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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叔敢不敢爱我:溺爱成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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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2 爱箬成瘾
    转身,高耸的胜安总部大楼就在眼前,楼顶“胜安制药”几个蓝色led大字在黑夜里闪着清冷的光。

    这就是他一直工作的地方,这就是他缔造的药业王国!真符合他的一贯风格,冷漠,深沉。

    杜箬推门走进去,环顾一周,不时有加班下班的人从电梯走出来,然后带着疲惫麻木的脸从她面前晃过。杜箬不断猜想,这个刚走出去的人在公司里担任什么职位?每天工作是不是都能见到乔安明,恍然间,不觉已经踱到接待台前。

    接待台还有值班的员工,见有人进来,礼貌性微笑询问:“请问,您找哪位?”

    “我找…乔安明!”鬼使神差的,杜箬就说出了他的名字,可专业素质强悍的热情接待台小姐,很快就接通了乔安明办公室的座机:“乔总,楼下有位小姐找您!需要叫她上去吗?”

    那边不知说了什么,只见接待小姐握着话筒,又礼貌问杜箬:“小姐,请问您贵姓?”

    杜箬这才顿觉自己闯祸,天地良心,她来这里,真的没有奢望能见到他。

    “小姐,小姐…?”接待小姐见她呆在那里,又礼貌地催了一遍:“我们乔总在等您回答…”

    “我……没事了,我没有来找他,我说错了…不好意思…”落荒而逃,空留接待小姐一张无辜的脸在那里跟乔安明道歉:“对不起,乔总,那位小姐又说她没事了,走了…”

    ……

    乔安明将电话挂回去,手里捏着的签字笔被沉重放下。

    他知道是她,刚在电话里听出了她的声音,可是既然她来了,为什么又不上来了?怕他不见她?还是…

    杜箬像逃兵一样从大楼里跑出,打了车,一路逃进酒店的房间,回想自己刚才的窘样,真恨不能挖个地洞钻进去。

    随后不禁又后悔,如果她回答她姓杜,他会不会同意见她?如果她上去见到他,他又会说什么?

    越想越纠结,越想越心烦,最后索性打了电话叫了roomservice,然后**自己潜进温暖的浴池里。

    思维停歇,冻了一晚上的身体却慢慢复苏。

    乔安明接了一杯清水,兀自端着站在落地窗前,仔细端详这眼底大片绚丽夺目的霓虹灯光。

    崇州比之桐城要繁华得多,好多地方这二十年间更是变得连他这个本地人都快要不认得,香格里拉酒店是去年竣工,年初开业,离胜安大厦不过一个起步价的路程,所以以此刻乔安明所站的位置看过去,金黄色的shangri-la几个字母就在他不远处的左前方,即使混在一干霓虹灯光中也显得格外显眼。

    而贴有那几个字母的楼宇里,其中有一个房间就住着杜箬,她半小时前来过这里,然后又很快消失。

    这是自上次在视频中见过她之后,离自己最近的一次,所以乔安明清晰地记得刚才在电话里听到她声音时的感觉,惊喜,心悸,甚至还有些慌张。

    思念果然是无孔不入的东西,且不会因为分开的距离和时间而渐渐减弱。

    他的情绪已经被她打扰得这么严重,甚至她一个声音就让他无法工作下去,所以他怎么还能够再欺骗自己。要么就豁出去,让自己想一次?思念不犯法,也不牵扯道义,且人生那么多遗憾和吃力,他只是想在这夜深人静,疲惫之时在心里装一个人,难得一次而已,可不可以?

    这样想着,思念却越来越浓,把持不住之时,他便想给杜箬打个电话,可是说些什么呢?要不就问她第一次来崇州是否习惯?或问她在武穆山的工作是否适应?

    真虚伪啊,乔安明,你这是要把她当傻子,还是把自己当傻子?

    要么就不打了吧,可是不打心里的不安怎么办?

    乔安明握着水杯的手紧了紧,权衡再三还是抽出了手机,号码拨到一半,手机却自己先响了,接起来,居然是任佩茵的声音。

    “安明,还在公司加班啊。”

    乔安明略有些惊异,看了下墙上的挂钟,已过10点,她从来不会这么晚给他来电话,遂回答:“嗯,正准备回去了,你这么晚给我打电话,有事?”

    “没事没事,我就听顾澜说你这周都会留在崇州,对不对?”

    “嗯,这周有培训会,你问这个干什么?”

    “问问而已。行了,你早点回去吧,刚我给顾澜打电话的时候她似乎还没休息呢,在等你回去…工作而已,别太拼命……”任佩茵又叮嘱了几句,很快就挂了电话。

    这真是最近几年,他母亲挂电话挂得最爽快的一次,倒是把乔安明愣在了那里!这老太太又抽哪根筋?这半夜三更来电话,是关心他工作太忙,还是关心他疏忽了顾澜?

    乔安明摇了摇头,又喝了口半凉的水,随即便转身去收拾电脑。

    而至于踟蹰半天要给杜箬打电话的勇气,被任佩茵这么一大堆,瞬间又流失殆尽。

    乔安明一般加班都是自己开车回去,路过香格里拉的时候,车子还在路边停了停,端望着那高耸楼宇上星星灯火,想着哪盏灯下住着那个人!

    任佩茵给乔安明的电话刚挂掉,转身就又拨了个号码:“……他这周都会在崇州,就按照你说的办吧,要快一点,他太忙,能摸准他的行程不容易…嗯……但是我们合同上都签好了的,不管成功与否,不准对外泄露一个字……”任佩茵再三交代确认了一番才忐忑挂了电话,陈妈正端着一杯牛奶走过来。

    “老太太,这牛奶我都热了两回了,您还是先喝掉吧。”

    任佩茵接了牛奶杯,轻微沾了一口,有些不安地跟陈妈讲:“我刚给那中介所打了电话了,之前那事,就定了。”

    “真就…这么定了?”

    “嗯,就这样吧,定了……”

    “那您不怕乔先生动脾气?”

    “怕什么怕?他都是我生的,哪有娘怕儿子的道理?”任佩茵一脸的沉着,其实心里也摸不着底。

    她作出这个决定算是“釜底抽薪”了,不管成与不成,乔家肯定都是要翻一轮天了,可是她没有办法,她了解乔安明的脾气,决定的事情十头牛都拉不回来,所以她只能来个“先斩后奏”,到了这种时候,结果比过程更为重要!

    任佩茵一路安慰着自己,总算将那杯热牛奶喝光,将杯子递给陈妈的时候,无奈还是感叹了一句:“他怪我也没有办法,到了我这把年纪,该享的福都享过了,唯一还有遗憾的就是没能抱上孙子……”

    任佩茵要强大半辈子,又生了一个这样的儿子,多少是有些骄傲的,就平时说话,仿佛都要眼界往上抬四十五度角,因为人人都尊称她一声乔老太太,乔老太太是谁?就是那亿万富翁他娘啊。

    可是背后呢,尊容万千,都抵不过一个孙子。

    “有再多钱都没用,没个儿子,死后给谁继去?……”

    就这样一句简单的话,凭她任佩茵有再强的傲气,都能给她灭了,所以这人生啊,越是缺的就越在意,越是在意的就越缺。

    就像任佩茵这样的狠角色,平时说话都上仰的人物,但只要一提到“孙子”两个字,她立马就蔫了。

    陈妈跟了她十年,自然知道她心里的苦,遂将空的牛奶杯放到桌上,坐到她身边宽慰:“老太太,您的苦衷先生和太太早晚是会理解的…”

    “安明都未必理解,顾澜肯定是要恨死我的,可是我也没有办法,谁让她有那种病。我听说心脏病可能会传给后代的,所以就算她身体允许,也未必能生出一个健康的孩子…但是就算她现在怨,以后也会明白我的苦心。”

    任佩茵顿了顿,看了一眼有些凌乱的茶几,上面散了几张报纸,还有晚饭后刚喝完没有撤走的燕窝瓷盅……她年轻的时候是没有看报纸的习惯的,那会儿多忙啊,要顾家顾孩子,可是现在看报纸已经成为她每天都要进行的固定事项,乔安明得知,便给她订阅了各类报纸,从老年期刊到时事日报,她一天根本就看不完。

    看不完怎么办?看不完就当卖废纸。

    在别人眼里看来,这是乔安明的孝顺,可是任佩茵却觉得心里酸得很。

    “陈妈,你说我这一天天的,出门汽车,进门佣人,真的风光?都是表面功夫罢了,再多风光都不如有个孩子在我身边嚷嚷…你说我们活到这把年纪,不就图个儿孙满堂吗?哼……儿孙满堂我就不指望了,反正我也就安明这么一个儿子…可是我毕竟还有他这么一个儿子呢,虽然也成天见不到他面,但至少心里还有个记挂,可是他连一个孩子都不留,哪天他也到了我这把年纪,怎么办?心里连个记挂的人都没有啊…”

    任佩茵说着便又暗自神伤起来,陈妈终究看不过去,拍了拍她布满褶皱的手,劝慰:“我也是当别人娘的人,所以你的心思我能理解,但是乔先生是做大事的人,你不跟他商量一声就这样,会不会出事?”

    “不会,就算真出事,那也是好事!行了,我都已经叫人去办了,就这样吧,不改了,再改,我就得进棺材了……”

    “那太太那边……”

    “你说顾澜?顾澜那边我会跟她解释,反正主意是我出的,责任我都担着,就算日后她怨我,我也得这么办!”任佩茵说完便起身,又恢复往日的倔漠表情,捶了捶自己的后背对陈妈说:“行了,为了给安明打个电话等到现在,我得上楼睡了,你把这茶几上的东西收拾完也早点休息吧……年纪大了,经不起熬夜了…”

    一路唠叨着,已经走到楼梯口。

    陈妈在身后看着任佩茵有些佝偻的背影,嘴里轻轻叹息:“哎……有钱人也不是事事顺心啊…”

    杜箬一个人在房间叫了roomservice,在酒单上点了最便宜的红酒,一**灌下去才昏昏沉沉滚到床上挺尸!第二日清晨醒来,精神饱满,再加上阳光有些小暖,所以整个人都显得神采奕奕。

    心情好了,女人自然就显得美丽,所以杜箬哼着小曲,穿着睡衣去洗手间冲了一个澡,洗得香喷喷的卷发用电吹风吹蓬松,柔柔地在脑后挽成一个髻,再得瑟地挑了一条奶白色羊绒圆领衫打底,外面披了宽松的浅蓝色大衣,还上了薄妆,最后站在镜子前照了照,觉得还显单调,便又抽了一条银色暗纹丝巾围上。

    浅浅一笑,虽未必倾人城,但至少回头率肯定很高。

    杜箬不是刻意要这样悉心装扮,只是觉得身在这五星级酒店里,身旁都是胜安的中层职业经理,她作为年龄最小资历最浅的一个,多少有些心怯,可心怯怎么办,心怯就得靠妆容来撑场面,打扮得体了,至少腰板儿都能直一些。

    杜箬这招可算是用对了,因为一顿早餐下来,频频有一起参加培训的男同事过来搭讪。

    此次培训的人员中间,除了杜箬来自原来的同洲药业之外,其他都是胜安的“嫡系”雇员,有一半来自崇州总部,一半来自武穆山基地,所以这些人当然不知道杜箬是已经离过婚的女人,且看她这柔淑装扮,都以为她是单身,且姿色上乘,坐在餐厅窗口的位置上喝着咖啡,那景那人,怎能就不惹桃花?

    乔安明从酒店大厅走进来的时候,刚好看到杜箬和一群男同事从餐厅走出来,一路谈笑着风声站在那里等电梯,她那一身浅蓝色的大衣混在一律深灰色西装中间,想要他看不见都难。

    “杜小姐,第一次来崇州吧?”

    “是,第一次呢。”

    “那昨天晚上有没有出去街上转转?”

    “没有,昨天太累了,又不熟悉,所以一直呆在房间里…”

    “那太可惜了,崇州还是有很多值得去的地方的,要不今天培训结束了我带你去逛逛?”

    “这样啊?会不会不方便?”

    “怎么会,难得你来次崇州,能够陪美女是我的荣幸也,不过不知美女给不给我这个面子…”

    “哈哈哈…崇州的男人嘴都这么甜么?那你先说说,崇州有什么地方好玩?”

    “多了去了,要不晚上先带你去美食街,然后完了我们还能去下崇州岛……”

    “崇州岛是什么地方?”

    “崇州刚开发的小岛,吃穿玩一体,崇州年轻人最喜欢去的地方之一…怎么样?晚上一起去吧…”

    谈笑间,电梯下来,一帮人簇拥着杜箬挤进电梯里,她淡柔的笑颜就挂在脸上,像清早跳跃调皮的阳光,即使是身在数十米之外的乔安明,都能被她美好的笑容所感染。

    电梯很快合上,那张容颜隐没在阖启的门扉后,他却还定在大厅原地,直到身后的江磊催:“乔总,乔总?”

    “嗯?什么?”

    “我们上去吧,培训会半小时后开始。”

    乔安明这才回意,意识到自己又为了杜箬失了心神,遂点了点头,紧蹙着眉头走进另一辆电梯。

    杜箬最终还是挑了会议厅显后的位置坐下,可是刚坐定就有些后悔早晨选了这么惹眼的一身衣服,满场清一**性,她那一身妆容混在这里面,窝哪里都能叫人一眼瞧见,她遂拉了拉身旁电梯门口那搭讪的男同事,问:“今天第一天,谁给我们培训。”

    “江总,胜安总部的销售总监…”

    杜箬这才轻嘘一口气,但嘘完心里又没来由地觉得空!她其实是想见到乔安明的,不管出于哪种场合,能看他一眼她都觉得开心,可是这想见的心又镀了一层焦楚之意!

    就算见到他又能怎样?他还是那个高高在上的乔总,她始终是缩在人后的小员工,而且他似乎并不想见到自己,不然也不会把她发配到山里去。

    但心里多少有些不甘,不远千里来崇州,难道见他一面的机会都没有,于是杜箬又忍不住开口问旁边的男同事:“那个,乔安明会不会来参加这个培训会?”

    “你说乔总?”

    “嗯…”杜箬点了一下头,那男同事却慌张地止住,继而用有些怯然的口吻回答:“你可真敢叫,他是大老板,你居然直呼其名……不过估计你得失望了,这种培训会,估计他应该不会出席吧。”

    “哦…”杜箬很快就垂下了头,那口气怪得很,说不像是失落还是其他,况且她也真的搞不懂自己的情绪,那种想见又不敢见的矛盾……天哪…真是要抓狂了!

    可是就在杜箬闷头抓狂之际,会议厅厚重的木门开启,一群姿态卓然的人走了进来,全部是凌然的大领导模样,而我们神情冷肃的乔大叔,就混在那一群人中间,穿着藏青色西装,面无表情……

    这培训人员里面,至少有一小半人都没有见过乔安明真人,对他所有的了解都源于网络资料,所以此刻见到乔****版本,很多人都惊在那里,而这满场震惊的面容中间,属杜箬的那张最甚——杏目圆瞪,又是一副见到鬼的模样。

    待那些“大领导”都落座在最前排的位置,杜箬才回神,冲身旁的同事轻吼:“喂,你不是说乔安明不会出席吗?那前面正中间那人头是谁?”

    “这个……我也不知道啊,照理以他的身份是不会出席这种培训会的吧…只是老板的心思我们怎么捉摸得透…”

    杜箬皱着眉,恨骂自己手贱挑了这么一件显眼的衣服,只能埋着头,假装所以人都看不见。那男同事见她神情古怪,便好奇多问了一句:“怎么了?第一天培训就见到当家人,不开心啊?”

    “开心……开心……荣幸之至!”杜箬苦着脸傻笑敷衍,其实心里涩得很!

    开心?开心个毛线啊!这得多尴尬啊!

    可是我们强大的杜傻子暗自垂头隐身之际,那卷缩的背影早就落入乔大叔的眼里,不光如此,她能够进培训名单是他钦点,她昨夜去胜安大厦找他他也知晓,甚至他都知道她住酒店哪个房间,她所有的行程和细节都在他的掌控中,现在居然还躲在后排弓着身以为这样他就看不见?

    乔安明一阵腹诽,觉得这丫头真傻得可以!

    江磊见所有人落座,轻杂的人声也渐渐消退下去,便拿着麦克风上台,未开口,先看了看坐在前排正中间的乔安明。

    乔安明双腿交叠,双手拢起盖在膝盖上,微微点了点头,江磊这才正式举起麦发声:“……大家早上好,我是胜安制药的销售部总监江磊,很高兴能够在这里认识诸位……此次培训为期五天,今天第一天的培训由我主持,主要是胜安相关部门的负责人给各位介绍一下药品开发规章条例以及市场现状和趋势,整场会议的流程都已经发到各位手里……好,那现在由请我们集团总裁乔先生上台讲话,大家掌声欢迎……”

    议论声混着轰烈的掌声,杜箬却将头死死埋下去,恨不得一直低到膝盖里。

    “该死,他怎么还要上台讲话!”腹诽之余,乔安明已经步上讲台,肃冷的眼光一扫,全场的议论声渐小,最后深凝的目光定在最后排角落躬起的那抹淡蓝上,嘴角慢慢上扬,手臂抬起,轰烈的掌声也随即落幕。

    “各位早上好,我是乔安明,很荣幸借此机会与各位见面,希望这五天时间,大家可以有所收获……”

    他讲话的声音依旧沉稳好听,杜箬埋着头,双手抱紧膝盖,心脏却开始随着他那熟悉的声音而渐渐收缩。

    旁边的同事好心提醒:“杜小姐,这就是胜安的创始人乔总,前几年毕业的时候,班里好多同学写论文都是以他的发家史作为素材,我今天也是第一回见,果然如传说中所言,说话简练,气度卓雅…”

    气度卓雅?杜箬吐了吐舌头鄙视,他只有在面对公众的时候才气度卓雅,其他时候,就是一张大冰脸!

    忍不住抬头,刚好看到乔安明的眼光投过来,眼角盈盈笑着,一副“慈眉善目”的模样,与自己眼光触及的那一瞬间,杜箬都忍不住心尖一颤…

    她真的接不住他笑,因为他笑起来的时候面容太过温柔好看,像温醇的酒,烈而浓厚,在他为数不多的几次笑容中,她都几度沉溺,甚至那笑容都不是为了自己。

    所以杜箬现在害怕见到他笑,他一笑,自己心脏都蹙紧,收缩,最后再慢慢撑开,那个过程太过于悸烈,以致于她情愿他板着面孔,板着面孔的时候,她至少觉得他还是那个高高在上的乔安明。

    其实她在看他的时候,乔安明也看到她了,甚至是一整段讲话,虽疏淡的目光无焦点,但是他眼底的视线其实一直就聚在人群后的那抹身影。

    她似乎真的瘦了,原本削柔的下巴变得更尖,只是脸色很好,再加上今天这艳丽的装扮,真的如隆冬里的明艳光束,而且她还会跟旁边的同事交谈私语,甚至脸上一直有笑容,可是他们在谈些什么?她心情看上去似乎不错,从刚才的大厅一直笑到现在,与那日喝醉后趴在那陌生男人身上冲着自己背影嘶吼的杜箬判若两人……

    乔安明一直舒缓的讲话语调突然就断了…眼光赶紧从她身上收回,轻咳一声,有些仓促的收尾:“……很感谢各位对胜安一贯的信任和支持,希望各位继续努力,谢谢!”

    之后又是掌声,热烈异常。

    杜箬缩在那黑压压一堆人后面,从宽大重叠的背影缝隙里窥看台上人的面容,他依旧是谦和笑着,从容点了一下头,而后迈着沉稳步伐走下台,再次步回首排的位置坐下,留给杜箬一个黑漆漆的后脑勺!

    她清晰感觉自己的心跳已经非常快,可是他只是上台讲了一段不痛不痒的话,甚至都不一定能够看到自己,她紧张个什么劲…

    江磊拿着麦再次走上台,依旧是一段冠冕堂皇的说辞,继而掌声响起,开始他的培训内容!杜箬却一个字都听不进去,视线定定锁住隔着好多排的那个后脑勺…他似乎一直保持着那个端坐的姿势,甚至连头都很少动,仿佛就如一尊静止的雕塑。

    身旁同行的下属也会不时侧身跟他交流几句,他也依旧直着身体!

    杜箬所坐的位置当然看不见他的表情,但是她会想象,她实在太清楚他工作时候的样子了,永远就那么一张脸,冷静,严肃,却也带着自然流露的那股霸气。

    “这个江磊是乔总身边的红人,海龟,emba,一毕业就供职胜安,混到现在,已经是胜安的副总,统管整个营销部,胜安有一半营销方案都是出于他的手,更要命的是他才36岁,才36岁就混成这样,还拥有胜安1%的股份…”

    旁边的同事又开始很友爱地喋喋介绍,杜箬却还是死盯住那个后脑勺,看久了,视线模糊,连思绪也放空了,自然听不到旁边人的话。

    那同事见杜箬一脸呆滞,以为她在看台上的江磊,便玩味地推了她一把:“怎么样,看呆了吧,他可是现在整个胜安单身女同事都抢着勾搭的对象,不光职位高,还占着胜安1%的股份,典型的钻石黄老五啊!”

    “你说谁?谁占着1%的股份?”杜箬终于回神,补问了一句,眼光却依旧看着乔安明的背影。

    同事耐心重复:“就台上讲话的那个人啊。”

    “不是,我意思是,胜安的股份还转给外人?”

    “是啊,胜安总部的高层里有好些人都是有股份,一些是早几年就跟着乔先生打江山的人,还有一些是行业内的后起之秀,乔先生对人才很看重,所以像江磊这样的人,他都欣然给予股份,这也是乔先生的聪明之处,做事滴水不漏,这样这些人才会一辈子替胜安卖命啊…”

    “这样啊……果然聪明!”杜箬苦笑,他的厉害她已经见识过太多,作为一名成功的商人和领导,他当然无可厚非,可是其他呢?

    同事看不懂她脸上这突然就淡下去的表情,继续说:“不光高层有股份,我听公司里的**提过,他夫人手里也持有胜安20%的股份…”

    “他夫人?就是…他老婆?”杜箬有些微涩,“老婆”两个字绕在舌尖,吐出来的时候总觉得不平顺。同事却回答得干脆:“是啊,乔太太,胜安的老板娘。”

    “你见过?”

    “嗯,有幸见过一次,前几年乔先生给她办了一个什么基金,开幕的时候邀请公司里的人捧场,我运气好拿到入场券,所以就见到了。”

    杜箬有些情急,很快又问:“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

    “就是,就是乔太太啊,她是什么样的一个人?”

    “哦,就一普通人啊,瘦瘦的,没什么特别,如果不是站在乔先生旁边,谁能瞧出她是这么大一家企业的老板娘。不过我也没跟她直接接触过,所以不大了解,只是公司里传言她好像有什么很严重的病,常年在家里,很少出门,再加上乔先生又很宠,所以养尊处优惯了的人,看上去多少比外面那些女的要气质好一些…不过这些也都是传闻而已,有钱的豪门里,事情多着呢…”

    同事的话题越扯越远,杜箬却再也听不进一句。

    台上的人还在讲着,乔安明却突然起身,手里握着手机,微低着头从前排往后门走,杜箬坐在后排,所以他要从会议厅后门出去,自然要经过她身旁。

    杜箬就定定坐在位置上,目光不知该往哪儿放,最后就胡乱看着,反正不看他就对了,可是还是贪心,想见他的**百抓挠心,最后那余光就被牵过去,眼角偷扫他一眼,他似乎在想着什么事,眼眸盖着,神情严肃,手里的手机亮着,应该是在通话中…

    眼看就要路过自己,杜箬赶紧收回目光,双手抓紧膝盖,将头低埋,胸腔里却像揣着一只小鹿,扑通跳着,一片慌乱…可哪知她心慌意乱,乔安明却目不斜视,直接就从她身边擦了过去,厚重身影撩起一道轻风,额前有刘海随着那阵风动了动,之后便是一声低微的阖门声…耳边还是江磊的讲话声,这空间里,一切又恢复沉寂,只是少了一个乔安明。

    这感觉,就像激烈的琴声,哑然而止……

    杜箬的神色依旧定在那里,手指已经将膝盖上平柔的羊绒揉皱……

    他就这样走过去了?

    他真的没有看到自己?

    或者他看到了,依然装作没看到?

    杜箬闭了闭眼,终于将思绪拉回,手里捏起桌上的笔,开始装作一副认真听训的样子。

    乔安明走出会议厅,走到走廊尽头靠楼梯的位置,抬起手里的电话,问:“我在开会,有什么事?”

    “没事,就问问你今天晚上还在公司加班吗?”那头是任佩茵的声音,乔安明不禁又觉得奇怪,从昨晚到现在,任佩茵频频打电话问自己行程,不像她平时的作风。

    正想问她到底想干嘛,却见彭助理从会议厅里跑出来,看到乔安明侧身站在楼梯口,那位置看过去,看不清他在接电话,所以就跑上前恭敬地问:“乔总,今天晚上会务组为这次培训的员工在香格里拉酒店安排了晚宴,公司几个部门的经理都会过来,您有时间出席吗?”

    乔安明顿了顿,遂回答:“看情况吧,如果我没时间过来,你代表我过来就可以了。”

    “那行,我下午再跟秦秘书确认一下您的行程,如果您过来,我会让秦秘书提前给您准备车子。”

    乔安明点了点头,又补了一句:“我就不进去了,直接回公司。”

    “好,那我就先进去了。”彭助理应着开始往回走,心里也没指望乔安明真的会出席晚上的宴请,他只是尽份内之责问一句而已,毕竟以他的身份,真的没有必要出席这种小宴请。

    待彭助理走后,乔安明再次举起手机,以为那头早就挂断,哪知任佩茵的声音再度响起,还透着几分不明的欣喜:“晚上你公司有活动?在哪里?去吧…作为老板虽然要有老板的架子,但也得深入群众…行了,我没事就问问而已,你忙吧,挂了……”

    继而嘟嘟声,乔安明握着手机愣了几秒,才转身往电梯口走。

    一整个上午的培训,以江磊的口才和讲话方式,逗得全场不时大笑,现场气氛一级好,可杜箬愣是一个字都没有听进去,始终苦着一张脸,一只手腕托着腮,一只手捏着那根笔,目光放空,思绪不知飘到了哪里…总算撑到中午,台上的人宣布用餐,认真“受训”一上午的人都瞬间松散,再加上共同处了半天,好多人都已经混得半熟,所以成群结队地抱着笔记本出去。

    旁边的同事提醒杜箬“收工”了,她才大惊回神,看着几乎空掉一大半的会议厅,赶紧抓了桌上的笔记本也随着人群往外走。

    江磊讲了半天,口干舌燥,遂拿了讲台上一早准备好的矿泉水喝起来…刚咕噜噜灌一口,就见那抹淡蓝色身影躬着身从他面前溜过去…他从进门就开始注意到杜箬了,没办法,她穿那么显眼的颜色,又有那样一张脸,想要被人忽略都难。

    更何况江磊青年才俊,去年又得了培训师证,自以为自己的培训,台下必定都聚精会神,可就偏偏有那么一个人,从头到尾捏着那支会务组提供的水笔,眼神放空,**.裸地开了一上午小差…这简直是对他的奇耻大辱,所以现在见杜箬怯缩缩地从他面前溜走,就不免多看了一眼!

    当时会务组给他送来培训名单的时候,他就已经注意到杜箬了,性别那一栏,一溜儿“男”,只有她孤零零一个“女”,且职位只是一个销售组长,这种level,怎么能破格进入培训名单?为此江磊还给人事部的经理去了电话,得到的回答是,这杜箬的名额是后加的,且是乔总钦定…就冲这一点,在还未见到她真人之前,“杜箬”这两个字在江磊心中就已经有些不一样了,现在见到她真人,长成这样,这么年轻,对她的印象就更“深”了。

    杜箬,25岁,桐城人,二流大学本科,已婚,同洲药业的医药代表,资历两年…背景很淡,但就是这么淡的一个人,居然让乔总钦点入培训名单,有些不寻常。

    江磊将矿泉水的盖子拧紧,杜箬的那抹淡蓝色身影早就消失在视线里。他眼眸垂了垂,心思也跟着动了动。

    毕业就进入胜安,短短十年光景就从底层的销售爬到这个位置,靠的不是他与顾澜的亲属关系,而是他真有这本事,一半是因为乔安明真的喜欢,还有一半是因为他心思细,处处留意。

    所以成功之人,必有成功之势!

    乔安明回了公司,一切如常的做事,但脑里那抹淡蓝色倩影总是挥之不去!

    对于数月不见的人,思念压得再低,一旦念想里的人出现在眼前,任凭他再大的自制力都得全线瓦解,所以乔安明最终还是放弃,给彭助理拨了电话:“晚上宴请我会参加,叫小张准备好车子,6点在公司门口等我!”

    ……

    他承认让她进培训名单是他偏私,反正为她,自己也已经破例不止一次。

    他也承认上午从她身边那样走过几乎耗尽他所有定力,可是控制不住,他现在已经拿她没有任何办法,甚至拿自己,都没有任何办法。

    只是那时的乔安明,还偷偷为那点为她暗自藏着的小心思都要伤神半天,哪里知道不久后的将来,“杜箬”这两个字将成为他生命里庞大的“痛”!

    为她疯为她痴,倾尽所有宠,却是一场空蚀!

    乔安明给顾澜打电话的时候,她正在画室里画画。

    早几年她学素描,也曾背着画架去野外写过生,后来觉得素描没意思,又开始学油画,只是学了一年,毫无突破,便又开始学国画,还好国画娟丽,符合她这性子,一副画可以临摹数个月,绝对适合她这种闲懒无事之人,且画国画要求安静凝神,对她的身体也有好处,所以一开始她的兴致也极浓,乔安明见她喜欢,就叫人把地下室收拾出来装成画室,还刻意请了老师回来教。

    可顾澜这兴致只坚持了不到一年,便又觉得懈怠无味了,自然这画也就画得一般而已,空买了一堆贵得要死的画笔和颜料宣纸。

    但是乔安明也没指望她真的成名成家,自结婚开始,她喜欢的事,他都全力支持,她不喜欢的,他也从不去逼。

    只是每到冬日,外面气温低,出于身体考虑,顾澜一入冬就几乎只蛰伏在家里,时间太空,她便又端起了画笔,挑了一幅王蒙的《青卞隐居图》临摹,山水画,出自名家之手,以顾澜现在这水平,其实真的临摹不好,可是她偏偏要挑战,一是她真的太闲,二是面前这幅画是开始学国画那年,乔安明送给她的生日礼。

    虽是高仿,但也贵得要死。

    而乔安明为什么要买这幅画,其实就只源于顾澜在拍卖会上的一句话。

    那会儿她刚开始接触国画,所以兴趣正浓,拽着乔安明去参加字画拍卖会,刚好那天就展出这张高仿,她当时坐在台下,捏着乔安明的手说:“看到那幅画没?是王蒙的作品,老师说只要我临摹上几遍,基本功就算过关了…”

    “那你就临摹啊…”

    “不行,临摹不了。”

    “为什么?”

    “因为这幅画如果要整幅临摹的话,就得照着高仿,照书上只能局部临摹……”

    而就为这句话,乔安明当场就拍下那幅画,晚上顾澜捧着卷轴回家,一路都是带着笑,可是顾大小姐从小到大,一时兴起的事情做得太多了,当晚回去将那幅画打开看了看,转眼就束之高阁,前阵子琴姨打扫画室才将它找出来。

    现在临摹了近一个月,依旧是不见端倪,一是太久没碰画笔,手生得厉害,二是实在水平有限,真的临摹不好,只是心有不甘,把自己关在画室里折腾了半天,正苦闷之际,乔安明的电话却适时打进来。

    铃声在在空旷的画室里响起,正好打断她的苦闷心绪,只是手机被压在层层宣纸之下,顾澜有些心急地翻找,不小心就打翻了手边的颜料,黑色的墨汁沾了一地,她却无暇去顾忌。

    顾澜的朋友不多,平时会主动跟她联系的就更没几个,所以电话铃声响,十之八.九是乔安明,而结婚已经20年,听到他的电话还是会欣喜,没有办法,有些人从爱情变成习惯,再从习惯变成依赖,是一件无奈却又幸福的事。

    “喂,安明,我在画画呢…真是心烦死了,画了这么久,连临摹别人的作品都临摹不好!”顾澜找到手机,还没等对方开口,自己先是一通抱怨娇气,所幸乔安明也已经习惯,便耐住性子宽慰:“没关系,只是一个兴趣而已,别太当真,反把自己累坏了可不好。”

    “可是心里不甘心啊。”顾澜微撅着嘴,失落地说:“我都画了这么多年了,毫无进展,安明…我是不是真的很没用,什么都做不好,连画个画都画不好…”她扯得有些远了,语气也从一开始的撒娇变成了失落。

    乔安明将手里的笔放到办公桌上,那头已经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当初你还找了那么好的老师教我,真是白费你的心思了…安明,我有时候觉得自己真的就是一个一事无成的累赘…”

    乔安明皱着眉,索性将椅子转过去看着窗外。

    崇州的冬天特别长,所以一入冬阳光就显得格外稀罕,只是那日的太阳真的特别好,光线和熙,有几束透过紧阖的百叶窗照进来。

    乔安明随手按了按钮,整面墙的百叶窗全部打开,那些金色的阳光瞬间就照了进来,一室亮堂。

    他的眼睛有些不适应,很自然地就用手去挡,顾澜的声音依旧在继续,只是一直未得到乔安明的回应,便有些愠怒地问:“安明,安明…你还在听吗?我觉得我这幅画,估计一个冬天都临摹不好…”

    他心里没来由的就觉得有些心燥,照理顾澜的小性子他已经安抚了20多年,早就应该习惯,可不知为何,今天就是觉得有些烦,遂猛地又按了那个按钮,百叶窗落下,整个办公室再次埋入黯沉…

    “顾澜,别成天在家里画画了,今天太阳很好,叫琴姨安排司机,带你出去转转…”

    “不想出去,太冷,对了,你怎么这个时候给我电话?”

    乔安明暗松了一口气,她总算想起来问这句话,遂赶紧答:“晚上公司在香格里拉设了饭局,我得去,可能回去会有些晚,你别等我了,早些休息!”

    “哦…又不回来吃晚饭啊?”顾澜的语气再次从愠怒变成失落,自己嘀咕一句,再问:“那大概什么时候回来?我叫琴姨给你准备宵夜?”

    “不用,这种饭局,我不知道几点才能走,所以别顾我了,你早点睡…我一会儿还有个会,先这样吧。”

    “好…”

    “嗯,那挂了…”乔安明挂了机,顾澜却在那头怔了半天。

    这是记忆中,他如此急迫地挂她电话!以前不管他在哪种场合,不管有多忙,他永远都会先等她挂电话。

    顾澜将手里握着的画笔扔到一边,乌青色的墨汁就沾到了画纸上…本就无神韵的那张山水画,被那墨汁一沾,更显得不好看…顾澜索性手一抬,整张宣纸被她抽出来,揉成一团就直接扔到了地上…

    她苛求完美,不允许有一点瑕疵,所以画不好,大不了重新画。

    虽然说活到这把年纪,一事无成,但是她有这“一事无成”的命!

    上世修了一个无所不能的爹,今世又求了一个盖世神通的乔安明,所以她顾澜再不济,有这两样,就什么都不缺了!

    顾澜这样想着,失落又变成欣喜,连那一地颜料墨汁都不觉得刺眼,只是扯着嗓子喊了一句:“琴姨,我把颜料打翻了,叫人来收拾画室……”

    因为这次培训的人来自天南地北,所以会务组很贴心地为这次宴请安排了自助餐。

    餐厅里的暖气打得很足,杜箬又喝了一点酒,所以大衣就被她脱下,只穿着那件薄薄的白色羊绒裙混迹在人群里。

    这次宴请,除了培训人员之外,会务组全体和胜安总部的其他部门也都有人参加,所以场面宏大,有男有女,所以杜箬站在一群人中间,衣衫鬓影,也就不像白天会场里那样显得格外“一枝独秀”了。

    江磊的目光从进餐厅开始就一直紧跟在杜箬身上,这个乔总钦点的女人,似乎也只有那么些小心机,比如她会在这种场合选如此靓丽精致的衣装,那黑色窄裙贴紧腰身,玲珑曲线尽显,却又不显得轻浮小气,而且她通身没有任何繁复配饰,只在耳垂缀一颗米粒小的碎钻,就着餐厅的白亮水晶灯,小碎钻光芒却发挥得极致,将她整张白皙的脸更衬得娇媚艳丽。

    而除这点小心机外,姜磊实在看不出她还有什么过人能力,甚至她都不怎么乐于跟别人搭讪。

    也不时有异性同事走过去跟她攀谈,她也就礼貌笑着回敬几句,继而就很识相地走开,完全没什么想要深交的心思。

    这种场合,这么好的机会,人群里大多是胜安的现任领导和即将成为领导的“潜力股”,她居然视若罔闻,完全就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这样的销售组长…江磊抿了一口酒,转身去取食物,再回头,发现杜箬已经又走回酒架…从上面挑了一杯颜色有些奇怪的鸡尾酒尝了一口,但似乎那酒不合她胃口,她便调皮吐着舌头,回望身后的人,见无人看见,便偷偷将那杯酒倒进脚边的垃圾箱…然后耸了耸肩,像没事人一样端了一杯红酒喝着走开…

    江磊倒有些佩服起来,如果他没有记错,从晚宴开始到现在,不过短短半个多小时,这已经是她喝的第四杯酒…如此看来,就冲她酒量不错的这一点,至少已经看出些她能胜任“医药代表”的潜质!

    “杜小姐,酒量不错啊。”

    杜箬回头,眼前是江磊淡淡笑着的脸,她一口红酒堵在喉咙口,赶紧咽下去,用手指沾了沾嘴角,有些心虚地笑着回答:“没有没有,只是这酒口感不错而已!”

    江磊也不再深辩下去,反正他走过来跟她搭讪也不是真的为了探视她的酒量,只是找个借口而已,遂将自己手中握着的高脚杯举了举,与她手中的杯子轻碰一下,风度翩翩地转移话题:“初次见面,杜小姐很让人印象深刻…”

    这弯绕得太大,杜箬一时消化不了,傻傻答了一个字:“啊……?”

    这倒把江磊逗乐了,只是出于基本礼仪,只能抿嘴笑着又开口:“杜小姐,同洲药业月月销量第一的销售员,久仰大名…以为是个阿姨,却没想到见到真人,如此年轻靓丽…”

    “额……”她还是一个语气词,倒不是她不懂规矩,也不是她口拙,只是这男人,别人口中胜安的钻石王老五,销售副总,她上司的上司的上司…今天培训的主讲人,且是她开了一天差,一个字都没听进去的主讲人,突然毫无征兆地走过来跟她交谈,且这口气里满是不掩饰的套近乎…以杜箬的情商而言,多少有些招将不住。

    只是江磊却真的好脾气,继续自讨没趣:“杜小姐,你似乎对我的培训内容有意见?”

    “啊…没有,没有,你讲得很好,大家台下都赞呢!”她总算说了一句完整的话,眼底却全是掩盖不住的奉承假意,江磊却突然脸色微沉,换了一个严肃的口气问:“那杜小姐怎么毫无听的兴趣,我看你一整天都在玩笔,胜安定制的笔,很好玩?”

    “……”这回她连语气词也没有了。

    她要怎么反驳,她那开小差的姿势摆得太明显,通天愣是一个字都没听进去!可是心有愧虚,但眼底还是蓄着怒意。

    这人叫江磊对不对?ebma对不对?乔安明身边的红人对不对?切…这乔狐狸一手带出来的人,小小年纪,连这讽刺人的口气跟眼神都跟某人如出一辙。

    神气什么?德性!

    杜箬遂便释然一笑,举着杯子就直接驳回去:“江总您不是在台上培训么?怎么就知道我一整天都在玩笔?难为您一整天都要如此关注我!”

    江磊微怔,但很快爽然笑出声来。

    这个女人,有些小脾气,有些小心思,虽不成气候,但让人觉得有意思,难怪连乔总都要对她偏私!

    乔安明跟着彭助理进来的时候,刚好看到杜箬和江磊巧语眉笑的那一幕,她站在江磊面前,白色圆领上衣束在腰里,黑色窄裙包裹,玲珑曲线尽显,可她却双腿交叠,身体慵懒地靠在酒架上,手里托着那杯红酒,笑得灿烂夺目。

    江磊也受用,一只手插在裤袋里,一只手也捏着杯子与她手中的轻触,俊男靓女,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是一道风景。

    乔安明没来由地觉得心里有点闷,便解了大衣的扣子。

    彭助理向前走了几步,正欲拍手宣布他的驾临,乔安明却只卸下大衣送到他手里,沉微开口:“别声张了,我就过来看看,一会儿就走。”

    他真的只打算过来看看,甚至这“看看”都是下午临时作的决定,可是现在看到杜箬和江磊站在一起,他就有些耐不住了。

    正想往里面走几步,随身带的手机却响了,接起来,又是任佩茵的电话。

    “安明,听顾澜说你今天晚上在香格里拉酒店吃晚饭?”

    乔安明是真的有些恼了,他不知道老太太这一天两个电话来追问他的行程到底是何用意,可眼下全是下属,他不能当场发作,只能又拿着手机往外厅走。

    杜箬一回头,刚好看到他走出去,她心有微悸,心里默念,那个背影……怎么那么像乔安明。

    “杜小姐?杜小姐……”江磊催了一遍,杜箬却突然转过身,将手里的酒杯往桌上一顿,急匆匆道了声“抱歉”就朝着门的方向跑了出去,瞬时就把江磊晾在了那里。

    胜安设的宴在二楼,包下整整一个西餐厅,所以杜箬跑出去,从走廊这头跑到那头,又是窄裙,所以气喘吁吁,却依旧不见那个身影,她又不甘,只能踩着高跟鞋再噌噌跑去一楼…

    乔安明其实就隐在拐角处的柱子后面,耐心听完任佩茵的电话,再捏着手机进餐厅,那抹倩影却早不见踪影。

    他耐着性子走进去寻了一圈,有眼尖的服务生认出他,热情地给他送了一杯酒,他无暇推辞,便捏着那杯酒混在角落里,碰到下属向他恭敬打招呼,他只是点头应着,完全是敷衍。

    依旧是觉得闷,没来由的烦躁,他索性就又解了衬衣的扣子,她刚还在这里,怎么一转眼的功夫就不见了!难道这么快就回房间了?可是刚才她不是与江磊交谈甚欢吗?

    乔安明觉得乏味,便想要早些离开,只是一转身,刚好撞上一个人,手里那半杯红酒全部浇在自己胸口……

    “对不起,对不起,先生真是对不起……”那人赶紧抽了纸巾帮他擦,乔安明抬头,才发现是个女的,且从她这道歉的口吻,似乎没有认出自己。这也不奇怪,公司好多经理级以下的员工都没有见过他本人,或许这只是行政部或者市场部招来的新人而已,所以乔安明也没有多疑,只是往后退了几步,避开那女人的擦拭。

    他是不近女色的,更何况还是不熟悉的下属,现场又这么多人,虽然跟她毫无关系,但他还是想要避讳。

    那女人见他明显避着自己,也不再贴上来,只是依旧神情愧疚地道歉:“真是不好意思,把你西装都弄脏了…”

    “没关系,你也不是故意的。”他向来绅士,更何况也不再想跟她纠缠下去,遂低头一边擦着西装,一边敷衍。

    那女的却突然跑开,很快又拿了一杯酒回来:“你西装太贵我赔不起,但是我泼翻了你的酒,得赔你一杯!”

    乔安明有些无奈,遂疏淡回答:“我不喝酒…”

    那女的二话不说,又跑回去,拿了一杯饮料再急匆匆回来,换了更加坚定的口气:“那不喝酒,就喝清水吧……”

    乔安明正想回绝,那女人却不容他说话,直接就把那杯水塞到了他手里,定定看着他:“水总喝了吧,拿着,算我向你道歉…”一脸的凌然正气,这眼神和口气,让他蓦然就想起一个人。

    不来由的,他就开始打量眼前这女人,确切说是一个美女,穿着一身浅灰色的套装,除了领口拉得有些低之外,还算得体。

    “喝啊,不喝,就代表你生气…”依旧在催,倒是搞得乔安明有些尴尬。

    见他站着不动,她索性往他逼近了几步,再催:“好歹喝一口吧,你西装我赔不起…”

    身旁已经有下属靠近,虽然不敢冲着老板直视,但那打探八卦的表情已经流露出来,乔安明不想惹麻烦,只能耐着有些微怒的心情,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对面的女人总算满意,道了声谢谢,很快就笑着走开了……

    彭助理也看到乔安明在角落里有些异常,走过去才发现他西装的前襟被撒了红酒,赶紧问:“乔总,要不要叫服务生过来?”

    “不用,只是被人不小心撞了一下而已!我去洗手间处理一下,叫小张在门口等我,我处理完就直接回去…”他处事向来低调,最不喜为了一点点意外就大动干戈,彭于初跟了他这么多年,深知他脾性,所以他说不需要,就真的不需要!

    乔安明接过彭于初递过来的大衣,直接去了餐厅配套的洗手间。

    本想就准备随便用抽纸沾着水擦掉一些,可是那日他穿的是厚麻材质,红色的酒渗进线纹里,根本就擦不掉,最后他索性放弃,直接将西装脱下来拎在手里。

    刚想走出去,眼前却一晃,跟着脚步就有些站不稳…胸口有燥热集聚,像突然陷入闷热的空间里。

    乔安**里一紧,撑着墙面走出去,却见刚才那女人站在洗手间门口,浅灰色外套已经脱掉,只剩里面细带的裙子,大冬天的晚上,她两条光溜溜的胳膊露在外面,胸口更是一片玉色景致。

    乔安明握紧手里的大衣和西装,冷着脸,捺住胸口不断升腾的热意往走廊的另一侧走,她却不急不慢地跟上来,低声说:“先生,房间都开好了,就在这酒店里。”

    他依旧紧抿唇不开口,那女人也有耐心,一路跟着他往楼下大厅走,旋转楼梯上人来人往,一个穿着衬衣的大叔和一个光着膀子的美女,自然迎人侧目。

    可是乔大叔任凭胸内灼烧,脸上依旧沉然如冰,最多只是眉宇蹙着,脚步快了几分。那女人见他死撑着,便抢先两步跨到他下面一阶楼梯,耐着性子解释:“虽然剂量不多,但药性才刚刚开始,不出3分钟,你肯定挺不住!”

    乔安明依旧不语,只是总算抬眼扫了她一眼,深不见底的寒眸如利剑,叫底下那女人还是抖了抖,只是出于职业操守,拿人钱财替人消灾,她不能不办事啊,于是又大着胆子,直接从衣袋里掏出一张房卡插进他衬衣的口袋里。

    “2711号房间,我洗好澡等你!”

    乔安明的脸色终于从沉黑变为阴霾,只是刚还抬起的眸子又很快垂下,仿佛眼前的女人根本进不了他的眼。

    只是女人大多傲气,若是美女,这种脾性就发挥得更淋漓尽致。

    眼前这男人,看上去有身份有地位,且也器宇轩昂,风度不凡,但再好看再强大的男人,**面前,不过也就是下半身思考的动物,所以她对他的置之不理完全不在意。

    哪知乔安明抬腿就从她身旁擦了过去,旋转的楼梯,绕了一圈,她穿着高跟鞋在身后追,而前面的人扶着扶手,走到最后几阶时,上身明显倾斜,那是他脚步不稳要滑下去的趋势。

    女子在身后暧昧一笑,觉得到手的猎物,不可能再溜掉,遂连追的步伐也慢了几分,可乔安明狡猾,到了大厅不出门,直接拐了个弯走进电梯…

    “喂…喂,你去哪儿!”

    女人真急了,跨着步子从楼梯上冲下来,追上去的时候电梯门已经阖上……

    杜箬在酒店大厅找了一圈,没有看到乔安明,又跑到门口转了一圈,依旧无果,所以美好心情全部被打破,也无心再返回餐厅,直接就折回房间里。

    因为喝了酒,醉意有些浮起,她便准备**服洗澡,刚将上衣脱下,门铃就大响,她只能从床上随意抽了一件开衫披上。

    去开门,还未站稳,一团身影就挤了进来,直接把杜箬往后推了几步,后腰撞在衣柜上,她吃疼,抬头正要骂,却看到来人居然是乔安明,手里挂着衣服,身上只一件深蓝衬衣,且还有两颗扣子解开,表情怪异,杜箬的骂词吐到嘴边,生生被她咽下,最后皱了皱眉,就问了一句:“你怎么来了?”

    乔安明正想解释,身后虚阖的门又被推开,有人从外面顶了进来,直接把本就站不安稳的乔安明往房间里推了几步,还未站稳,身后急促的声音已经响起:“喂,先生,你跑什么跑啊!我们的房间是2711,不在这一层…”

    杜箬眉间一挺,踮起脚尖绕过乔安明身影的遮盖,那女人就站在门口,一手捂着自己的小腹,一手握着自己的外套,气喘吁吁,连话都快说不清楚。

    乔安明总算动了动,只是依旧没有回头,只将手臂挂在身旁的柜台上,寒着一张脸,抬眸看着杜箬:“把她支走…”声音不大,却有命令的成份。

    杜箬却不干了,撇开她不知道眼前这两人的关系而产生的愠怒之外,她还记得眼前这男人对自己做的那些事,把她发配到山里,对她不管不顾,任由她自身自灭,甚至亲眼看着自己被一个陌生男人带走,这些她都记得,刻在心里,所以对他自然有怨气。

    再者,他的处境已经如此尴尬,怎么还好意思用这种口吻跟自己说话,所以杜小姐倔脾气一上来,索性抱着手悠闲坐回椅子上,敲着二郎腿,很作地说了一句:“老板的私事我可不好管…”

    门口的女人依旧站在那里,看了杜箬一眼,见她坐在那里,似乎没有管闲事的意思,便有些得意。只是乔安明定力太好,见杜箬临阵耍脾气,只是眼角紧了紧,没有太多表情变化,无奈药性开始慢慢游上来,他虚靠在柜子上的手臂收紧。

    今天这事,刚才那杯清水,包括眼前这个女人,明显是有人蓄意谋之,乔安**里已经有些数,但是还不能确定。

    况且**渐渐爬上来,他必须先将她清理出去,遂转身,盯着那女人,萧瑟扔了一句:“我不管是谁叫你来,也不管出于什么目的,最好别再纠缠下去,不然我会报警…”

    “又是报警,能有些其他新鲜的招数吗?”杜箬在椅子上嘀咕,又想着自己被下药那次无意闯进男洗手间,那时他也想以报警了事,可是她脸皮厚,最终威胁他逃过一劫。

    可是面前这女人,心里有鬼,听到报警两个字,立马就软了下来,呼拉就跪到了乔安明面前,眼泪夺眶而出。

    “叔叔,我也是没有办法才走这条路,老家太穷,家里还有个常年卧床的父亲,又要读书,这学期的学费还没缴上,所以才接了这趟活儿,中介老板说了,只要我能顺利怀上,不光读完大学没有问题,甚至都可以送我出国…所以,叔叔,求求你,算帮帮我,别撑着了,你看你这脸色,药性都上来了……”

    说了一通,见眼前的男人依旧没有反应,那女人又怯生生补了一句:“叔叔,我这是第一次做这种事,所以你放心,我身子是干净的……”

    这话一出口,乔安明其实真的就有些扛不住了,不是欲念,而是脸色,尖锐的目光刺过来,寒气逼人,那女人被他阴森的目光看得低下了头。

    杜箬坐在椅子上,像在欣赏一场剧情精彩的戏,看到这里,总算看懂看明白,只是也不急,慢悠悠站起来。那时候她还赤着脚,直接就踩着冰冷的地板走到门口,抽过乔安明手里握着的手机,胡乱拨了个号码,那女人见杜箬走过来,看不明白她的身份,只是见她一言不发先拨电话,有些害怕,试探着问:“你干嘛?”

    “找人给你验身啊?”

    “验什么身?”

    “嗯?”杜箬抬起头,似乎已经将号码拨出去,但眼神甚是冷冽,直勾勾剐着跪在地上的女人,慢条斯理地解释:“你不是说这是你的第一次吗?我老板可是讲究的人,凭什么你说他就得信,所以我得让人过来给你验一下身…“

    那女人看了一眼面前的杜箬,上身是休闲的柠檬黄拉链开衫,下身是拘谨的黑色窄裙,赤着脚,细长眼梢眯着,似笑非笑,再看乔安明,可能因为药性起来,站不住,索性整个上半身都依在柜门上,可是即使如此,脸上表情依旧沉稳,就像冰封千里的海,再大的浪,他也能够保持面目沉然。

    就这样两个人,一个在笑,一个压根看不清表情,那女子膝盖挪了挪,瞪着瞳孔朝杜箬剐了一眼,站起来拍拍灰尘就走了出去…

    她一走,杜箬憋了半天的笑终于怅然出声:“太他妈畅快了!第一次?我了个去,这年头居然还有处?老板,您可真走运!”那笑声太放肆,几乎是捧着肚子,一回头,见乔安明脸色沉着靠在那里。

    杜箬觉得有些尴尬,遂赶紧收回笑意。

    可是一直维持着挺立站姿的乔安明却动了动,往前走了几步,将敞开的房门关紧,再回头,杜箬还站在那里,离他仅一步远,恬然的笑容还晕在嘴角,衣领大开,紧身的柠檬黄上衣勾勒出姣好的曲线…那女人说这药性上来只需要3分钟…他从楼下跑到这房间,再墨迹到现在,早就已经超过三分钟,所以体内的**窜腾,他几乎可以听清楚自己喉结的吞咽声…

    杜箬看着他沉黑的眸子,始终如深渊的眸子,今天却像蒙了一层纱,有闪烁的迷离之意翻涌出来。她心口一窒,不好,要出事!

    她连着往后退了几步,试探地问一句:“她…真的给你下药了?…”

    他却不答,只问:“浴室在哪儿?”

    “啊?什么”她没明白,又多问了一句,但眼前的黑影已经冲过来,直接撞过她的身体,朝着里间奔过去。

    杜箬住的房间是一个套间,外便是小型的客厅,浴室连着卧室,乔安明直奔卧室的房门,撞开,再跑进浴室…

    杜箬被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呆了几秒,等听到内间的撞门声才反应过来,赶紧跑过去敲门,一边敲还一边喊:“有没有事?要不要帮你找人?”

    她是真的心急,她有过这种经历,像蚀骨的毒,渗入骨髓,仿佛连骨头都烫得疼。可是她不明白,男女有差异,这种药在女人身上顶多是**难耐,全身发烫,但是到了男人身上就是惊涛骇浪,从心底窜出的**,遍及四肢百骸,最后控制住整具身体,像一个急速膨胀的气球,胀痛得厉害,却找不到泄口…

    “喂,乔总,你……”

    还在喊,但喊声未完,眼前的门被推开,一个身影压过来,扣住她的胳膊,杜箬整个人直接就被他推到了浴室门口的衣柜上,因为力度太大,后背被他压着撞到柜门上,冲击力过猛,柜子里挂着的衣物全部落地,哐啷啷……一地杂乱的响声,最后归于死寂,只余眼前这张潮湿的脸和红着的眼…

    欲念和道德,一念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