齿间,血腥气渐渐弥漫,惊讶于自己咬了南宫灏凌,他却不曾反抗,袁修月眉心微拧,终是松开嘴巴瞪大眸子看着他:“你……为何不躲?”
眸色微缓,南宫灏凌低眉瞅了眼肩胛处染了血的外襟,又将她搂紧了些:“别人咬朕,朕一定杀了他,但你这只小野猫的话,朕就让你咬个够!!”
闻言,袁修月脸色一黑,顿时没了半点脾气!
南宫灏凌今日的表现,大大超出她的认知!
若是原来那个喜怒无常的南宫灏凌,她完全可以自由应对,但……冷冷的睨着眼前忽然转了性的男人,实在拿他无可奈何,她心思一转,也不再硬拗,继续有气无力的任他抱着:“你我两人,郎无情,妾无意,又何必硬要纠缠在一起,如今既是到了这一步,你放了我,召姐姐入宫,岂不是两全其美!”
听到她的话,南宫灏凌瞬间正了脸色!
眸色微闪,他苦笑了下!
迫她靠在他的胸前,听着他的心跳,他刚要说些什么,却在感觉到她不安分的小手时,不由心神一凛!
浓眉紧皱,他刚欲作出反应,便闻啪啪两声响过后,他的身子一僵,再动不得分毫!
如愿点了点他的穴道,袁修月长吁一口气!
而被她点了哑穴的南宫灏凌,则是双眉紧皱,双目欲眦!
“让你死抱着不放!”
得意一笑,袁修月坏坏的在南宫灏凌面前吐了吐舌头,而后身子向下,欲要从他维持紧抱姿势的双臂中脱困!
因他抱的太紧,她毎向下动一下身子,便会不可避免的碰触到南宫灏凌的身体!
越是往下,她碰到的地方,便越是隐秘!
在她的一再摩擦下,南宫灏凌直觉小腹热流直窜,随即呼吸渐沉,竟渐渐有了反应!
听到他粗重的喘息声,袁修月的思绪,好似飘回了那日在夜溪宫时。
想到那日他跟颜妃在龙榻上翻~云~覆~雨的情景,她脚下一软,手臂好死不死的压在他坚热如铁的部位!
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她的脸色,瞬间像被火烧了一般,红到了耳根!
微抬眸,对上南宫灏凌炙热狂怒的眸,她有些尴尬的笑了笑:“天地可鉴,我不是故意的!”
语毕,她双眼一闭,再次向下,终于如愿脱困!
“如果我是皇上,等到穴道一解,一定先回宫泄~欲!”气死人不偿命的又对南宫灏凌眯起双眸笑了笑,袁修月轻轻挥手,刚想转身离去,却忽觉一阵晕眩袭来,视线也变得模糊起来!
蓦地伸手,扶住床柱,她用力摇着头,想让自己清醒一些!
但,俗话说的话,病来如山倒!
即便她再如何想趁机离开,却终是无力的晃动了下身子,连带着摆放在床前的饭菜,在南宫灏凌眼睁睁的注视下,一起滑落在地!
伴随着膳具落地的声响,袁修月瞳眸怒睁,心跳蓦地狠狠一窒!
————文若纷飞作品————
夜,深沉似水!
寝室的床榻上,袁修月面色潮红,早已被烧的不醒人事!
榻前,南宫灏凌浓眉紧锁,面色冷凝,静等着侯府的郎中替袁修月诊病!
据他所知,袁修月身体一直不错,两年里,她只进宫第二日落水后病过一回,便再不见姬恒禀过她何时有过不适!
但,就在方才,她却忽然在他面前晕倒了。
而他,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却无力扶她一把!
须臾,见郎中起身,他沉声问道:“皇后到底得的什么病?何以会忽然晕倒!”
郎中面色一紧,忙跪下身来,垂首回道:“启禀皇上,娘娘是忧思过甚,伤了心神,再加最近一段时日歇的不好,所以才会忽然晕倒!”
闻言,南宫灏凌视线又是一冷。
吩咐郎中先下去开方子,他上前行至床前,伸手探上袁修月的额头!
手掌下的热度,仍然高的烫手。
端着一盆冷水进门,影子将手里的巾帕浸湿,对南宫灏凌恭身道:“皇上,属下听太医说,治疗发热,冰敷最是管用!”
“拿来!”
不曾起身让开,南宫灏凌兀自伸手。
见状,影子依言将湿巾递上!
接过影子手里的湿巾,南宫灏凌倾身向前,小心翼翼的将之敷在袁修月的额上。
站在一边,将一切看在眼底,姬恒满怀欣慰的抿了抿唇,旋即恭身劝道:“皇上无需过分担忧,郎中方才说过,娘娘只因一路舟车,食宿不佳,外带着感染了风寒,这才会一病不起,只要过了今夜,大约就不会有事了!”
“烧上整整一夜,真的不会有事吗?”
眸底深处,有着隐不住的担忧,南宫灏凌面色不郁的对暗云侧目:“去传太医!”
“是!”
不敢耽误一刻,暗云衔命离去。
再次回眸,袁修月微微拳起的手,伸进锦被之里,轻轻握住袁修月的手。
因为发热,此时她的脸上,犹如燃烧的晚霞,嫣红一片,可既是脸色嫣红,她的唇却长时间的燥热而起了干皮……看着这样的她,不知不觉中,南宫灏凌的手,渐渐收紧,在他心里,有种心痛的滋味在滋生,蔓延!
那种滋味,是那么清楚,清楚到,他有史以来,第一次真真切切,看清了自己的心!
“父亲……你当真不要女儿了吗?”
悲悲戚戚的呓语声脱口而出,袁修月微蜷的手,倏然握紧,未曾睁眼,她的眼角处,却有两行清泪滑落。
闻言,南宫灏凌心不禁一颤!
垂眸凝望着床榻上早已被烧的迷迷糊糊的袁修月,他取了她额上的湿巾,眸锋如刀,刀刀刺向站在自己身后的影子:“娘娘回宫之后,到底发生了何事?”
恭身接过南宫灏凌手里的湿巾,影子紧咬嘴唇,低头将湿巾又一次浸入水盆中,刺寒的感觉传来,却驱不走她心头对袁修月的痛惜,“今日娘娘带着废诏回府,被侯爷和夫人万般指责,侯爷对娘娘说,成了废后,娘娘之余他们,便什么都不是,还说没有娘娘这个女儿……属下从未见娘娘哭过,但她今日哭的很痛!”
南宫灏凌眸色一沉,转头看向姬恒:“安国候夫妇呢?”
姬恒忙道:“依着圣意,尚在外面候着!”
眉宇紧皱了下,南宫灏凌又看了袁修月一眼,低声命令道:“传朕旨意,今夜朕命他们在外候召,不得离开半步!”
“喏!”
微微恭身,姬恒转身就要出去。
不待他行至门口,南宫灏凌冰冷的声音再次传来:“你代朕问他,看他到底有几个女儿!”
姬恒顿了顿脚步,忙应声点头:“奴才遵旨!”
寝室外,袁成海和凌氏一直等在门口听候传召!
是以,虽然眼见着郎中来了又走,他们却并不清楚寝室内到底是何状况!
此刻,见南姬恒出来,他们两人相视一眼,连忙迎上前去:“姬总管,皇上可愿见老臣了?”
低眉看着袁成海,姬恒摇了摇头!
见状,袁成海脸色一沉,忙沉声问道:“不久前,老臣听闻屋里有摔砸声,可是修月……那废后又胆大妄为,触怒了龙颜?”
见袁成海竟直呼袁修月废后,料想他是一心要跟袁修月划清界限,姬恒脸色微暗,轻声叹道:“侯爷该知,有的时候,有些话当问,有些话不当问!”
“呃……”
微微一滞,袁成海点了点头:“有劳姬总管提点!”
不以为然的苦笑了笑,姬恒面色一肃:“传皇上口谕,安国候夫妇今夜在此候召,无皇上旨意,不得离开半步!”
袁成海脸色微变:“老臣遵旨!”
低蔑眼前二人,姬恒原本轻皱的眉心,蓦地紧皱成一座小山,稍显迷黄的眸底,不见一丝波动,他轻笑着问道:“皇上命奴才代君问过,安国候你有几个女儿?”
想到袁修月犯下的过错,袁成海心思微转,垂首恭身道:“回圣上,老臣……只有一个女儿!”
“一个吗?”
幽深的黑眸中,让人看不出一丝情绪,念在与袁成海相识多年的情分上,姬恒想要多给他一次机会,语气微微一淡:“不是有两个吗?”
闻言,凌氏不明其意,颤声道:“姬总管有所不知,臣妇次女,胆大妄为,触犯天颜,已被侯爷逐出侯府!”
“是吗?”
眉梢高高抬起,姬恒不看凌氏,只看向袁成海!
“是!”
袁成海硬着头皮微微颔首!
见他颔首,姬恒心底暗暗一叹,不再多言,他沉着老脸,转身重新进入寝室之中。
其实,若按正理,袁修月触犯天颜,其罪当诛!
袁成海与她划清界限,未尝不是明智之举,但可惜的是,眼下皇上并非真心要废她,他们此举,未免太过绝情,必然不得圣心!
从姬恒口中,听闻袁成海夫妇所言,南宫灏凌的脸色霎然变冷!
凝望着袁修月哭红的双眼,他回想起当初在前往安阳之时,袁修月在受他奚落后,竟怒而跳车的一幕,他的眉头不禁紧紧皱起!
时候不长,暗云带着太医重回安国侯府。
经太医诊断过后,给出了与郎中一样的结果,南宫灏凌的心才算稍稍安定几分!
直至此时,他才如释重负的转身对姬恒冷道:“传安国侯夫妇觐见!”
“喏!”
恭身应礼,姬恒转身向外。
袁成海和凌氏进门之时,南宫灏凌正取下袁修月额上的湿巾,倾身将湿巾浸入床前的冷水盆里。
见他此举,袁成海和凌氏面露惊色,竟一时忘了行礼!
“咳——”
半晌儿见二人不曾行礼,姬恒眉心一皱,抬手掩嘴轻咳一声!
恍然回神,袁成海扯了下凌氏的袖摆,对南宫灏凌恭身行礼:“老臣参见吾皇,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臣妾凌氏,参见吾皇,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凌氏双手交握,亦是十分恭谨的福下身来。
不曾让两人免礼,南宫灏凌面色依然如故,不慌不忙的将湿巾脱了水,然后折叠好,再轻轻的敷在袁修月的额头之上,待一切完成,他才转过身来,冷眼瞧着身前仍维持着行礼姿势的二人。
“袁成海!朕听说,你只有一个女儿!”
冰冷的视线,在袁成海和凌氏身上来回穿梭,南宫灏凌甫一开口,声音便冷的让人发颤!
被南宫灏凌冰冷的视线所注视,袁成海顿觉如芒刺背!
抬眸偷偷打量了眼床上仍在昏睡的袁修月,他掀起袍襟跪下身来:“老臣死罪!”
“死罪?!”
淡淡一笑,南宫灏凌挑眉:“她触犯天颜,其罪当诛,你与他断绝父女关系,无疑是为明哲保身,人生在世,不为己者,天诛地灭,朕倒觉得你此举合情合理!”
“皇上?!”
没想到南宫灏凌竟会站在自己的立场上说话,袁成海咂了咂嘴,一时无法成言。
淡淡的,扫了袁成海一眼,觉得时间差不多了,南宫灏凌缓缓伸手,再一次取下袁修月头上的湿巾,又为她换了一条!
见状,袁成海神情一愕,心下越发迷惑了!
若依着废后诏书所言,南宫灏凌对袁修月该是恨极,才会废而流放!但此刻,身为一国之君的他,竟然动作轻柔的替她换着湿巾!
这,让他不由老眉深皱,心下有一种不好的预感油然而生!
目光冰冷的注视着袁成海,南宫灏凌幽幽叹道:“明月,修月,明明相近的两个名字,却生就两个极致反差的女子,明月生的貌美倾城,且性情温顺,温柔似水,堪堪离都第一美人,而她却生的如此面貌,性子也不好,若让朕选,朕也会喜欢明月,厌弃她!”
“皇上!”
听闻南宫灏凌低沉轻叹,袁成海忍不住浑身一冷,匍匐下身:“是老臣教女无方!”
“你教女无方,朕不怪你,谁让她本性如此?”微微一笑,南宫灏凌道:“罢!罢!罢!既是你教不了她,又不容于她,朕就准你与她决断,从今往后,你们二人,父女缘断!”
闻言,袁成海身形一僵,心中瞬时百感交集!
纵然再如何不喜,袁修月也都是他的亲生女儿,若说早前,他对她怒喝,要与她断绝关系,是因那道废后诏书,而一时气极,那么此刻,有了皇上的恩准,他们父女之间的情分,便真真的要断了!
另者,依方才皇上对她无微不至的照顾,他的心里,又开始不确定……
“怎么?”
薄唇轻勾,打断袁成海的思绪,南宫灏凌冷笑道:“安国候,你不打算与朕谢恩吗?”
身形微颤,袁成海艰涩的闭了闭眼,“老臣,谢皇上恩旨!”
事到如今,他能做的,便只有领旨谢恩了!
轻轻勾起的唇,微微一抿,看着眼前叩首谢恩的袁成海,南宫灏凌看上去虽仍在笑着,眸色却早已沉下!
抬眸偷瞧南宫灏凌一眼,见他淡淡笑着,凌氏心中窃喜,嗫嚅道:“既是皇上厌弃修月,又中意明月,臣妇愿将她送入宫中常伴圣驾左右!”
南宫灏凌轻笑一声,转而问着袁成海:“安国候的意思呢?”
心下一凛,却不曾抬头,袁成海垂首嗡道:“皇上的意思,便是老臣的意思!”
“好一个朕的意思就是你的意思!”
眸色如昔,南宫灏凌静看袁成海,脸上的笑,冰冷,深沉,不见一丝喜悦:“安国候,你身为武将,一心却扑在朕的喜好上,朕看你真的老了,不适合再为朕统帅三军了……”
南宫灏凌此话一出,袁成海明显被吓了一跳!
蓦地抬头,直直撞入他深沉的眸海,他十分急切的说道:“老臣自觉尚有余力!”
“尚有余力吗?”
俊眉轻挑,斜睨着袁成海,南宫灏凌啪的一声,将手掌刚刚换下的湿巾甩在地上,直指门口方向:“朕来时见今夜繁星绰绰,你此刻便到外面,给朕好好的数数,天上到底有几颗星!”
面对他的突然震怒,袁成海身子一震!
而他身侧的凌氏,则被吓得以额触地,浑身瑟瑟发抖!
“姬恒,传朕旨意,自今日起,卸去安国候军中之职,着以贤王再定候任之人!”抬眸之际,见袁成海张口预言,没有再给他说话的机会,南宫灏凌冷声斥道:“出去!”
袁成海身形一滞,随即脸色灰败!
直至袁成海和凌氏离去,南宫灏凌才拧眉看向身边的姬恒:“你去瞧瞧影子的药熬得如何了!”
“奴才这就去!”
抬头看了南宫灏凌一眼,对上他阴郁的眸子后,姬恒低声请道:“皇上可要用膳?”
今日午后,他们申时不到,他们才刚刚赶回京城,回宫之后,南宫灏凌便去了冷宫,一直不曾进食,而眼下……晚膳的时辰早已过了!
“朕暂时还不饿!”
淡淡的,回了姬恒一声,等姬恒出去,南宫灏凌略显疲惫的对暗云道:“你也先到外面候着吧!”
“属下遵命!”
微恭了恭身,暗云依言退下。
待暗云一走,屋里便只剩下南宫灏凌和袁修月两人,低眉凝着仍处于昏睡中的袁修月,南宫灏凌轻轻取下她额上的湿巾,以手背轻触她的额头!
想到她从小到大,一直不得父母欢心,进宫之后又被自己百般刁难,他心下一软,满是疼惜的抚过她额际湿濡的发丝:“明明一直处于逆境,却仍然坚强的活,袁修月……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女子?”
唇角处,轻轻勾起的弧度仍在,他的眸底深处,却掩不去那隐隐的自责和内疚!
他惩处袁成海夫妇,是为她出气不假!
但,他又有什么资格替她出气?!
整件事情从头到尾,若是深究的话,罪魁祸首,实则是他!
一怒之下废了她的人,是他!
从始至终,从来不曾善待过她的人,亦是他!
他,真的没有资格……
似是感觉到他的碰触,袁修月睫毛轻颤了颤!
以为她快要醒了,南宫灏凌眸色一闪,却听到她口中不停呢喃着:“冷……汀兰我好冷……”
“袁修月!”
剑眉蹙起,南宫灏凌轻晃了下她的肩胛!
睡梦中,一片朦胧之中,袁修月远远的站着,满眼期盼这凝望着不远处……在那里,她的爹爹娘亲,如众星捧月一般,将袁明月高高抱起,逗得她咯咯的笑个不停!
迷离的双眼中,满满的,都是希冀,袁修月快步上前,想要向他们走近,却发现她越是往前,他们离她就越远,可他们离得越远,她就越想追上去!
眼角的泪,伴着心底的酸楚,簌簌滑落,看着距离越来越远的亲人,袁修月不由得瑟缩起身子,不断的大声嘶喊着:“爹,娘,你们不要不管月儿,月儿听话,月儿好冷……”
“袁修月……”
怔怔皱眉,看着床上呓语落泪的袁修月,南宫灏凌心弦仿佛被人狠狠的拨动了下,心意一动,他斜倚床廊,伸手握紧袁修月有些发烫的手,将她和她身上的锦被一起拥入怀中,“月儿不怕,有我在,你就不会冷!”
似是听到了他的声音,袁修月原本紧缩的身子,微微放松了些。
不过,她的口中,仍是喃喃呓语着一个字:“冷!”
见状,南宫灏凌眉心一抿,唇角轻轻勾起。
低眉看着怀中脸色泛红的袁修月,南宫灏凌不由深深一叹!
此时的她,柔弱,无助,像个孩子,很难让他联想到大婚之夜时,那个淡定从容的女子,不过,那个女子,又确实是她……
耳边,她不停喊冷的声音,让他不由蹙眉!
将视线停落在她的身上,他眸色微黯了黯!
轻叹一声,他掀起她身上的被子,将她拥入怀中,而后紧抱着她和衣躺在床上,复又将被子严严实实的盖上!
眼下,她在发热,自然会觉得冷!
就这种情况而言,就算他给她再多的被子,只怕也比不过他这个活暖炉暖和。
渐渐的,呓语声停了,取而代之的是均匀的呼吸声,看着袁修月如小猫一般蜷缩在自己胸前的样子,南宫灏凌忍不住伸手抚过她已然潮热的面颊!
出乎意料的细腻和柔滑,让他的心头一热,不禁想起早前她从他怀中逃脱的情形!
思绪至此,他眸色浅漾,看着她的眼神,越发柔和。
别人大婚之后,是洞房花烛,继而生子继后!
而他,却好像错过了许多……
————文若纷飞作品————
翌日,明媚的阳光,透过窗棂,照亮了整个寝室。
浓密而卷长的睫毛,轻颤了颤,昏睡一宿的袁修月,终于迷迷糊糊的转醒。
眯眼看着眼前近在咫尺的俊脸,她神色微微一怔!
忆起自己昏厥前发生的事情,她小嘴一瘪,欲哭无泪的用力拍了拍自己的光裸的额头!
只差一步!
昨**只差一步就走脱了!
缓缓的,张开双眼,凝着她满脸的懊恼之意,南宫灏凌清明的眸底,浅笑荡漾:“怎么?头疼吗?”
迎着他脸上温润的笑,袁修月眉心微蹙,顿时心生警觉!
感觉到自己此刻和他直接的亲昵姿势,还有他搭在自己身上的手臂,她抽了抽嘴角,一脸不悦道:“皇上不回宫,跟我这个废后睡在一起,成何体统?”
“废后?”
微微挑眉,南宫灏凌好像失忆一般,笑的不以为热:“朕何时把你废了?”
“皇上这是出尔反尔吗?”
知南宫灏凌又要跟昨晚一样耍赖,袁修月脸色一变,拿起他的手,她掀起锦被下床,朝着门外唤道:“影子可在?!”
“属下在!”
影子的声音,自门外传来。
眉心紧凝着,袁修月道:“你进来!”
“不准进来!”
不等影子应声,南宫灏凌的命令便已下了,自身下取出一只明黄色卷轴,他懒懒的在袁修月身前晃了晃:“朕的皇后娘娘,你传影子进来,可是为了这个?”
看着他手里的废后诏书,袁修月的身形,不禁微微一怔!
在她怔仲之时,南宫灏凌轻轻的,自床廊上取了火折子,作势便要吹燃!
“你做什么?”
惊呼出声,袁修月快步上前探手便要抓过诏书!
抬手一挡,隔开她的手,南宫灏凌身形后仰,仍旧稳稳的将诏书拿在手中。
见状,袁修月眸光一闪,手下动作快如闪电,直取他手中诏书!
唇角处一抹浅笑勾起,南宫灏凌身形一闪,将手中诏书塞进了袁修月手中。
没想到他会如此,袁修月不禁面露惊讶之色!
眼角余光,瞥见南宫灏凌唇角的笑,她心里咯噔一声,作势便要仰身后退,但尚不及她全身而退,便见南宫灏凌在她胸前一点,紧接着她便身形一滞,怔在原地!
意识到自己被他点了穴,暗叹经常玩鹰的人,竟被鹰儿啄了眼,袁修月视线阴霾的盯着他,哑声道:“南宫灏凌,你卑鄙!”
“若朕点了你的穴道便是卑鄙的话,你昨日点朕的穴道又算什么?”丝毫不因她的怒骂而动怒,南宫灏凌在她身边起站定,伸手捏了捏她红扑扑的脸蛋,他轻笑将废后诏书从她手里取回:“这叫兵不厌诈!”
闻言,袁修月脸上瞬间青红交加!
抬眸之间,见南宫灏凌吹燃火折子,欲将废后诏书点着,她气急败坏的咬了咬牙,“南宫灏凌!自古以来君无戏言!你现下行事出尔反尔,不守诚信,还算哪门子皇上!”
对她的话充耳不闻,南宫灏凌兀自点了火,将点燃的诏书丢进一边的火盆里!
“你……”
看着地上付之一炬的废诏,袁修月一脸的气急败坏,此时她若能动,必然捶胸顿足!
这可是她等了两年,好不容易才等到的废诏啊!
他竟然……竟然给烧了!
“没了废诏书,你便仍是皇后,除了皇宫,哪里都去不得!”将她气急败坏的神情看在眼里,南宫灏凌笑的邪~魅:“皇后,随朕回宫吧!”
凝着他脸上的笑,恨不得去撕他的嘴,袁修月心头暗骂一声,气鼓鼓的将头转向一边:“你可想清楚了,我和明月之间,宫中只能容一人,若我重新回宫,明月便一定不能入宫!”
她若再入宫,会做一个真正的自己,绝对不会如两年前那般温婉大度!
“嗯!”
南宫灏凌眸色一敛,微微颔首:“只要你入宫,朕再不提明月入宫一事!”
没想到他应的如此干脆,袁修月微愣了愣,冷着俏脸转头看他:“若此次我再回去,你休想再跟以前一样,在韩妃宫里与她私会!”
听出她话里的威胁,南宫灏凌淡淡一笑:“话别说的那么难听,朕虽在揽翠宫见过你姐姐几回,却都是偶遇,从无你心中所想的那些事情!”
心下一窒,袁修月黛眉微拢,不由冷哂反问:“我在皇宫住了两年,为何却不曾与皇上偶遇过一回?”
俊眉拢起,定定的看着她,南宫灏凌哑然失笑:“朕怎么听皇后这话,酸溜溜的?”
鬼才吃你的醋呢!
暗暗在心中又是一声痛骂,袁修月抬起头来,对他冷道:“不是回宫吗?快些给我把穴道解开!”
“不急不急!”
淡淡扬眉笑着,南宫灏凌笑的邪魅:“朕解开穴道后,你若跑了,该如何是好?”
看着他的笑,袁修月眯了眯眼,恨他恨的牙根儿疼:“汀兰在你手上,我哥哥也快回京了,你觉得这个时候我会跑吗?”
“应该不会……”
心头蓦地一松,南宫灏凌没有去解袁修月的穴道,而是倾身上前,将她拦腰抱起!
“啊——”
惊叫一声,袁修月澄清若水的眸子,直直望进他的眸中:“南宫灏凌,你放我下来!”
“乖乖的,朕回宫便给你解开穴道!”
对她温和一笑,南宫灏凌双臂上抬,轻掂一下,抱着她步出寝室门口……
寝室外,暗影和姬恒都在。
见南宫灏凌抱着袁修月出来,他们先是一怔,随后纷纷含笑上前行礼!
“参见皇上!参见皇后娘娘!”
……
看着他们眼底的笑,袁修月心下哀嚎一声,却因穴道被点,只能由着南宫灏凌抱着自己,却无从闪躲!
有些好笑的看了袁修月一眼,南宫灏凌低声问着姬恒:“车辇可备好了?”
姬恒忙道:“是,就在锦临院外候着!”
“走了,回宫!”
好看的唇形,微微上扬,南宫灏凌笑吟吟的看了袁修月一眼,脚下再次抬步向外。
说他无赖也好,卑鄙也罢,不管用身份方式,他此行的目的只有一个,那便是……把她带回皇宫!
庭院里。
两排无忧树,并排而生,原本尚未盛开的花蕾,多多盛开,如指甲大小的金色花瓣,一簇簇,坠落叶下,开在枝头,让人一眼望去,只觉金黄鲜艳,美艳非常。
昨夜,因来时天色已晚,南宫灏凌并未发现院子里的这些无忧树!
此时乍一看来,怀抱着袁修月的他,不禁脚步渐缓,一抹浅笑跃然脸上:“好一幕无忧花开的盛景!”
怔怔的,凝望着前方一簇簇花开正艳的无忧树,袁修月眸色微闪,心中顿时滋味莫辨!
微垂眸,笑看着怀里的袁修月,南宫灏凌不由问道:“皇后为何在院子里种了无忧树?”当今世上,没有几人知道,他对无忧这两字那份特殊的感情!
迎上他的眸,袁修月轻笑了笑,却并未回答什么,只笑吟吟的凝望着枝颤上那一簇簇金黄色的花卉。
这些无忧树,她种了五年,而今却是第一次见它们开花。
五年来,她一直不曾再见过那个当初救她,给了她无尽温暖的人,她不知他生的什么样子,不知他是何方人士,不知他如今身在何方,不知他是否娶妻生子……
不过,无妨!
她想,只要她能过的好,便不枉费他当初救她一场……
念及此,她轻叹着欲将视线收回,却不期,在下一刻,瞥见了门扉处相依而立的袁成海夫妇!
昨日,离开寝室之后,袁成海夫妇便依照圣旨,在院子里数了一夜的星星!
如今见南宫灏凌亲自抱着袁修月出来,他们两人心底,可谓悔恨莫及,犹如袁成海,他连一头撞死的心都有了!
远远的,凝望两人片刻,袁修月无比涩然的抿了抿唇!
双眸之中,忍不住有氤氲闪烁,她深吸口气,轻轻的,将头靠在南宫灏凌的肩头:“皇上,不回宫了吗?”
“回宫!”
淡淡的,又望了眼无忧树上开的正艳的碎花,南宫灏凌对她暖暖一笑,不曾去理会袁氏夫妇,他抱着袁修月坚定抬步,于无忧花下穿行,终至乘坐辇车而去……
“皇上不让明月进宫,又断了我们同修月的关系……”
望着身前渐行渐远的御辇,凌氏面容憔悴的问着袁成海:“老爷,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怎么办?还能怎么办?若非你一直偏向明月,事情会落到今日这般地步吗?”对凌氏怒吼一声,袁成海一脸的气急败坏,用力甩了下衣袖,他拧眉说道:“修月从来最听文德的话,等文德回来,让他进宫去求修月!”
“那……”
轻颤着声,凌氏嗫嚅道:“明月怎么办?”
冷冷的睇着凌氏,袁成海冷声道:“人生一世,到底有多大的福分,只能看她自己的本事!”
他说这话时,不曾发现,在他身后的转角处,有一抹白色的身形,于风中静静簇立……
……
龙辇离开安国侯府,径直驶往皇宫。
不过一刻钟,车辇行至宫门口,朱红色的宫门缓缓开启,辇车入内,沿着长长的甬道,一路向里,直往夜溪宫而去。
辇车抵达夜溪宫的时候,钟太后和贤王妃轩辕棠,早已在宫门处久候多时!
隔着一层纱帐,看着辇外的一行众人,南宫灏凌微转过身,抬手将袁修月身上的穴道解开。
身形倏而一松,重得自由的袁修月秀眉怒扬,想也不想便抬脚朝着南宫灏凌踢去!
身形一闪,躲过袁修月攻击,南宫灏凌并未发怒,而是定定的看着她,语气严肃的警告道:“在这里面也就罢了,出去之后当着母后的面,可不能胡来!”
“我又不傻!”
黑白分明的眼,静静的望进他深不见底的眸中,袁修月撇了撇嘴。
南宫灏凌淡淡一笑,对她伸出手来。
虽心有不愿,却不得不为,袁修月将自己的手,置于他的大掌之中。
片刻后,辇车上的纱帐掀起,南宫灏凌和袁修月双手相牵,缓缓步自辇车上步下。
明黄色的华盖,随风轻轻飘荡,看着华盖下二人紧紧相牵的手,钟太后慈目含笑,老怀身慰的与轩辕棠相视一笑!
正前方,包括轩辕棠在内,众人齐道恭迎皇上皇后回宫!
低眉敛目的跟着南宫灏凌行至太后身前,袁修月十分知礼的后退一步,容他先对钟太后行礼!
“母后……儿子回来了!”低哑深沉的声音中,不见一丝波澜,此时的南宫灏凌,一如以往袁修月所认识的他,冷淡,孤傲,让人觉得距离很远!
看着这样的他,袁修月竟有片刻的失神!
直到感觉到被握着自己的手,隐隐用力一些,她才回过身来,浅笑着,对钟太后福身一礼:“臣妾参见太后,太后可一切安好?!”
“好!好!好!”
伸手扶起袁修月,钟太后一连说了三个好字,这才深深的凝望着南宫灏凌,语气中难掩哽咽:“你们平安回来,哀家便一切都好!”
这时,轩辕棠上前,喜笑颜开道:“太后为皇上和皇后归来,已在夜溪宫大殿摆宴,还请皇上和皇后娘娘移步!”
闻言,袁修月对轩辕棠展颜一笑!
遂与南宫灏凌一起,由众人簇拥着,缓缓登上石阶,一级级向上,进入夜溪宫大殿!
就如轩辕棠所言,夜溪宫里,早已大摆宴席,各宫妃嫔,也都皆以列席!
进入大殿,接受一众朝拜之后,两人敬钟太后于高坐,这才相偕落座。
一早起来,袁修月只顾跟南宫灏凌周旋,还不及用膳。
此刻看着身前玲琅满目的珍馐美味,她顿觉饥肠辘辘,但碍于有众人在场,她只得望美食而兴叹,只时不时的吃上一小口,却总是不能尽兴!
薄而有型的唇角,一直轻轻勾着,南宫灏凌欣赏歌舞之余,还不忘瞧她两眼!
终于,在数不清第多少次看她之后,他轻飘飘的睨了姬恒一眼。
姬恒是谁?!
他是南宫灏凌身边的大内总管,自南宫灏凌儿时便随侍在侧!
是以,此刻见他看向自己,他一眼便知南宫灏凌的意思!
了然一笑,他对主子微微颔首,便恭身退了出去。
侧目又睨了袁修月一眼,他淡淡一笑,“身子不舒服吗?”
闻言,袁修月蹙眉摇头!
她昨夜是真的不舒服,但现在是饿了!
见她摇头,南宫灏凌脸上的笑越发深了!
不多时,姬恒复又从内殿出来,在他耳边耳语几声,便后退两步,候在一旁!
微微转头,他朝着钟太后轻唤一声:“母后!”
“嗯?”
听到他的轻唤,钟太后自歌舞上回神,笑看南宫灏凌。
迎着钟太后的视线,南宫灏凌携起袁修月的手,轻轻笑道:“皇后一路舟车,身子多有不适,儿子这便与她一同退席了!”
闻言,袁修月眸色微敛,恨不得再踢他一脚!
天知道,她现在饿的都快前胸贴后背了。
眼下美食在前,她虽然不能大口大口的吃,但多少也能吃点!
可南宫灏凌却像偏偏与她做对一样,故意不让她称心!
“既是皇后凤体违和,哀家又怎能不允?”视线再次轻飘飘的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钟太后含笑对袁修月道:“今日是为皇后和皇上办的接风宴,你们露个面儿就好,这会儿赶紧到内殿歇息吧!”
有钟太后此言,袁修月还能赖在宴会上吗?
当然不能!
心下苦笑了下,她自座位上起身,对太后福身施礼:“臣妾先行告退!”
在她身侧,南宫灏凌亦跟着起身,对钟太后恭身道:“儿子先行告退!”
“去吧!”
微微颔首,目送两人进入内殿,钟太后与轩辕棠又是会心一笑,继续欣赏歌舞!
大殿外,悦耳的丝竹声,此起彼伏。
甫入内殿,袁修月便一脸不悦的甩开南宫灏凌的手,蹙眉问道:“皇上是在故意整我吗?”
“你怎么会这么想?”凝着她紧蹙的眉,南宫灏凌轻笑着抬手,想要为她抚平!
眸色一闪,躲过他伸来的大手,袁修月气鼓鼓的道:“我被皇上害的,昨儿个晚膳没吃好,今日早膳没吃成,眼看着找点东西垫补一下,你却与太后自请让离席,这不是整我,又是在作甚?”
南宫灏凌眉心一拧,只是望着袁修月。
瞥见她紧拧的眉,袁修月无奈一叹,转身便要向外走去。
“你去哪儿?”
伸手握住她的手腕,南宫灏凌紧拧的眉心,堆成了一座小山!
“去冷宫!”
唇瓣抿成一条直线,袁修月转身看着他。
跟皇上讲理,怎么着也没理,我与其跟他在这里浪费时间,倒不如早些赶回冷宫,让汀兰给我做几道小菜!
“去什么冷宫!”
冷冷的低斥一声,南宫灏凌拉着袁修月的手,一路向里走去,最后将她引至偏厅!
偏厅里,姬恒正吩咐宫人将精美的菜肴摆上桌案。
见南宫灏凌和袁修月到了,他连忙恭身行礼:“奴才参见皇上,参见皇后娘娘!”
“姬总管?”
眉心轻颦,袁修月的视线自姬恒身上扫过,落在他身后的桌案上。
桌案上的菜,色泽鲜艳,样式精美,最重要的是,这些全都是她所喜欢的菜色!
“你先下去吧!”
对姬恒摆了摆手,南宫灏凌暂时吩咐他退下!
“奴才告退!”
恭身垂首,姬恒退出偏厅!
“就如你所言,你昨晚没吃好,今早又没吃,一定是饿坏了,朕看你在宴席上碍于场面,吃的不够尽兴,便暗地里吩咐姬恒在这里单独备了一桌你喜欢的菜色!”
拉着袁修月进入偏厅,扶着她在桌案前坐下,南宫灏凌佯装受伤的摇头哀叹:“朕明明是好心,你却说朕是在整你,还真是有本事让人伤心啊!”
怔怔的坐在桌前,看着桌案上的菜肴,袁修月的心底,忽然觉得有一股暖流缓缓划过!
眸华轻抬,对上南宫灏凌满是受伤的脸,她苦着一张脸,嘴角轻扯了扯:“算我冤枉你了还不行吗?大不了我以后在这里多给你煮两壶茶便是!”
“这可是你说的!”
俊美的脸上,一抹灿烂的笑容缓缓绽放,南宫灏凌伸向一侧,在她身边落座!伸手接过姬恒手里的银箸,他亲手夹了些菜,递到袁修月嘴边。
低眉看着送到嘴边的菜肴,袁修月有些怀疑的看着他,半天都不曾张嘴将菜吃下!
“吃啊!”
看着眼前一直盯着自己瞧,却就是不张嘴的女人,南宫灏凌优雅抬手,催促道:“再不吃就凉了!”
自思绪中回神,深深的凝了他一眼,袁修月低眉启唇,将菜肴含在口中细细咀嚼!
口中的菜肴,味道鲜美,是她平日最爱!
可这口菜吃在嘴里,却总让觉得感觉怪怪的!
“这么秀气的吃相,你确定自己能够吃的尽兴?”手中夹菜的动作一直不曾停过,南宫灏凌将袁修月身前的餐盘,布的满满的,进而再次将菜夹到起,十分殷勤的送到她的嘴边。
他越是如此,袁修月就越觉得奇怪!
在她的认知里,南宫灏凌一直是冷傲的,高高在上的,但从昨日起,他的所作所为,便开始变得怪怪的!
莫说她打他骂他他不动怒,就如现在,一向由别人来伺候的他,竟在不停的为她布菜!
将嘴里的菜用力咀嚼两下咽下,袁修月没有再张嘴,只一脸忌惮的道:“现在的皇上,让我想起一句话,皇上可知是哪句?”
“反正不会是什么好话!”
淡淡的瞥了袁修月一眼,南宫灏凌轻扯唇角,将手里的银箸搁在桌上。
坦白说,袁修月此时心里想起的那句话,是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但,如他所言,这话果真不是什么好话!
是以,她并没有将话说出口,只心思微沉,凝眉肃目的看着他:“若说皇上为报救命之恩对我好,便该准我离宫,但皇上不仅不允,却一定要带我回宫,以前的皇上,只要我多说一句,都会火冒三丈,恨不得掐死我,但从昨日起,不管我再如何自我,你却听之任之,我很好奇,皇上如此转变,从何而来?”
南宫灏凌闻言,神情极不明显的变了变!
迎上她肃穆的眸,他不答反问:“你不是很聪明,那你猜猜,朕如此转变,到底从何而来?”
双唇一抿,袁修月简直无语了!
都说君心难测!
且南宫灏凌本就心思深沉!
若是平日里,他的心思她倒可以猜出几分,但现下他的举动太过反常,她若是能猜到,就不会直接问他了!
眸色深深的盯着她平静的面容,南宫灏凌眼中的波光淡淡的凝于一处,轻轻覆上她置于桌上的手,缓缓道:“有的时候,不要把事情想的太过复杂,最简单的那个,也许就是真正的答案!”
感觉到他覆在自己手背上的大手,袁修月的手,不禁微微瑟缩了下。
被他紧紧握在手中,似是能感觉到他手掌上厚实粗糙的硬茧,凝着他脸上淡淡的笑容,袁修月发现,自己竟一时有些不知所措!
他不是一直对她厌恶至极吗?
这……不对啊!
恰逢此时,姬恒在厅外进来。
极快的抽回自己的手,袁修月有些尴尬的拿起筷子夹了口菜!
见状,南宫灏凌莞尔一笑,抬眸看着姬恒:“何事?”
在桌案前恭了恭身,姬恒垂首道:“启禀皇上,贤王命奴才传话,道是楚皇已然楚岳边境增兵,今日我方务必要酌定大将军人选,请皇上移驾御书房!”
闻言,南宫灏凌眸色微深!
淡淡的叹了口气,他站起身来,对袁修月轻道:“好生用膳,朕很快就回来!”
“呃……”
神情愕然的看着她,袁修月怔怔点头。
对袁修月温和一笑,南宫灏凌抬步向外走去。
姬恒见状,连忙跟上。
“姬恒留下!”淡淡的看了姬恒一眼,南宫灏凌头也不回的前往御书房!
在厅门前顿下脚步,姬恒微转过身,含笑看向袁修月。
看着姬恒对自己笑,袁修月娥眉微蹙:“姬总管还是别笑了,你的笑……让本宫心里毛毛的。”
闻她此言,姬恒神情一滞,忙伸手掩嘴!
见状,袁修月不禁扑哧一声,自儿个笑出了声!
见她心情不错,姬恒缓步上前,在桌前站定:“安阳之事,奴才在此……谢皇后娘娘!”
“姬总管说的是哪件事?”
握着筷子的手微顿了顿,袁修月抬眸看向姬恒。
姬恒恭身笑道:“娘娘心里跟明镜儿似得,又岂会不知奴才所指,是与楚皇报信一事!”
“原来是这件事啊!”
略一沉思,袁修月又看了看姬恒,方道:“此事即便姬总管不提,本宫应该也会与楚皇报信,你和本宫都是为了皇上安危着想,谈不上谢与不谢!”
脸上,依旧在笑着,姬恒点了点头,并未告诉袁修月,此事他已然在皇上面前坦白!
他想,有些事情,袁修月应该从皇上口中得知。
那样,才好!
独自一人,将满桌饭菜,吃的犹如残云卷过,袁修月终于满意的打了个嗝!
见她放下筷子,姬恒忙斟了杯茶,“娘娘请用茶!”
“嗯!”
轻应着,接过姬恒手里的茶,袁修月对他笑了笑,“有劳姬总管到冷宫一趟,将汀兰与本宫带来!”
微微颔首,姬恒笑道:“娘娘稍等,奴才这就去!”
夜溪宫距离冷宫不算近,若徒步来回,大约需要一刻钟的工夫。
姬恒走后,内殿里,除了当值的宫人,便只有袁修月一人!
看着身边对自己毕恭毕敬的宫人,她无趣的拧了拧眉,起身行至床前,将紧闭的窗户缓缓推开!
微凉的春风,迎面而来。
她不觉深吸口气,双眸微眯着,缓缓张开双臂。
就在她的手臂,缓缓高过头顶之际,却不期太后的声音自她身后响起:“皇后身子不适,怎可在风口站着?”
闻言,袁修月身子一颤,瞬间将手臂放下。
深深屏息,她微转过身,对太后福身施礼:“臣妾参见太后!”
由碧秋扶着上前,钟太后含笑将袁修月扶起,满脸的蔼色:“外面宴席一散,哀家便想着过来看看你,你这孩子,如今身子不好,怎能站在床前吹风?”
对太后温婉一笑,袁修月垂眸浅道:“臣妾一个人觉得有些闷,便想着打开窗子透透气,未曾想的那般周全!”
眉心微蹙,钟太后四下望了望:“皇上呢?”
袁修月道:“方才听闻贤王有要事,将皇上请去了御书房!”
淡淡一笑,钟太后拉着袁修月的手,缓缓行至一边的贵妃榻前与她一同坐下。
紧拉着袁修月的手,钟太后语重心长的道:“过去两年,哀家一直以为你过的很好,却不成想,竟有那么多的不如意,不过此次出行回来,哀家见皇上对你关怀备至,想来你们的关系也改善了不少吧!”
知道钟太后的意思,袁修月低头答道:“如太后所见,臣妾跟皇上的关系,如今确实改善不少!”
“是吗?”
轻抚袁修月的手臂,凝着袁修月的眸,钟太后眸华浅漾,让人觉得深不可测:“如今算起,你已入宫两年,过去的事哀家不再过问,但有一点,皇上登基至今,仍旧没有哪个妃嫔诞下皇嗣,哀家希望,皇上的第一个皇嗣,是由皇后所出!”
听了太后的话,袁修月脸色微微一红,虚应着点了点头:“太后的意思,臣妾明白!”
闻言,太后眸色微深!
抚摸着袁修月手臂的略一犹豫,他终是淡淡的叹了口气:“哀家知你刚刚回宫,不该提这些,但皇嗣一事,事关社稷……皇后,你是个明白事理的孩子,当明白哀家心底的苦衷吧?”
袁修月笑道:“太后一心为皇上着想,臣妾明白!”
一连从袁修月口中得了两个明白,钟太后满意的点了点头,随即站起身来:“好了,你好好歇着,哀家先回福宁宫了!”
“臣妾恭迎太后!”
站起身来,袁修月对钟太后恭敬福身。
须臾,待钟太后一行离去,袁修月才直起身来!
轻轻一叹,她低眉抚上自己的手臂。
她知道,方才钟太后其实是有意要看她手臂上的那颗宫砂的,但也许是顾及到她的颜面,她最终也没有将她的衣袖挽起!
轻颤着手,将衣袖挽起,看着自己洁白如玉的手臂上,那抹鲜艳刺目的红色,袁修月凝眉许久,终是对身边的宫人吩咐道:“去外面瞧瞧,贤王妃可还在?”
宫人闻言,忙低声应声,遂去了前殿。
片刻之后,轩辕棠眉眼含笑的进了内殿。
甫一入殿,她便低眉敛目的对袁修月恭身福礼:“臣妾参见皇后娘娘!”
对福身行礼的轩辕棠凉凉一笑,袁修月嗔怪道:“你何时在我跟前儿成了奉礼之人?”
“我一直都是奉礼之人,只不过娘娘从不与我计较这些,我也就懒得行礼了。”微微抬眸,隐不去眸华中精光闪烁,轩辕棠静静凝视着身前袁修月,唇角漾起一抹浅笑:“数日不见,我怎么觉得娘娘清瘦了许多?”
对轩辕棠不以为然的笑了笑,袁修月拉着她往里走了几步,探手伸进她的襟口,仔细摸索起来。
被一个女人抹着胸口,轩辕棠这还是第一次!
身形忍不住僵了僵,她轻蹙娥眉,俏脸微愠:“娘娘在找什么?”
“怎么没有?”
找了半天,也没找到自己想要的东西,袁修月咕哝一声,抬眸看向轩辕棠:“你往日闲来无事,总喜欢带到宫里来玩儿的那些东西呢?”
听她这么说,轩辕棠瞬间了然。
黛眉轻挑,她斜睨着袁修月:“娘娘在找易容膏?”
“嗯!”
轻轻点头,袁修月对她道:“我以前明明见你带着的。”
“娘娘也说是以前了!”
淡淡瞥了她一眼,轩辕棠用两个手指将她的手拿开:“你现在这样子,让我家王爷看到,保准又要吃一缸酸醋!”
闻言,袁修月不由一乐:“我是女人唉!”
“女人怎么了?”
闲闲的白了她一眼,轩辕棠眉心一拧,轻声问道:“娘娘要易容膏作甚?”
静静的凝视着轩辕棠,袁修月淡淡一笑,伸手将衣袖捋起,将臂弯上的守宫砂裸于轩辕棠面前:“方才太后来过,差点没直接让我捋开袖子亲眼查看!你整日跟在太后身边,她老人家的性子,你比我了解,我若不想办法将它遮掩了去,她保不定会如何行事呢!”
“你怎么还……”
看着袁修月洁白臂弯上的守宫砂,轩辕棠微滞了滞,随即哀嚎出声:“既是怕太后发现,你用什么易容膏啊,直接去找皇上不就成了!”
不久前,在南宫灏凌牵着袁修月的手步下辇车之时,她还以为,他们经过此次出行,早已圆房了。
可眼下看来,根本就不是那么回事!
“我不管!”
伸手扶住轩辕棠的肩膀,袁修月沉声说道:“反正我把你当成我最好的姐妹,你这次无论如何也得帮我!”
“好!我帮你!”
颔首点头间,轩辕棠看着袁修月一眼,不由心下暗暗思忖!
眼下若要帮她,只有两个办法,要么她给她易容膏,要么她推她和南宫灏凌一把,让他们把事情办了!
心中思绪转了又转,想来想去,她都觉得,前一种治标不治本,而后一种则是一劳永逸啊!
念及此,她暗暗点头,抬眸对袁修月道:“过去这些天,我家王爷一直代皇上处理朝政,如今算来,我都有两个月没回王府了,易容膏我留在王府了,这几日里若能回去,我一定给你带来!”
轩辕棠都这么说了,袁修月还能说什么?
无奈颔首,她蹙眉督促道:“你且要记着!”
“放心!我一定会记着!”
静静凝视着袁修月略显憔悴的容颜,轩辕城嘴角的笑缓缓加深……
凝着她别有深意的笑,袁修月微蹙了蹙眉!
“哦……外面宴席虽散了,要忙的事情却还有不少,我再去瞧瞧!”不等袁修月多想什么,轩辕棠轻笑着如是说了一声,便急匆匆的离开寝殿。
轩辕煦刚走,姬恒便带着汀兰进入内殿。
“娘娘!”
远远的,看见袁修月,汀兰急切的唤了一声,不禁喜极而泣!
转身望向殿门处,见汀兰眸话似水,袁修月心意一动,双眸之中亦浮上淡淡水意:“汀兰!”
“娘娘!”
疾步上前,噗通一声跪落在袁修月身前,汀兰紧抿着唇,颤声道:“您可想煞奴婢了!”
对于汀兰而言,自她懂事以来,便一直跟随在袁修月身边,从不曾如这次,与她分开过这么多时日!
“起来说话!”
对汀兰展颜一笑,却忍不住眼中湿意,袁修月吸了吸鼻子,伸手扶她起身。
顺着袁修月的力道起身,汀兰上下打量着袁修月!
见她脸色不好,她眉心一蹙,忙出声问道:“来时姬总管跟奴婢说,娘娘身子有些不适,现下可好些了?”
袁修月摇了摇头:“只是偶感风寒,没碍的!”
听她这么手,汀兰的心,也跟着放了下来。
主仆二人许久不见,再见时要说的话必然不少!
吩咐宫人若无事谁也不准打扰,姬恒也便轻笑着退了出去。
寝殿内,汀兰拉着袁修月的手,不时的问东问西!
一一回答了她的问题,袁修月对她问道:“我不在的这段时日,你过的好么?”
汀兰点了点头:“荷儿什么事都跟奴婢抢着做,一直都很照顾奴婢!”
“荷儿?”
听汀兰提到这个名字,袁修月眸色蓦地一缓!
她可没忘记,自己到底是怎么被南宫灏凌掳出宫去的。
“奴婢方才来时,荷儿便一直央着奴婢,让奴婢一定为她与娘娘求情……”抬眸迎着袁修月的视线,料到她心中感受,汀兰抿唇道:“娘娘,您就饶了她这回吧!”
对汀兰淡淡一笑,袁修月嗔怪道:“好了好了,这才几日啊,你便荷儿长荷儿短的!”
闻言,汀兰不禁笑了笑!
见状,袁修月也笑了。
忽然间,女子啼哭之音伴随着姬恒的喝斥声自寝殿外传来。
与汀兰对视一眼,袁修月眉心蹙起,满脸疑惑的起身向外走去。
寝殿外,一名岁数不大的宫人,颤巍巍的跪在地上,在她身前,姬恒手持一张画卷,面色阴沉,难看非常!
自寝殿出来,低眉扫了眼跪在地上的宫人,袁修月淡淡抬眸,问着姬恒:“发生何事?”
“皇后娘娘!”
面色一凝,姬恒恼怒的扫了眼跪在地上的宫人,对袁修月恭身禀道:“奴才吩咐这丫头到画室去除尘,这丫头毛手毛脚的,竟将污水不小心洒在了画卷上,此事若让皇上知道了,她的小命只怕也就不保了!”
袁修月淡淡哼了一声:“只不过一幅画而已,能比得上一条活生生的性命吗?”
“娘娘有所不知!”
轻叹一声,姬恒脸色阴郁的低眉看了眼手里的卷轴,“这画是多年前皇上亲笔所绘,平日根本不让人碰的!”
“什么画那么金贵!”
轻轻呢喃一声,袁修月看了姬恒一眼,道:“你把画拿过来,本宫看看还有没有办法补救!”
“是!”
微微颔首,姬恒将手中画卷移至袁修月面前。
视线轻轻落于画卷之上,待看清画上所绘为何,袁修月目光微滞,旋即心下释然!
那花卷上所绘,是一名正在采药的女子,那女子五官清丽,美丽绝伦,仿若误坠人间的仙子一般!
她……不是别人,而是诸葛珍惜!
看着画卷中美的让人窒息的女子,抬手抚过勾勒出她五官的柔和线条,袁修月想着,南宫灏凌在绘制这幅画作之时,肯定倾注全心全力,将对她所有的感情,都投入到了其中。
而他,一定爱惨了这个女人!
打扫的宫人,许是一不小心,将水渍溅到了画上,将女子襟口处,晕开一块铜钱大小的墨渍!
凝眸看了片刻,袁修月轻轻喃道:“倒也不是不能补救!”
闻言,姬恒心下一喜,连忙出声问道:“娘娘有办法吗?”
“本宫试试吧!”淡淡点头,袁修月接过他手里的画卷,对他吩咐道:“你去与本宫将文房四宝取来!”
“是!”
姬恒应声,去取了笔墨纸砚!
研墨执笔,袁修月凝眉看着画卷上墨渍许久,终是眉心一凛,缓缓落笔!
画卷上的墨渍,想要去除,基本已无可能!
是以,她能做的,便是着以墨渍为底,将之化作女子衣裳飞碟!
恭身立于桌前,看着袁修月一笔笔的将墨渍勾勒成了蝴蝶,姬恒的眸色,不禁微微亮了起来……
时候不长,终于大功告成,袁修月长长的吁了口气,转头询问着姬恒的意思:“姬总管觉得如何?”
“妙!真妙!”
忍不住拍手称赞,姬恒笑意盈盈的对袁修月恭身谢道:“奴才多谢娘娘妙笔生花!”
“你对本宫,除了谢字,就不能说点别的吗?”半开玩笑的看了姬恒一眼,袁修月将手中嗥笔至于砚上,遂即轻笑着将画卷抚平!
修长白皙的手指,至于画卷右上方的落款处微顿了顿,袁修月十分随意的睇了眼上面的印鉴!
“这……”
只看了轻轻一眼,便见她瞳眸微缩,至于画卷上的纤白玉手,则倏而紧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