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第三卷方老师跳河]
第12节第十六章方老师跳河2
二牤子到我家的时候，天刚黑。
我爸刚从方老师那回来，他也没叫开门，但隔着窗子方老师告诉我爸爸，让他放心，她就是累了，自己好好休息下，不要大家惦记她。这样，我爸、王校长和“看守”的乡亲们才离开那里。
我爸回来时，我们全家人都在，我们早就等着要看我爸到底给我们买回了什么东西。我本应该去看望方老师，但王校长有令，所有的学生都不能去方老师那，这很明显是他不希望让老师在学生面前丢面子。
二牤子来我家以后说话很诚恳，当我爸问他今天扇他一撇子他记不记仇的时候，他指着灯说：“大姨夫，你没打我，我要是说假话，我随灯灭。”
他的举动令我爸感到意外。
见他态度诚恳尤其是我和小蒙古的同学关系，我什么都没说。
就这样，他捂着开过刀的刀口部位，在瓦房村挨家走着，等他走到晚上无法敲人家门的时候，他走完了全村的一大半。
每到一家，他都感觉自己在经受一次心灵的洗礼！
他决定明天继续走。
他回家的最后一站是去邻居隋大虎家。
隋大虎的家人也都在。
二牤子：“大叔！”
隋大虎很吃惊，用眼睛白了白他：“不叫我老犊子了？今天的太阳是打下边出来的？”
二牤子低下了头。他硬着头皮把去每家背的词都说了一遍。
隋大虎来劲了，站了起来：“我和你说，搞对象那玩意，不能强迫，强扭的瓜不甜，啊？是不是？”
大吵吵觉得不管怎么样，也是东西院的邻居，人家都说了那么些赔礼道歉的话了，就把话拦住了。
大吵吵：“你看看你，还有脸说人家呢？当年你要不是那么死皮赖脸，我能嫁给你？”
隋大虎来劲了：“我，咋地了，就是你大嗓门，哪个女的像你，谁能要你，也就是我吧。”
在送二牤子出屋的时候，隋大虎还磨叨呢：“嫁给我你就烧高香吧，我，侦察兵，现在多少人挖门子盗洞踅摸绿军帽，我多少年前就有了。”
“行了行了，别白话了，我嫁给你我得感谢你们老隋家八辈祖宗，行看吧。”大吵吵的声音依然是那么的“宏亮”。
我爸这次外出参观回来带回一包糖。这糖以前我没见过，当然也没吃过，软软的、黏黏的，甜里透着轻微的芳香，糖纸上写着三个字——“高粱饴”，后面那个字我还不认识，管它是什么字呢，不耽误我感觉甜就行。这糖吃起来很有弹性，甜度就不用说了。催着你不停地咀嚼，吃得你下巴有点微酸，但还是不愿意停下来，真是有点在运动体验甜的感觉，也不知道是什么人发明的，这人一定喜欢运动。多少年以后，我还在想那种糖的滋味，尽管现在也有那种糖，但就是没有那个味了。
我爸还带回了一件叫“的确凉”的小开领女士衬衫，白白的，里面有暗红色的小方格，用手一摸，感觉有点“沙”的感觉。我妈妈连声说好，我爸告诉她，这衣服穿着自然带风，热天穿，也感觉凉快，“唰唰凉”，他绘声绘色，就好像他穿过一样。我妈当时还试了一下，她照着镜子，左看右看，感觉就是好。她说现在不穿，说等到上秋的时候去她在吉林省扶余县的亲娘舅家参加她表弟的婚礼的时候再穿。看着这从来没有穿过的衣服，我妈还说了我爸真顾家，其实以前她倒是经常和我们说，家里没有一天能指上他的，除了吃饭喝酒睡觉的时候在家以外，平时抓不着他的影儿。后来当我成家的时候我感觉到，适当给媳妇买点东西，哪怕是小东西，适当制造点小浪漫，媳妇都会很开心。其实女人的要求很简单，简单得不能再简单了。
那块糖我在嘴里运动了差不多五、六分钟，还没消灭掉。我一共分了7块，我只吃了一块。
晚上我继续看书，但感觉心里有什么事，看着看着就溜号。两个人的小模样总是浮现在我的眼前。我在考虑糖的分配问题，也在担心给了她们，她们是不是能要，要是拒绝怎么办？其实送“礼”也难。
晚上如果不遇到被我爸打骂，我好像是没有出去的理由，现在我真想和他吵一架。可是我爸回来后看着我们的眼神有点特别，好像是好久不见很想我们的感觉，这架还怎么吵？
妈来到我这屋：“习不是一天学的，睡吧。”近一时期，她经常在深夜过来看看，差不多都和我说这样的话，我照例应付着她。
大约过了一会，当大家都睡了的时候，我爬了起来，抓起了三块糖。
当我来到方老师住的地方，我隐约看见有两个黑影在院墙边坐着，火光一闪一闪。那无疑是两个男人，其中一个人在小声抽泣……
这是二牤子和他爹!
我倚在墙角，听他们说话。
牤子爹：“这……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嗨……”他叹息着。
二牤子：“爹……我都是快30岁的人了，啥都懂，她那人好，对咱家有恩德。她要是在农村一辈子，我只要能帮到的，我都能。”
我这是第一次听见二牤子在说人话，尽管话不多。
牤子爹：“也是你妈走的早，我没照顾好你们哥俩，我这不争气的身子，以后你好好做人，好好干，爹就是砸锅卖铁，也给你成个家，你好好做人。”
就在他们轻声说的时候，方老师的屋子灯亮了，我看见几乎在同时，他俩“噌”的一下站了起来。
一会，屋子里走出了一个人，是她，月光下，她走得很慢，走得不稳。
她住的下屋是个厢房，以前满族人家或者蒙古族人家都有这样的厢房，也叫仓房，和正房在一个院子里，在正房的前面左侧或者是右侧，一般不住人，就是放置些粮食、农具和杂物，但个别情况下也住人。
方老师出门后直接向房子的北侧走去，不一会就回来了，在房屋门前站了站，来回走走停停，然后进屋，关了房灯。
二牤子爷俩好像是松了口气，等了一会，他们直接回去了。
他们走后，我也回了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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