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第二卷]
第52节第一百零四章雪天使
她站在那儿，背脊挺直，肩膀和腰部的弧线美好而修长。她穿着件白色的套头毛衣，白色的长裤，手腕上搭着件白色羊绒外套。她的脖子瘦长而挺秀，支持着她那无比高贵的头颅。
高贵，是的，他从没见过这种与生俱来的高贵！
她有一头乌黑的浓发，蓬松的在头顶挽了个漂亮的发髻，使她那本来就瘦弱的身材，显得分外的修长。她那薄而小巧的嘴角，正带着个矜持而若有所思的微笑。
她浑身上下，除了脖子上戴着一串长长的白珍珠项链以外，没有别的饰物。
尽管如此，她却仍然有份夺人的气魄，夺人的华丽，夺人的高贵……使这偌大的办公室，都一下子就变得狭窄而伧俗了。
他倒抽了一口气，眨眨眼睛，再仔细看她。忽然，他觉得喉中干涩，干涩得说不出话来。那美好的面庞，那尖尖的下巴，那眉梢眼底的神韵……没变，一点儿都没变！
“你……”她忽然开了口，声音低柔而略带磁性，“就准备这样一直瞪着我，而不请我坐下来吗？”
他一愣，醒了，从那个迷离恍惚的梦中醒过来。
他摇摇头，振作了一下自己，竭力想摆脱那从早就压在他肩头心上的重负。他再眨眨眼睛，再仔细看她，努力的想微笑，但他自己都觉得，那微笑勉强而僵硬。
“你必须原谅我，因为你吓了我一跳。”他说，声音仍然干涩，而且，他很懊恼，觉得自己的措辞笨拙得像在背台词。
“为什么吓了你一跳？”她问，微微的挑着眉梢，深黝的眼睛像暗夜的天空，你不知道它有多深，你看不透它包容了多少东西，“我敲过门，大概你没有听见，你的秘书方小姐说你正在等我。”
他站起身来，正对着她，他们彼此又注视了好一会儿。
终于，他有勇气来面对眼前的“真实”了。
“我不知道我是不是在等你，”他说，嘴边的微笑消失了，他仔细的打量她，“我本来在等何以萱，她从法国来，可是，忽然间，何以萱就变成了另一个人，一位词作者，名叫雪天使。”
她眼底有着淡淡的、含蓄的、柔和的笑意。但是，那笑容里没有温暖，却带点儿酸涩，几乎是忧郁的。
她发出了一声低低的轻叹：“是这件事吓了你一跳？”
“可能是。”他出神的看着她，那眼光深邃而敏锐，那宽阔的上额带着股不容侵犯的傲岸，那小巧的唇角，却有种易于受伤的敏感与纤柔，这纤柔又触动了他内心底层的伤痛。
“我注意到了，你有个很好的女秘书，又漂亮，又机灵。”她深沉的注视着他，说道。
像是在答复她的评语，秘书小姐推门而入，手上拿着个托盘，里面有两杯热腾腾的茶。
发现两个人都站书桌前面，秘书小姐怔了怔，微笑的望向西门楚：“总裁，您不请何小姐到沙发那边坐吗？”
一句话提醒了他，真的，今天怎么会如此失态？
是的，自从早上接到她的信以后，他就没有“正常”过。太多的意外，太多的惊奇，太多的迷惑，太多的回忆……已经把他搅昏了。
他惊觉的走到靠近窗户的沙发旁边，对何以萱说：“这边坐吧！”
她走了过来，步履轻盈而文雅，那种高贵的气质，自然而然的流露在一举手、一投足之间。她坐了下来，把羊绒外套搭在沙发背上。
秘书小姐放下了茶，对她大方而亲切的笑笑，她又对秘书小姐点头致谢，于是，秘书小姐转身退出了房间。
何以萱四面打量，偌大的办公室里，所有摆设尽显奢华，她又一声轻叹：“我发现，你有一个自己的王国。”
“每个人都有个自己的王国。”他不自禁的回答。“王国的大小，不在于生活的环境，而在胸中的气度。”
她的眼睛闪过一抹奇异的光芒，紧紧的停驻在他脸上。这种专注的注视使他不安，他觉得她在透视他，甚至，她在审判他。
那双明眸是深沉难测而敏锐的，在国外呆过的女孩子，看上去都比实际年龄成熟一些。
半晌，她扬了扬眉，声调有一些轻颤：“早上收到信的时候，你一定很震惊吧？一定在想何以萱是谁？从哪里冒出来的？呵呵……”
“你……”他急切的接口，伪装已久的面具再也挂不住了，他瞪视着她，热烈的低喊，“以萱，你怎么不通知我你的班机？你怎么不让我安排你的住处？你怎么不声不响的来了？你……居然还弄了个雪天使来捉弄我！以萱，你这么神秘，这么奇怪，这么冷淡！你……你真的是我们那个亲爱的小妹妹吗？那个我们每天都在怀念的小妹妹吗？”
一股泪浪猛的往何以萱的眼眶里冲去，她的眼睛湿润了。
那白皙的双颊上立即涌上了两片激动的红晕，她扭转了头，望着窗外，手指下意识的在窗玻璃上画着，由于室内室外的气温相差很远，那窗玻璃上有一层雾气。
她无心的在那雾气上写着字，嘴里模糊的低语：“我并不神秘，我回滨城已经一个月了……”
“一个月！”他惊叫，激动惊奇而愤怒，“你来了一个月才通知我！你住在什么地方？”
“我租了一间带家具的小公寓，很雅致，也很舒服。”她仍然在窗玻璃上画着，“我每天都在想，我该不该来看你？如果我来看你，我应该怎么称呼你？叫你夜叉？叫你西门？还是叫你——楚？”
他手里正握着茶杯，她这声“楚”使他的手猛的一颤，水溢出了杯子，泼在他的身上，他震颤的放下了茶杯，杯子碰着桌面，发出轻脆的响声。
他挺了挺背脊，室内似乎有股冷风，正偷偷的吹袭着他。他从口袋里掏出烟盒，取了一支烟，打火机连打了三次，才把那支烟点着，吐了一口大大的烟雾，他看向她。
她依然侧着头，依然在窗玻璃上画着，她没有回过头来，自顾自的，她继续低语：“我去墓地上看过了，你们把那坟墓修得很好。可是，墓碑上写的是‘爱妻艾雪依之墓’，你知道，我始终是东方昊的妻子，所以，我只能称呼你‘西门楚’，而不能称呼你‘楚’。”
她回过头来，正视着他，她的眼珠清亮得像黑色的水晶球，折射着各种奇异而幽冷的光彩。
“西门楚，”她幽幽的说：“我很高兴见到了你。”
他审视了她几秒钟。
“唔。”他哼了一声，烟雾从他的鼻孔中冒出来，他不稳定的拿着那支烟，眼光望着那袅袅上升的烟雾。
“以萱，”他勉强的、苦恼的、艰涩的说着，“关于我和昊哥，这之间有很多事，都是你完全不了解的！”
“我知道，”她打断了他，“他是整个集团的领导者，你不服他，对不对？”
他一震，有截烟灰落在桌面上，他紧盯着她，正色说道：“我从来没有不服他，你不要忘加揣测，好吗？”
她的眉毛微向上扬，脖子上那条白色珍珠项链闪烁着光芒。
“好，”她说，“不说这个了，过去的都已经过去了。我来是想跟你说，昨天我见到昊哥了……”
“你见到他了？在哪里？”西门楚惊异的问道。
“在永安路的食品店里，我去那里买巧克力糖，打算送给我妈妈，正巧他去买咖啡……”
“哦，那他认出你了吗？”
“认出来了，不过，我没有承认。”
“哦，那他一定很震惊吧？”
“当然。死去的人突然活过来了，死而复生，换做谁，都会惊讶的。”她轻声一叹，“不过，我现在关心的不是这个，而是我写的歌词，你还没看吧？”
“我看了！”他急促的说，“但是，还要再仔细看看，给我一点儿时间，好吗？”
“好，我有耐心等你的答复，我这次回来就不打算走了。”
他困惑的看她：“你一个人回来的吗？”
“一个人。”
“为什么事先不通知我？”
“我独来独往惯了，”她抬眼看他，忽然转变了话题，“我会不会太打扰你了，我知道你是个大忙人！我想，如果我识相的话，应该告辞了。”
她站起身来，去拿那件外套，西门楚飞快的拦在她前面。
“你敢走！”他激动的说。
“哦？”她仰头看他，眼里有着惊愕。
“如果你不把你的近况告诉我，你休想让我放你走！”他大声宣布。
她的睫毛向上扬着，她的眼珠亮晶晶的闪耀着光芒，一瞬也不瞬的盯着他，她的嘴角微向上弯，一个近乎凄楚的笑容浮上了她的脸庞，她闪动着眼睑，眼底逐渐流动着一层朦胧的雾气。
她微张着嘴，半晌，才吐出了声音：“你实在不像个风流不羁的花花公子，我一直在想，你是神仙还是魔鬼？你到底是在救我，还是在害我？”
她眼底的雾气在加重。
“西门楚，”她清晰而幽柔的说，“你怎么允许我死去？”
他迅速的背转身子，不让她看到他的脸，他呼吸急促，肌肉僵硬，全身心都笼罩在一份突发的激动之中。
然后，他觉得，有一只纤柔而温暖的手，轻轻的握住了他的手臂，他不自主的浑身一震。
再然后，她的声音和煦如春风，在他耳边轻轻响起：“艾雪依已经死了，现在的我，是何以萱。”
他回眼看她，她一袭白衣，仿佛全身都笼罩在白色之中，那白皙的脸庞上漾着红晕，那小小的嘴唇绽着轻红。再加上那盈盈眼波，和那遍布在整个脸庞上的，近乎是圣洁的笑容。
天哪！她高雅得像一尊神祗，而那笑容，却是属于天使的！
天使！他心中惊悸，雪天使！
雪天使代表的是什么？欢乐还是哀愁？善良还是罪恶？幸福还是不幸？
摇摇头，他不愿再想这个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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