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第二卷]
第61节第一百一十三章我们就是要你
死了。
四肢僵硬,瞳孔放大,体温下降,紫红色的尸斑遍布全身,致命伤是在胸腔的枪伤。
直肠温度二十八度,比起正常人的三十七度低了九度,遇害时间是十二小时以前,口腔中有溢血现象,体内应该有积血。
一、二、三、四……左上臂有七道割痕,小指因撞击过度而折断,根据残留的火药分析是擦伤而已,大腿的弹孔才叫触目惊心。
死也死得干脆些,要不一根绳子上吊了事,开煤气自杀也很省事,死后带着一身伤简直是拖累,那么大的个子却体无完肤。
泡过水所以有些浮肿,腹部一敲还有水声回应,刺条龙刺条凤不照样得死,想飞天是不可能。
为什么要挑她值勤的时候发现?今天的工作量已经叫人吃不消,还排上四、五具尸体等她开膛剖腹,切肠子割肝肺的弄脏一双手。
身着白袍的女子在报告上填写着,微蹙的月眉显得漫不经心,这年头死人真多。
一早验了具被奸淫致死的女尸,中午是受凌虐而亡的五岁幼童,到了下午,仍不能休息的赶赴宾阳公路看了五具因车祸横尸当场的“人”,回来还得写报告。
本以为终于能吃个麻辣火锅,谁知菜才下锅,牛肉烫个半熟之际,闲着没事于的检察官又抓她出公差,存心当她是二十四小时无休的死公务员。
“当!”
凌晨十二点的钟一敲,阴森森的鬼气迎面扑来,冷飕飕的凉风让人手脚发寒,仿佛有白影幢幢若隐若现环绕在四周。
太平间本就阴气重,隔壁的佛堂正放着诵经的录音带,比起法医室是差多了,但将就着还能勉强忍受,她最讨厌听见“声音”。
瞧那死人多安静,任由她摆布的西切东挖不喊痛,规规矩矩地维持死前姿态等着水落石出。
不像某些人……
“林小溪,别再让我听见牙齿打颤的叩叩声,不然我让你和他们睡一晚。”
这脑壳无外伤,仅额侧有凹痕……
嗯!落水时撞击到石头或硬物,该名男尸是由高处落下没错。
“乔……乔法医,你不觉得气温有点儿低吗?”好冷,真是有点儿恐怖。
不,不是有点儿,是非常恐怖,她全身的鸡皮疙瘩都冻成一粒粒冰珠了,从脚底寒到头顶,这儿阴森得叫人好想逃……
尤其是午夜十二点,又是阴历七月,她要是不怕才有鬼……呸呸呸,坏的不灵好的灵,观士音菩萨救苦救难,妈祖,佛祖,太祖,我阿祖,有灵请保佑,我早晚三炷清香诚心礼拜。
吓!眼睛还半张,说有多可怕就有多可怕,全怪自己的偶像崇拜,一时糊涂选错了所学专业。
“还好,如果你停止打摆子,把手边的解剖刀递给我。”看来不切几刀不行。
“需要切开吗?死者的死亡迹象不是很明显?”死于枪伤及失血过多。
放下纪录报告表,乔珞琪朝她伸出右手:“解剖刀,我们得确定他的死亡时间,以及胃袋里的食物消化程度。”
食物也有可能成为破案关键。
“明天再做行不行,今天晚上很冷。”林小溪暗示的瞄瞄冷得吓人的太平间。
“检察官明天一早要报告书,你去编一篇来。”她不顾百姓劳名碌命。
谁不想回家睡个安稳觉,可惜职务在身,拼到死是活该。
检察官好狠心,她们是两名“弱”女子呐!
向来行事低调的她不爱成为风云人物,偏偏她经手的刑事案件都在解剖刀下一见真章,屡破奇案的累积了无数她不想要的丰功伟业。
习医是基于对人体构造的兴趣,并非为造福广大病患的健康,她讨厌人群是众所皆知的事,成为法医倒是跌破众人眼镜,不敢相信她乐于同死人打交道。
其实死人最老实,“安分守己”的躺一排不吵不闹,没有所谓的医疗纠纷,用不着听病患抱怨一大堆与病情无关的家务事,还省却了病患家属跟前跟后的询问病况,周围少了不少聒噪声。
活体、尸体在她眼中并无两样,刀一划都是相同构造,只不过一个有呼吸,一个懒得喘气罢了。
救活了病人是理所当然,没有人会认为医生做了一件多了不起的事,分内之事何足挂齿,顶多事前得个红包。
“林小溪,你辛苦一点儿忙一个晚上,我让你多七天的休假,怎么样?”事关重大案件,偶尔为之的利诱不算过分。
“不要啦!老师,我明天得回校交作业。”称呼一声老师是期望能逃过一劫。
实习生和指导老师,毕业前的考验。
“写。”不多言,乔珞琪的态度是没人情讲,坐在另一具尸体旁喝着猪肝汤。
有事弟子服其劳,她稍微利用一下是人之常情。
“呜……你奴役我!”林小溪不敢大声张扬,怕吵“死人”。
当助理就注定命苦,还有半年才能拿到毕业证书,能不能顺利念完七年就看这次的实习分数,她能说不吗?
欺负后辈是可耻的行径,可是她无从投诉,乔珞琪是法医界的翘楚,到目前为止,还无她找不出死因的案例,声誉之高不是默默无闻的她可以比拟的,说出来谁会受理。
搞不好人家会说是磨练,羡慕她跟对了良师还不知珍惜,小孩子心性不定。
“你慢慢在这里哀怨吧!我该下班了。”乔珞琪吃饱了就想睡。
“嘎?!”她是什么意思?“乔法医,你要放我一个人在……太平间?”
“不是。”收拾着私人器具,乔珞琪用棉布和双氧水洗涤刀面污渍。
林小溪放下心的“喔”了一声,还好,还好。
“你干嘛把解剖用具全收进包里?”
“检验完毕不回家,难道要留下来过夜?喏,拿好。”乔珞琪将写到一半的报告书交给她。
“乔法医……”林小溪已经开始觉得恐慌,不会是她所想的那样吧?
“不用担心,检察官正等着你明天的报告出炉呢,我先行一步了。”
“什么?!”林小溪看向乔珞琪潇洒离去的背影,唇角不自主的抽动。
摆摆手,乔珞琪走出阴冷的太平间:“祝你有个愉快的夜晚!”
老师起头,学生收尾是天经地义的事,她一点儿也不觉得愧疚。
打了个哈欠,身上的白袍微沾了些尸血,回头再叫人送去洗衣店,少不得又是一笔跑路费,她早列入“正常”开销。
乔珞琪精神不济的走出实验医院大楼,到了转角处忽有一把枪抵住她脑太阳穴,问了一句她自己都很想笑的话。
“你是医生?”
她该怎么回答呢?
是或不是?
“我很累了,你们需要医生请去急诊室挂号,左转十公尺处是挂号处。”
“少啰唆,你最好乖乖合作,否则子弹不长眼!”枪口依然紧紧抵住她。
不用回头,乔珞琪大概能由呼吸声听出背后有几个人:“对医生要容气些,说不定哪一天你会需要医生。”
“妈的,你巴不得老子早死呀!”来人气愤的口吐脏话,吐了一口口水。
死了才用得着她,乔珞琪在心里回答他。
“云破,别对医生不礼貌,她说得有几分道理。”另一道戏谑的男音阻止了他不敬的言语。
人有旦夕祸福,尤其在刀口上讨生活的他们,哪天出了意外,没人敢担保能不能活得下去,医生的必要性是维系生命的惟一依赖;谁也得罪不起。
“幻影,你看她是个娘们儿,怎么可能是外科医生?”最多是妇产科或是小儿科。
“问问无妨。”笑脸男子态度诚恳的问,“小姐,请问你是外科医生吗?”
有礼的匪徒?
“要看我的解剖刀吗?我刚开了几个人的胸膛。”
她没说谎,她是具备外科医生的资格,不然她凭什么开膛破肚。
“太好了,我们就是要你!”
要我?!
“你们要我动手取出他体内的子弹?”
真是大勇敢了,叫人由衷的佩服,把一个奄奄一息的活死人交托在她手上,该说病急乱投医吗?
不是她爱耍大牌多此一问,而是给他们后悔的机会,兔得人了土,才来怪她医术不精,专医“死”人。
说实在话,她很久没医治过活人了,若非困得没精力去“拒绝”他们的请求,此刻她会躺在充满薰衣草香味的暖床上,大作绚丽无边的美梦。
看着和死人无异的惨白脸色,简陋的医疗室满是刺目血渍,两袋血用了一大半,维持着仅剩的一口气,不甘心就此与世相辞。
以她专业的知识和经验判断,这样的伤势早该抬到殡仪馆存放,而此人居然还有微弱呼吸,强要与上天争一线生机,悍然的意志力叫人咋舌,简直和蟑螂一样顽固打不死。
救不救都非她分内之事,尽人事,听天命,看他的造化了。
“拜托你,医生,请你尽快取出他胸口的弹头,救人如救火迟疑不得。”都什么时候还犹豫不决。
“我先声明,是你们的请求我才动刀,事后不可有任何怨言。”她乔珞琪必须丑话说在前头,先小人后君子。
“一定,一定,麻烦你快动手,他快撑不下去了。”
脉搏似乎快停止了,她怎么还在谈让人听不懂的条件?
一定会计较,还是一定没事?
“找张纸来写下承诺书,所有人都印上指印。”
“什么?!”
所有人都傻眼了,她到底知不知道身处何地?几十把枪正对着她,而她不担心自身安危,反要一行人盖指印、写下承诺书,她是不是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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