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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叔敢不敢爱我:溺爱成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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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4 爱箬成瘾
    她当然听到,不光听到,还听得很清楚,可这是他的私事,肯定不会愿意被自己听到,所以杜箬只是点了点头,点完又发现自己被他这样抱着,点头他未必会知道,于是喉咙口含糊其辞地吐了一声“嗯”。

    之后又没声,长时间的静谧,她以为他生气,赶紧挣扎着从他的胸口爬起来,一只手抬起,中间三根指并拢,举到自己耳齐,坚定地开口:“我发誓,刚才听到的话,我一个字都不会泄露出去!”

    那表情,决断得像个将要去赴死的将士。

    乔安明终于被她这表情逗乐,抬臂将她举起的手摁下去,回答:“不需要你发誓,也不是什么天大的秘密,听到就听到吧。”说完又垂下头去,留给她一个落寞的额际。

    杜箬被他那莫名其妙的拥抱乱了心神,索性一屁股坐到地上,手里还捏着他的衬衣。

    之后又是长时间的沉默,不说话,静坐,这似乎是她从认识他开始,陪他坐的最多的一件事。

    那天乔安明是接近凌晨才走的,他骗她说自己没有吃晚饭,杜箬便巴巴地跑下去给他买吃的,拎着一大包食物上来的时候,房间里空空静怡。

    他换回了他的衬衣,睡袍就扔在沙发上,衣架上的大衣也消失,只留了一件胸口被泼了红酒的西装。

    杜箬在房间里转了一圈,心里渐渐空下去,走回客厅,桌上的空酒杯下面压着一张纸:“谢谢你今天陪我,还有那个拥抱,是我越距,不要放到心里去。”

    下面是他的签名,“乔安明”三个字,苍劲有力!

    杜箬揉碎那张纸。

    不亏是商场老手,连处理这种事都像在处理公事,还带有签名,还用了这样带点命令的口气。

    可是他用“陪”这个字来形容他们之间的关系,真是抬举,她哪有这个资格,这个福气!

    杜箬将他的西装拿进浴室,用小肥皂慢慢一点点擦着洗,洗到一半,心里不甘心,便又赤着脚跑进卧室,翻出手机发了条短信:“乔总,别用陪这个字,举手之劳而已,不用这么客气!”

    发完,还不忘在最后又加了两个重重的感叹号!

    她不是乔安明,做不到心静如水,就算知道两人距离遥远,他说出这样的措辞也算情理之中,但她总归意未平,这种感觉,就像是冷天讨水喝,一口凉到心里,但她还是要含在口里说没关系。

    那条短信发出去之后就石沉大海,杜箬干干举着全是肥皂泡的两只手,看着镜子中的自己,最后笑了笑,将衣服清干净,开始用电吹风吹,一直吹了大半个小时,总算平整,但是手边的手机,一直没有亮起。

    可能因为西装材质的关系,胸口还是带点猩红的印渍,但是无所谓,他扔了的东西,她也只是留下来当个纪念而已。

    司机小张一直等在酒店门口,见到乔安明从大厅走出来,赶紧下车为他开了车门。

    二十出头就跟着乔安明,十多个年头,老板在他眼里永远神采奕奕,可今天似乎不一样,从上车到现在,他一直闭着眼睛靠在后座,神情无力。

    夜里的风凉得很,他却只穿着一件单薄的衬衣,小张很体贴地想要关车窗,却被后座上的人止住:“开着吧,醒醒神!”

    他是真的需要醒神,今天晚上发生的事,从被下药到那个拥抱,都已经超出他所能控制的范围之外。下药他还能勉强理解,毕竟老太太求子心切,手段虽拙劣,但他作为儿子,虽有生气的权力,但气消之后还得去接受。

    可是那个拥抱呢,他起的头,他伸的手,虽然只有一分钟而已,但温度灼人,几乎焚尽他所有理智。

    她那样令人动容的笑,绽放在他的眼底,心有微悸,不忍直视。

    可是感情是什么,对于别人来讲,不过是一场情趣一场爱而已,可是对他不一样,对他来讲是灾难,是洪荒,是深不见底,没有退路的局!

    所以这刚刚起头的东西,得用力摁下去。

    顾澜的睡眠一向很浅,感觉身旁床褥深陷,睡梦中便拢了拢被子将身子贴上去,嘴里含糊其辞咕哝,问:“怎么才回来啊?几点了?”

    乔安明回答:“过12点了,下属太闹,就被拖到现在。”

    她似乎深信不疑,没有再问下去,只是将头抬了抬,霸道地拉开他的手臂枕上去,换了一个更为舒适的姿势就很快就睡了过去。

    乔安明喊了一声,她不答,他便也不再多问,只是心里总算松了口气,照她这反应,晚上的事任佩茵应该没有跟她提。

    任佩茵第二日醒得特别早,天光还没亮的时候就睁着眼在床上辗转反侧,最后索性起床,披了一件外套去了楼顶的阁楼。

    陈妈因为要起床准备老太太的早饭,所以一般也会很早起来,走去厨房的时候听到顶楼有异响,好奇之余便爬上去看。

    阁楼是当时改建这栋小楼的时候另外加盖的,面积不大,木质结构,老太太年纪大了也乏于爬上来,所以渐渐的就成了杂物间,堆满了零碎的物件。

    陈妈走上去的时候看到任佩茵就坐在窗口那张废旧摇椅上,手里拿着一本老相册,神情消索,完全不像白日里倔固的乔老太太。

    别人眼里的任佩茵顽固强势,说话做事从来不留情面,但是陈妈跟了她近十年,日夜陪她吃住,对她的脾性是真的了解,其实就是一个很孤独的老太太,年轻时守寡,拉扯儿子成人,不强势怎么能够熬到现在?老了心性不减,再加上儿子长时间不在身边,又添了一份孤傲,慢慢就成了现在这番样子。

    陈妈叹了口气,走过去,将任佩茵身上披着的外套拢了拢,问:“太太怎么这么早就起来了?”

    “睡不着,心里堵着,就想上来看看,翻到相册,这是安明以前的照片。”她说着就自己笑了出来,将膝盖上的老相册举到陈妈面前,一张张讲解:“这是他的满月照,胖得很,那时候他爸爸还在世,只可惜没有留张全家福…这张,好像是得了一个奖之后特意带他去照相馆拍的,具体什么奖我不记得了,他那会儿成绩好,奖得了一大车…还有这张…”

    任佩茵似乎说得很投入,厚重的相册握不住,索性又放回膝盖上摊着,继续往下讲:“这张是他上初中之后拍的第一张照片,那时候性格就有些出来了,要强,不服输,我慢慢开始管不住,那时还住在大院里,有很多跟他差不多年纪的孩子,成天滚在一起撒野鬼混,就他整天抱着书在家里,同院的邻居问他,安明啊,你为什么不出去跟其他小朋友一起玩?你知道他怎么回答的吗?他说那些游戏太幼稚,有那时间还不如在家多念点书,那时候他才15岁不到吧,就能讲出这样的话,所以我老早就知道他以后肯定有出息…”

    任佩茵讲到这里,眼里有闪烁的骄傲,但很快就愠色,抬头看着窗外阴沉的天幕,悠悠然开口:“出息是出息了,可是我也越来越管不住他了,那么小的时候就知道自己拿主意,到了现在,他哪里还会听我?可是陈妈,我活了大半辈子,也不想其他的了,就想闭眼之前添个孙子,这点要求,过分吗?”

    陈妈又叹了口气,拖了旁边的椅子坐到她面前,轻轻拍着她苍老的手说:“太太,万事都要想开些,莫说乔先生这样有身份的人,就说我那不成器的儿子吧,终日无所事事,不照样不听我的话?”

    任佩茵苦笑着:“你儿子虽然没什么大能耐,但至少给你添了一个孙子,你孙子多大了,快上小学了吧。如果早几年顾澜能给我乔家生个孩子,估计都比你孙子大。”她说着自己又心酸起来,把手从陈妈的掌中抽出吗,喃喃自语:“我也懂儿孙自有儿孙福的道理,可是我不甘心,要强一辈子,临了临了,连个种都不能给乔家留下,以后怎么有脸下去见他爸。更何况,我是心疼我儿子,他的苦我都看在眼里,你也是当妈的人,应该明白我的心思。”

    “是,太太,我懂,我懂…”陈妈见任佩茵的眼里有些潮湿,赶紧站起来拍着她的肩膀劝:“这阁楼冷,您还是先下楼再睡一会儿吧。”

    “不了,横竖也睡不着,你叫司机准备好车子,我吃过早饭就去顾澜那里……”

    乔安明一向都早起,一份崇州日报,一份财经时报,很早就有佣人放在他常坐的餐卓位右手边。因为他每天的作息时间规律,掐着点起床,所以厨房也是掐着点开始准备他的早饭,他草草浏览完当日的报纸,早餐便也被端上桌。

    食物也很简单,一三五中式,粥配糕点和豆浆,二四六西式,土司煎蛋和牛奶,周日他会陪杜箬睡得稍晚一些,所以厨房不用为他准备早餐,他会按照心情或工作行程自行安排。

    而除此之外,每天清晨一颗西洋参胶囊,胜安研制,自己的产品自己服食。他到了这个年纪,就算平时注重保养,也越来越意识到“身体是革命的本钱”这个道理。

    顶着数千员工的生计,顶着一个庞大的胜安集团,面前有千军万马,他却只有一个肩膀!

    虽要日理万机,也要服从年纪规律,一颗小胶囊,却能给他一天精力,餐前服用,连着清水喝下去,这是他一天生活的开始。

    在乔家供职多年的老佣人都已经熟悉乔安明的脾性,每天都坐在餐厅同样的位置,用同样的动作和频率吃同样的早餐,这样千篇一律的布景看了这么多年,却赫然发现今天主位上的人神情有些微恙,脸色不好,精神也似乎不济,一碗粥喝了半天还不见底。

    按常理,如果不出差,乔先生是6点半起床,6点50下楼,看二十分钟报纸,7点10分正式早餐,10分钟之内解决,7点半准时上车。

    可今天却有些不一样,小张的车已经在门口停了超过十分钟,以老佣人的经验,乔安明的行程精确到分,所以断不会一碗粥喝到现在,是做得不好吃?

    佣人走过去,怯弱地问:“乔先生?今天的早餐有问题?”

    思绪被无端打乱,他眉头皱了一下,看了一眼碗里的粥,索性将勺子放下,回答:“没有,不是粥的问题,收了吧,不吃了。”

    随即便拿了大衣出门,留下呆呆的老佣人愣在原地…

    那一日有风,从餐厅的窗口吹进来,无端就把桌上的报纸吹落地,老佣人捡起来,怔怔出神,先生今天怎么了?连报纸都没翻一翻!

    小张见乔安明走过去赶紧开车门,似乎老板今天脸色欠佳,继而又想,昨日夜里从酒店接他回来,他似乎就一直沉郁得很,是为了公事?

    发动车子,从后视镜里看过去,他一直支着手臂看着窗外,小张在心里衡量再三,还是开了口:“乔总,刚彭助理给我打电话,说您手机一直关机,想要问您,今天酒店里的培训会,您还去不去?”

    乔安明又皱了皱眉,掏出手机,开机,很快就有一大窜语音提示进来。

    彭助理早晨给小张打电话说乔总关机的时候他还愣是不信,他的手机24小时开着,不可能关机,且一关还是一个晚上,可现在看他坐在车后座开手机,小张才不得不信,老板真的关了机,还关了一夜,再看他这神情,双眉紧锁,握着手机看得出神,似乎压根就没听到自己的问题,所以小张又大着胆子问了一句:“乔总,您是去酒店,还是去公司?”

    乔安明将手机捏在手里,闭着眼,不说话,仿佛这是一个极难回答的问题,最后总算用手指揉了揉额头开口:“去公司,跟彭助理说,我今天不去酒店!”

    小张这才松口气,得令地发动车子开出去。

    冬日的阳光总是慵懒,清晨7点多的光井,光线还全部隐没在云层里。只是风很凉,直接灌到车里来,乔安明就穿着一件单衣,身体连着心冷。

    手机一直握在手里,屏幕被他摁得忽暗忽明,那短短几个字的短信就一直显示在眼底:乔总,别用陪这个字,举手之劳而已,不用这么客气!

    他莫名就笑了出来,觉得这条短信是孩子把戏,这丫头真有些他都拗不过的脾气,昨天晚上的事,再到这条短信还有这口气,俨然一副“你敬她一分,她还你一尺”的样子。

    杜箬昨夜睡得很晚,被乔安明那么一闹,毫无悬念地失眠至大半夜,后来又叫了ROOMSERVICE,喝完大半瓶红酒才算睡着。

    这样的宿醉加失眠,早晨起来对着镜子里两只大大的黑眼圈叫苦连连,可怎么办,自找的,只能翻了化妆袋起来企图用粉底遮掩。

    刚好化到唇妆,纠结着选几号唇彩,水池台上的手机却突然亮起,屏幕上就写了一个“乔”字。

    她有些大惊失色,心眼狂跳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怎么回事?大清早收到老板的短信,是凶是吉,犹豫半天才打开,就一句话,且莫名其妙。

    “别总是赤着脚,寒从底来,很容易感冒,也别老喝酒,对身体不好!”

    惊慌未定,杜箬握着手机将那几个字研究了半天,他这是什么意思?大清早的问候?或者又是老板出于对普通员工的关心?

    可心里没来由的喜,将手机揣进兜里,很欢快的选了支淡色唇彩,冬日太过沉闷,粉色系很适合这样的隆冬气息。

    乔安明维持着那样的姿势,握着手机,一直到公司。

    他想了一夜,从认识杜箬到前天夜里,所有场景和情绪他都梳理了一遍,最终得出的结果依然是毫无头绪,不然早晨起来的精神也不会这样不济。

    也就是说,他叱咤半生,终于遇到了难题,而这个难题,就是杜箬。

    前天夜里的场景还历历在目,包括那个拥抱的温度,还有他最终决断说出那些话后,她的哭泣。她这样的表现其实已经将意思传达得很明显,她没有把他当老板,就算一直在努力保持距离,但是她还是不想只是当他老板,他虽然也对她的意思作了回应,可是心里很不舒服。

    他不想把她惹哭,看过太多次她哭的场景,昨天夜里是第一次,她因为自己而哭,这种感觉很不好,像闯了祸一样的惊恐无助,可是他不能心软,怎么办?就发条短信吧,什么都不扯,只是让她别赤脚别喝酒,无关痛痒的关心,就当他还她无望的感情!

    乔安明看了眼窗外,无端就想笑自己,感情?他活到这把年纪,做了这么多狠辣的事,居然还有资格谈感情这两个字!

    任佩茵到顾澜那边的时候,是琴姨开的门。

    “老佛爷”很少摆驾东宫,就算要来,也会提前给个电话,可今天居然大清早毫无征兆就过来了,琴姨愣是站在门口顿了几秒才开口:“乔老太太,您怎么来了!”说完又觉得这话不合适,赶紧再改口:“赶紧进来吧,我叫厨房给您准备早饭。”

    任佩茵跨着包,脸上阴阴笑着回答:“不用忙了,我吃过早饭过来的。”那口气,明显就不欢。

    琴姨也知悉这老太太的脾气,再加上这几年顾澜对她越来越惧怕,琴姨也心里对她有几分微词,虽然脸上客气,心里多少厌恶,可是她拿她儿子的工钱,所以任佩茵也算她半个主子,场面上的事情也自然不敢怠慢,遂赶紧泡了茶端过去:“太太,您先喝杯茶,小姐还没起床,我现在就去楼上叫她。”

    “不用了,我等等吧,不急。”任佩茵懒懒地端起茶杯押了一口,将包放到沙发旁边,端坐着那里就不说话了。

    琴姨见她这样,也懒得再伺候,便寻了个借口走:“那太太您先坐会儿,厨房在准备小姐的早餐,我得去盯着点,那些人手脚笨,做出的东西经常不合小姐的意。”

    任佩茵勾着嘴唇笑了笑,没有回声。

    琴姨心里也珊珊然,躬身就退了下去。

    乔安明的这栋别墅是早几年就购置的,位于郊区,临湖而居,所以人烟不多,虽空寂,但胜在空气好,环境静怡。

    顾正茂去世之前,顾澜和乔安明一直住在顾家的老房子里,老式的院子,位于市区,周围环境不好,人也嘈杂,后来顾正茂走后,乔安明和顾澜也搬去市区的一套复式公寓住过一阵子,那是乔安明人生第一桶金之后投资的第一处物业,200平米,双层复式,地段好,简欧风格,更重要的是,离公司近,但周围渐渐被深度开发,建筑频起,又是商场又是影院,空气越来越混杂。

    考虑到顾澜的身体,他便又装修了现在住的别墅,全部采用无污染原料,明清风格,紫檀雕花家具,出自名家之手,又不失雅致大气。

    但是早晨9点多的时候,太阳已经升起,花园里已经有园丁在打理,园前的附楼也有佣人开始了清扫,就只有这主楼,空荡安静得好像没人住。

    这是顾澜的要求,她的睡眠浅,又有睡懒觉的习惯,所以上午11点之前,主楼里除了琴姨之外,不能有任何佣人进出,必须保持百分百的安静。

    任佩茵等了半小时,渐渐失去耐心,再看了看墙角的立钟,已经靠近11点,楼上依旧是毫无动静,正欲起身上楼的时候,琴姨却走进来,手里托着一个托盘,托盘里放着一束鸠尾和一杯牛奶,牛奶应该是刚热好,还散着热气。

    琴姨走过任佩茵面前,笑着将花插进壁柜上的花瓶,又托着那杯牛奶走过来:“太太您再等会儿吧,估计再有半小时小姐就起来了,我得先把这杯牛奶端上去,一会儿小姐睁眼就得喝的…”

    任佩茵抱着手又坐回沙发,耐住性子笑着回答:“你去忙吧,不用管我,我反正有的是时间,可以等。”

    琴姨见她明显压住火的脸色,心里居然有些幸灾乐祸,遂端着那杯牛奶就上了楼。

    又是半小时过去,靠近11点半的时候楼上总算有了动静。

    任佩茵面前的茶早就凉透,她便在沙发上挪了挪位置,继续抱着手等。

    立钟敲了十二下的时候,木质楼梯上总算响起脚步声,接着是顾澜略带起床气的慵懒声音:“琴姨,琴姨……今天的牛奶温度怎么不对?温奶器你是不是没设置好,跟你说过很多遍了,鲜奶必须是四十度,超过一点就没有营养价值了…”

    之后身影从楼梯口闪出来,身上还穿着白色的睡裙,头发有些乱,脸色不好,还带了点浮肿,见到沙发上正对着自己的任佩茵,顾澜着实吓了一条,楞了好久才找回声音,怯怯地喊了一声:“妈,您怎么来了?”

    又是同样的问题,任佩茵自己都觉得好笑,不愧是谁带大的孩子,连话都说得一样。

    只是任佩茵也不生气,她今天来是有目的,遂正了正身,回答:“来一会儿了,等你起床呢。”

    “那是不是等很久了?你应该叫琴姨叫醒我的,昨天安明公司有酒会,回来得有些晚,我等他等到11点才上床睡,所以今早就起晚了。”顾澜有些尴尬地解释,依旧站在楼梯口,没有要走过去的意思。

    任佩茵见她有些紧张,便笑着尝试舒缓气氛:“没事,冬天冷,你也不怎么出去,还是在床上多躺躺好。”

    顾澜听出她话里的不满,但也懒得去多解释,遂装傻充愣地也笑了笑敷衍过去。

    琴姨适时出现,刚走进去就看到顾澜像小媳妇一样站在楼梯口,一对貌合神离的婆媳,难得见面,气氛都能搞得这么冷。

    她无奈走进去,喊了一声:“小姐,早餐厨房都准备好了,给您端这边来吃,还是您自个儿去餐厅吃?”

    顾澜瞥了任佩茵一眼,回答琴姨:“不吃了,直接叫厨房准备午饭吧”,都十二点了,还吃什么早饭,她自己也不好意思。

    可任佩茵听她这么说,赶紧止住:“哪能不吃早饭呢,对身体多不好,你还是去餐厅吃吧,端来端去怕凉了,我在这里等你,你吃完再回来,我有事跟你说。”

    琴姨看任佩茵脸色很正常,便也帮着劝:“是啊,小姐,您还是去吃个早饭吧,太太都等了你好一会儿了,也不急于这一时…”

    这话一出,任佩茵的脸色就阴了下去,淡淡扫了琴姨一眼,便笑着回答:“是啊,都等这么久了,也不急于这一时。”

    顾澜知道琴姨对任佩茵有意见,明里客气,暗地里对她恨得很,所以见两人话里带话,也不再坚持,很果断地将琴姨遣走:“我喝过一杯牛奶了,没关系,你去叫厨房加几个菜,妈难得来一次,得留下来吃饭。”

    “不用忙了,我一会儿说完就走,陈妈早晨去就买菜了。”说完便正眼看着顾澜继续:“那你不想吃早饭就算了吧,叫厨房早点吃午饭也一样,到我这边来坐下,有话跟你讲…”

    琴姨看那架势,知道老太太此番过来肯定有什么事,便也站着不走了,一副要留下来旁听的模样

    任佩茵用眼角瞄了她一眼,回身冷冷地问:“琴姨,厨房在准备小姐的午饭呢,你不用去盯着了?”

    这是驱逐令,她琴姨再傻也听得出,只能干笑着点头退了出去。

    房间里总算只剩下婆媳两个人,相识又笑了笑,顾澜才走到她面前坐下,气氛太尴尬,她便开始到处找话题,见她面前已经喝干的茶杯,赶紧问:“妈,茶都凉了,我叫人给您换一杯吧。”

    “不喝了,肚子里全是水。”任佩茵总算笑了笑,又添了一句暖心的话:“顾澜,别跟我这么客气,虽然我很少来这边,但一家人,不需要讲究这么多。”

    “是,妈您说得对。”顾澜也乖巧地笑了笑,只是将头低了下去,假装在拨手指。但尴尬的气氛好歹缓和了一些,任佩茵又寒暄了几句才切入正题,先问:“最近安明是不是挺忙的?”

    “是,桐城那边的公司刚接手,他现在基本都在那边,周末才回来。”

    “哦,那一直得在那边?”

    “嗯,我听他跟我讲,估计得在那边呆两年吧,不过具体我也不清楚,公司里的事,您知道的,我很少过问。”

    任佩茵点了点头,表情看不出喜怒,但心里却暗想,你顾澜是有这小姐命,每天睡到日上三竿,两耳不闻窗外事,就我儿子一个人在外面拼天下,这样想着,脸色又有些不快起来。

    顾澜也已经习惯任佩茵的喜怒无常,便依旧低着头假装剥手指,却听到老太太又开口:“顾澜,我今天来,是有事想跟你商量的。我脾气急,说话直,这么多年你也应该清楚,虽然脸上狠,其实心也软,对人都没恶意…”

    顾澜眼睛瞪得有些大,这是结婚二十年来,任佩茵第一次当着她的面说如此掏心窝的话。

    任佩茵这些说辞都是想了一夜,一句句套好了才过来,顾虑到顾澜的心脏不好,所以她接下来说的所有话,在让她接受之前的唯一前提是不能让她病情复发,不然就是弄巧成拙!

    所谓先礼后兵,捋着她的毛顺下去,再提出自己的意图,就是这个道理。

    所以任佩茵豁出去,耐住性子,屁股往顾澜的沙发上挪了挪,异常慈爱地拍了拍她的手继续说:“安明的倔脾气像我,但隐忍死扛的性子随他爸,你跟他结婚这么多年,应该比我清楚是不是?”

    顾澜不明白老太太此番的目的,只是她这温柔的口气有些让人心里发毛,再见老太太欲言又止,便忍不住问:“妈,您来,有事就直接说吧。”

    “行,我也是急性子,有话就直说了吧。”任佩茵很快就将盖在顾澜手背上的手收回来,语速也快了几拍:“你也知道的,这么多年我啥都不图,就想要个孙子,但是我每次提,安明都跟我急,他担心你的身子,不希望你为了生孩子而冒风险!”

    顾澜心里一个咯噔,有不详的预感传来。

    她只是心脏有问题,不是脑子有问题,况且病人大多心思脆弱多疑,又是“孩子”这么敏感的话题,所以她干脆不接话,等着任佩茵自己说下去。

    而对面的老太太笑了笑,有些无奈地开口道:“他对你一向都好,你的身子比什么都重要!这些我也能理解,虽然是你婆婆,但我一直把你当女儿看,所以我也不希望你为了生孩子而有危险,但是,命不由人,安明这么大的家业,以后给谁继承去?或者你们老了,不能动了,谁来伺候你们?”

    顾澜依旧不说话,只是眼里已经起了一丝细纹波漾。

    任佩茵见她脸色还算正常,便继续往下说:“你们现在还年轻,可能想不到这么远,但是我老了,我知道年纪大之后的苦,如果身边没个孩子,那日子…更苦…有钱都没有用。”

    说着说着便低下头去叹气。

    顾澜总算是听不下去,正身看着任佩茵,用坚定的口吻问:“妈,您别绕圈子了,想怎样,您直接说吧。”对于孩子这个问题,她自觉心里有愧,对乔家愧,对婆婆愧,对乔安明更愧。

    老太太见她这么问,索性也就不遮掩了,直接就从包里拿出几张纸,递到顾澜面前,她接过去,页眉就是大大的四个字:“代孕合同”

    心里一紧,开始微微的疼!

    任佩茵见她脸色不好,赶紧笑着解释:“你别被这合同唬住了,现在好多人都找代孕妈妈生孩子。现在都已经立了法,过程也很简单,我都去核查过了,完全合法化流程。”说到这,她顿了顿,见顾澜似乎没有过激的反应才敢继续说下去:“照理啊,这代孕过程应该是双方参与,就是提取你的卵子和安明的精子,但是,你也知道的,你这病有遗传的可能,而且做试管婴儿必须定期打针注射,考虑到你身子吃不消,所以…”

    顾澜捏紧手里那几张纸,心里疼得很,却依旧冷涔涔地笑着问:“我明白你的意思了,无非是想要找一个其他女人的卵子来取代我的,是不是?”

    “是,我知道这样对你很不公平,但这也是无奈之举,我想你也不希望孩子跟你一样,对不对?但是你放心,合同上都签得死死的,代孕妈妈不会跟安明见面,整个过程都很保密,只需要借她的卵子和子宫,等孩子一出生就抱回来,从小由你带大,跟亲生的没有两样。”

    任佩茵已经走到这一步,只能硬着头皮说下去。

    顾澜的脸色却越来越不好。

    她这么要求完美的人,甚至都容不得花瓣上那一点点不露痕迹的枯萎,怎么可以容得下别人的孩子,甚至还是自己的丈夫跟其他女人生的孩子,虽然只是一个形式,但是血液里的东西,与生俱来,谁改变得了。

    自然不可能跟“亲生的一样”,因为那是另一个女人跟乔安明的结合体,身上流的是别人的血,跟她顾澜,没有一分一厘的实质关系。

    可是能怎么办?

    她确实也想要孩子,应该说,她需要一个孩子来填补心里日益增长的愧疚和恐慌。

    任佩茵的话也不是完全没道理,她这几年日夜反复的想,绝望之处也曾想到过代孕,但是她了解乔安明的性格,这种事,他绝对不会同意。

    如今婆婆提出来,虽然意图明确,话也不至于有多好听,但她还是想问:“这事,安明知道吗?”

    任佩茵很快就答:“不知道,我哪里敢跟他讲,他那性子,死活是不会同意的,所以我才先来找你。你在他心里的位置重,他什么都依着你,所以你说的话比我这当娘的管用…”

    言之意思就是,要借她顾澜之口,去成全她任佩茵的意!

    手里合同的边角已经被她捏得有些皱,顾澜倒在沙发上,沉沉呼了一口气…

    任佩茵还在继续:“我找的这家中介很有口碑,名下的代孕妈妈都是大学生,高智商高学历,你要是愿意,可以亲自去挑,挑你觉得满意的…”

    这是一种讽刺,仿佛自己是一个皮条客,亲自给自己的丈夫选JI女。

    但是人生就是这样的凉薄残忍,被逼到一种份上,再多矫情的傲骨都比不得一句“满意”,以顾澜的人生来说,除了身体不好之外,没有孩子是她唯一的“不满意”,身体发肤授之父母,她改变不了,但是孩子这个问题,她始终处在风口浪尖,所以她可以选,且必须由她来选。

    撑了这么多年,还是走到了这一步!

    代孕生子,用自己的委屈成全别人的“满意”,顾澜将合同慢慢放到桌上,轻轻开口:“妈,合同我会看,过几天给你答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