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视察观海区,弘历区的干部自然就留步了,可秦芷晴却建议倪楚涵跟着一起去。周斌说:“哦,干什么?”这句话自然很明白,这里面谁不知倪楚涵是周斌的儿媳妇?
秦芷晴笑着说:“省长,您不明白,楚涵同志最早是开发办的党小组书记,一直负责开发办工作,一直到了开发区成立,她才到弘历区,她对开发区比较熟悉,如果您有什么疑问的话,她解释起来可能更清楚。”
周斌没有说话,直接钻进车里。
“观海去,观海区!周斌。”
这一路都是这块标语,周斌开始的不习惯,在这一路上的渲染下渐渐有了感觉。就如领导习惯在任何地方都看到自己的题字一样,他的眼开始往外看,如果有一块广告牌上不是自己的题字心里竟然有失落感。ノノ
在车上,周斌问倪楚涵的工作情况,一再叮嘱不要因为是他的儿媳就关照,要看能力,能,则举贤不避亲,不能,咋不要占着位子不干活。
秦芷晴自然会说这方面的话,她没有用多华丽的词,而是很平淡,这与她多年的秘书生涯有关。她说了倪楚涵在当初成立观海休闲度假开发特区时的宣传和理论基础策略时的操作者,同时说了在开发办时在省两会的宣传,还说了在招商引资的时候,她的果敢与大气手段。当然她都是平淡着说,还说了她对待下属的态度,都是用一种亲人的态度说的,都带着些嗔怨和批评,就如说:“看看这孩子,就是不听话,让她玩玩吧,总是拨弄那钢琴,你听听,她琴弹得怎样?”结果你一听,立刻被镇住了。
秦芷晴对这样的夸人方法掌握得太熟练,丝毫不露谄媚的痕迹,就让倪楚涵生动得展示在周斌的心里。
“小秦呀,不要给我说她好,说说毛病缺点,这样回到家我也好批评她。”
秦芷晴微笑着说:“省长,有一个事情我一直很纠结,您能给我点儿意见吗?”
周斌笑着说:“意见可以,但东鹏的事情是你管,这一点一定要清楚,越俎代庖的事情我不干,也干不来,如果下面的市都要我拿主意,我只能变成孙悟空才行。”
秦芷晴说:“观海区发展太快,这也是我没有想到的,现在的增长速度达到了百分之五十,昨天的开发区与今天的开发区就不一样,速度就这样快,可开发区的管理却需要人才。”
周斌说:“小秦呀,不不至于让我来替你管开发区吧。”
秦芷晴说:“省长,我是想让楚涵同志回到开发区,她毕竟熟悉开发区,而且对开发区有感情,同时她的开放思想与干练作风适合这种高速度,新技术多的管理,可弘历区也需要她,这就让我纠结。”
周斌哈哈一笑,说:“小秦,这种事情你要跟德利和利祯商量一下,还有天亮同志,他是老东鹏,地面熟,要多和他沟通沟通。”
秦芷晴微笑着说:“省长,好,那我就不麻烦您了。”
到了观海区政府大院,周斌还是有些吃惊,在东面的整整一面墙上,“观海去,观海区!周斌。”这句话又出现了,而且大红的字,黄色的底儿,让整个院子都蒙上了一层周斌色彩。
他握着孟思丽的手说:“思丽同志,辛苦了。”
孟思丽笑着说:“省长,为人民服务。”
这句俏皮的话让孟思丽有了一种娇媚,周斌差点就叫出一个人的名字,很快就转过神来,说:“思丽同志,真想不到,这才几个月,开发区已经有了翻天覆地地变化,了不起呀。”
到了会议室,把该客套的都客套了,可也该吃饭了,周斌建议,就把盒饭放到会议室,边吃边开会。这样的建议让每个人都很吃惊,本以为是玩笑,却没有想到来真格的。这让媒体记者都兴奋了,所有的枪炮都对准了周斌,饭盒一到,立刻开始猛烈轰炸,周斌几乎就是在闪光灯的不断照射下吃完的盒饭。
剩下的就是开观海区的安排了。第一件事就是对观海区的整体规划和目前的进行状态对周斌作介绍,秦芷晴冲着孟思丽点点头,她刚要拿着激光笔介绍,忽然看见了在人群中的倪楚涵。
孟思丽对所以人都是个迷,这个不显山不露水的女人,既没有出众的相貌也没有后台背景,坐在立垡县的县委书记这个位置却很稳,并且顺利过渡到观海区委书记。人们都说孟思丽有着温水煮蛙的成长经历,却不知道孟思丽对官场并没有太多的心思。但经历这么多的官,见了这么多的事,她的临事判断力却丝毫不逊于任何一个诡计多端的老狐狸。
她微笑着说:“各位领导,按说应该我来讲,可我对开发区的熟悉程度并不是很高,我到开发区不过几个月,可有一个人从开发办到开发区,她一直是实施者,我想让她来介绍可能会更全面,更有主次,各位领导意下如何?”
周斌说:“好呀,这个人我还要见识一下呢。”
有了周省长的认可,孟思丽微笑着说:“有情开发区的老同志倪楚涵同志。”
这句话说出来,全场都愣了。
要知道这种机会对任何人来说都非常重要,一是可以在领导前露相,如果讲得好,就加深了印象;二是可以有足够的机会来展示自己的才华,同时也让其他领导知道自己在省长面前的重要性,这种看不见的关联是很微妙的,有着事半功倍的效果。孟思丽竟然舍弃已经很让然吃惊,观海区的很多人都等着,尤其是几个副区长,恨不得直接抢过来就上。但谁也没有想到会交给倪楚涵这个和开发区目前毫无相关的人。
倪楚涵脸红了,看着大家,又看看秦芷晴,在这个时候,无论你情愿还是不情愿,掌声必须起来。
秦芷晴笑着说:“楚涵同志,看大家多热情,你就讲吧。”
倪楚涵有些无奈,虽然她一直关心观海区,甚至对观海区的每一步发展都做了分析和记录,但毕竟是弘历区的副书记,还监管着纪委,都让她无法把心思都用在其他方面上。好在她前期工作都烂熟于心,对着幻灯片的提示,顺理成章就把开发区如何成立如何发展,如何招商等一一讲解出来。
不得不佩服倪楚涵的演讲水平,这与她心中的梦一致,她站在舞台上,就想站在中央,站在中央上,她的情绪就全部调动起来。她的讲解让人心潮澎湃又若有所思,大家都静静地听着,尤其周斌,看着台上的倪楚涵,那颗心竟然有了一种澎湃的年轻力。
可是讲到圈概念(现在定义为《圈层次发展战略》)的时候,她愣住了,这个概念太新了,而且都是她不清楚的,想联想都不可能,而且这张图和这些三维的视频她没有见过,她顿时愣在那里了。
姜还是老的辣,秦芷晴早就预见到这种情况,她微笑着说:“楚涵同志讲得精彩不精彩?”
回答可想而知,秦芷晴微笑着走上台,说:“楚涵同志,看起来你人在弘历区心在观海区呀。”然后她要倪楚涵下去休息一下,对着孟思丽说:“圈层次发展战略这块你来说?”
孟思丽说:“让骅梨同志讲吧,他认识的更加清晰。”
秦芷晴的驾驭能力不得不让人佩服,既让倪楚涵出了头儿,又在她**的时候结束,然后又把她最想推在前面的人请上来。孟思丽的临时调整策略虽然让秦芷晴有些意外,可正中下怀。
陆骅黎站在台上,两股战战的劲儿又来了。除了秦芷晴,几乎没有人对他这种表现满意,这样的人怎么能站在台上?如何能当区长?
包括周斌也是这种想法。
可随着陆骅黎对“圈层次发展战略”的讲述,加上他自己的理解,周斌明白这个年轻小伙子为什么能坐在副区长这个位子了。他甚至有些喜欢这个懦弱的,长相不出众的,一看就听话的小男人了。
对于领导来说,下属干得好不如服从;讲得好不如听话;聪明的不如做好领导的事。而陆骅黎的长相和表现都不是那种可以让人一看就感觉到此鸟绝非笼中物,而是一种小伙子不错,好好干的让人摸着头的普通人。
没有威胁的人就是最好的下属。
而如果稍微能把事情做好,嘴巴还严实就是好上加好。
秦芷晴很满意陆骅黎的表现,如果陆骅黎的表现就如周润发一样,桀骜不驯,盛气凌人,恐怕讲得再好也讨人嫌。
陆骅黎讲完了,大家也看完了三维的动画,全场都静下来了。好长时间,周斌的手才举起来,轻轻地,慢慢地拍着,紧接着,大家都跟着鼓掌。
这掌声当然不是给陆骅黎的,他现在已经站在了人群里。
秦芷晴在心里笑了,她知道这一切都按照她的计划在顺利进行。而周斌的脑子有些乱,接下来的参观视察几乎都没有进入他的脑子,工地现场视察,乐农家和渔业公司视察,他看似认认真真地听着,但心里却在两个人的身体纠结着。
秦芷晴和于德利,这两人在他的手中来回地转着。无论从那种角度上说,于德利都是他的铁杆,而秦芷晴都是半路出家。可从目前的形势上看,于德利处于下风。他在东鹏这么多年,虽然一直是市长,但东鹏的老书记几乎都听他的,他可以说是挟天子而令诸侯,可东鹏这么多年都干了什么?当然开发区可以说是他提议的,但如果不是秦芷晴的到来,能有今天的成绩吗?
于德利这个人有嗜好,人有了嗜好,心思就乱了,嗜好可以让他分心不说,也让他失去了进取心。周斌不时地摇着头,这可吓坏了孟思丽,难道他对这些不满意?其实她不清楚他在矛盾着。
周斌已经发现,他上了秦芷晴的圈套,这满大街的题词和一高速路的广告让他不得不支持观海区,而且观海区的发展确实是他上任之后必须要有的一个政绩,如果把观海区交给于德利,他能行吗?
维稳是头等大事,于德利在这方面一直表现不错,如果按照这个观点来说,于德利胜出一筹,可周斌立刻想到于德利送给他的那些古玩和字画,于德利这些东西绝对不是自产自销,都是人送的,如果在观海区这块大蛋糕上,一旦让这些人为了利益出现极端事件,这个稳定也就谈不上了。
想到这儿,周斌的汗都出来了。
即使秦芷晴有着于德利同样的故事,可毕竟初来乍到,还没有积累那么多的事情,还会有一段时间让他有充足的机会来争取近在咫尺的省委书记。
在这些犬牙交错的纠结中,周斌下定了决心,要让于德利动动,而监视秦芷晴的任务就落在王利祯身上。
从观海区回到市委,周斌立刻发表了简短的讲话,首先肯定了东鹏市委的领导,然后夸奖了市府工作的扎实,最后着重说了观海区的发展与稳定两手抓。讲完了,只用了五分钟,他最后说:“作为省领导,不要念文件耽误大家时间,我知道大家一天都饿了,民以食为天,更何况人民的仆人?都去食堂吃饭吧。”
周斌的幽默与干练让秦芷晴对他都有了好感,而一直跟着的倪楚涵心里更是佩服之极,想着自己何时才能达到这种境界,脑子里也全是周斌花白头发与结实身体都被政治智慧美化的形象。
饭后,周斌还是与常委开了一个会,当然还是强调了在秦芷晴为核心的东鹏要认清形势,抓住机遇,加快发展。同时也对王利祯的经济策略给予了肯定。
这两样的强调,让于德利心里不是滋味儿,他清楚地感觉到秦芷晴的时代已经来了,而他终将无法与她抗衡。下面的人也都清楚了,知道以后跟着谁走了,都不自觉地把脚站在了秦芷晴的后面。
当晚,东鹏的电视与省电视台都播出了周斌视察东鹏的新闻,尤其是吃着盒饭听报告的报道,顿时在街头巷尾产生热议。
这些只是老百姓茶余饭后的嚼头,而作为官来说,都长长地嘘口气,知道这个春节该怎么过了。
这个时候,方丽华立刻把陆骅黎叫来,她罗列了一大张的单子,说:“骅梨,这些人在春节都要拜访。”
陆骅黎接过来一看就傻了眼,这张单子几乎把常委和一些掌管升官权利的人都列齐了。包括每个人的喜好,每个人要送什么,说什么话,都一清二楚。
“姐,如果都拜访下来,我这个年还过不过?”
方丽华“扑哧”笑了,说:“你去问问当官的,哪一个年不是这样过的?有那么一套嗑儿说的好,说给你听听,你别急,虽然偏颇,但有一定的道理。”她喝了点酒,就着酒劲儿,方丽华就煞有介事站在沙发上开始吟诵:
“过年过年又过年,
大官小官喜难按,
会上嘴里讲廉政,
会下受贿又收钱,
所属单位都进贡,
想当官的更送钱,
企业送礼又送钱,
不送肯定有麻烦,
名烟名酒没地放,
山珍海味都腐烂,
若是家里有小孩,
压岁再添几万元,
若是爹妈老婆死,
定可狠狠把钱赚,
提拔干部加节日,
少说也要进十万,
那个敢说**净?
那个不怕检察院?
广大群众看的清,
大长小长一样贪,
别看台上说的美,
dang风根本没好转,
善恶有报终有时,
不信你就走着看,
穷富不过三代人,
儿子孙子还当官?
等你退休不在位,
龟孙不看你一眼。”
方丽华的动情表演让陆骅黎看着有些惊诧,说:“姐,你这是让我犯错误,你不是说过在这个时候绝对不能犯错误吗?”
方丽华“扑哧”笑了,上去搂住陆骅黎的脖子说:“骅梨,就你这一点儿,不去演戏都可惜了,告诉你,还有另外一个顺口溜呢。”
当官过年,
送礼收钱。
一人送礼,
一人收钱。
送的出去,
收的才欢。
名烟名酒,
来回轮转。
烟里藏金,
酒里是钱。
一盒茶叶,
钞票内藏。
一包点心,
不吃能看。
学会当官,
必须送钱。
不会送钱,
过年不安。
陆骅黎苦笑着说:“姐,你怎么知道这么多?”
方丽华说:“骅梨,其实你已经在这个环境,如果你不遵守这个环境的规则,人家就认为你是异类,你觉得会容下你吗?”
陆骅黎看着这个清单,心里也有些动,这些人平日都一本正经,如果真的要送,让人家给拒绝了,那就不是尴尬的问题。
方丽华娇笑着说:“你别内疚,你只送不收,也算是天下一等的好官了。你想做好官,可如果做不了官,你只能做个好人。只有做了官,才能做个好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