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旧爱,她的新欢{三}
江蒙没有回答她,只说:“我离不离开斌子是我自己的事,与你无关。”
“到时候恐怕由不得你了,他可是我孩子的爸爸。”迟晓蝶挑衅地看着她,手不停地抚摸着隆起的腹部,“明天我就订机票去天安,带我的宝宝见他爷爷去。”
“迟晓蝶你别去,斌子现在不在海市,你有什么要求和我说一样。”江蒙劝阻道。
沈斌每晚给她打电话心情都很沉重,说爷爷一直没有脱离危险,在这个非常时期她不能让迟晓蝶给他造成任何困扰,她得为他分忧。
“你能代表斌子,能代表我宝宝的爸爸?”她轻蔑地笑。
“迟晓蝶,说说吧,你有什么要求,只要你不去天安什么事都好商量。”江蒙说。
“你很怕我去天安吗?”她一脸得意,“我就知道,像斌子那样的家庭是最怕出丑闻的,如果他不娶我,这个孩子生下来就是私生子,他爸爸那么大的官,他儿子有私生子的事要是传开了,他颜面尽失不说,还会被别有用心的人拿来做文章,在政治上攻击他。”;;h
“迟晓蝶,你的想法太幼稚了吧?斌子未婚,又是普通公民,他的事最多让他爸爸脸上无光,怎么可能上升到政治高度?”江蒙简直啼笑皆非,“你真要去天安我也拦不了你,如果你真和斌子撕破脸了,对你有什么好处?”
迟晓蝶不作声了,过了一会儿她说:“你能帮我找一个安全的住处吗?我现在住那地方,不晓得谁反映到居委会去了,说我未婚先孕,居委会那些老太婆三天两头上门劝我去做引产手术,我连家都不敢回。”
江蒙考虑了许久后说:“好,我帮你找地方住,再请个保姆照顾你,直到你的孩子出世。”
“到那时候我同意让孩子和斌子去做DNA检查。”迟晓蝶接口说。
“我找好房子给你电话,我现在要回家了。”江蒙招手让服务员买单。
走到冷饮店门口,江蒙帮她叫了一部出租车,看着她上车离开。
她忽然感到好累,对她和沈斌的未来产生了怀疑,在以后的日子里,会不会有第二个迟晓蝶,第三个迟晓蝶出现?
用锁匙打开房门,江蒙走到玄关换拖鞋,挎包里的手机响了,她边掏手机边往厨房走,从冰箱里拿了一碗冰镇酸梅汤坐在餐桌前喝。
“蒙蒙,我爷爷可能不行了。”沈斌沉痛的声音从电话那段传来。
“斌子。”她一惊。
“在重病监护室住了整整一个星期了,直到现在还只能靠呼吸机呼吸。”
“医生怎么说?”
“还没有脱离危险,我真怕爷爷撑不过这一关。”
“斌子,你最近是不是没有好好睡过觉?”
“我哪儿睡的着,自从到了北京,连着这一周时间我几乎都没合过眼,一直守在医院里不敢离开。”他叹息一声。
“斌子,你是情绪太紧张了,现在你马上到医院附近的酒店开个房间,好好睡一觉,也许爷爷明天就脱离危险了。”她柔声说。
“妞,你现在要是在我身边就好了,”他忽然说,“要不你请几天假到北京来吧。”
江蒙迟疑了一会儿说:“我现在来不合适吧?你爸你妈肯定也在,医院里守在你爷爷身边的人肯定也很多,我来了不仅帮不上忙,你还得分心照顾我,反倒是给你添乱。”
电话里有短暂的沉默,她马上又说:“不如等爷爷脱离危险了,我再到北京去看他,好吗?”
“好。”他说,又问,“家里没什么事吧?”
江蒙想到迟晓蝶,只是一闪念间她已经坚定地说:“我一切都好,你放心吧。”
江蒙想到沈斌位于康城水郡的另一套简装房还是闲置的,于是找到钥匙安排迟晓蝶住了进去,又在家政中心帮她请了个保姆照顾她饮食起居。
这件事她没对沈斌提起,想等他回海市以后再告诉他,这迟晓蝶就像是一个定时炸弹,她要真挺着个大肚子跑到天安去了,指不定会闹出什么乱子呢,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一切等沈斌回来再说。
200多平米的复式房装修得很豪华,傅晓跟着崔志浩楼上楼下参观了一遍,赞叹道:“房子真大真漂亮,我这一辈子都没住过这么好的房子。”
“晓晓,房子买来就是给你住的,房产证上有你的名字,这房子有一半的产权都是你的呢。”崔志浩拉着她的手,郑重其事地说。
“感觉好像不真实似的,我真搞不懂你为什么会对我这么好。”傅晓兴奋之余又有说不清道不明的疑虑。
“我说过,以后会对你更好的。”崔志浩揽住她的肩走到落地窗前,指了指不远处那栋楼房,“你的好朋友江蒙是不是住在那儿?”
“是啊,她住33楼,正好和我们的房子在同一层楼呢,”傅晓笑了,又问,“崔,你不是打算买江蒙和她男朋友住那个小区吗?”
崔志浩和她认识大半年了,只告诉她自己姓崔,却不肯告诉她真实姓名,其中原因不言而喻。
“哦,那个小区我去看过,好的户型全都卖出去了。”他装作很随意地说。
“可惜了,不能和江蒙住在同一个小区里,她男朋友去北京了,听说是他爷爷病危,不知道要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呢,要是我们在同一个小区,晚上我还可以去陪陪她。”傅晓无不遗憾地说。
“晓晓,我给你买部车吧,你以后晚上可以开车过去看她嘛,只要几分钟车程很方便的。”
“你真的给我买车?”
“当然是真的,我什么时候骗过你?”崔志浩抬手抚了抚她的脸蛋,“反正时间还早,我现在就带你去4S店看车,怎么样?”
“好啊。”傅晓兴奋地点点头。
江蒙一向不喜欢开着空调睡觉,再热的天只要沈斌不在,她都只吹电风扇解暑。
这几日海市的天气特别闷热,晚上刚下了一场暴雨,气温仍然没有降下来,半夜里她热醒了,跑到浴室去冲了凉,重新换了件干净的睡裙。
回到卧室她却没有睡意,心里莫名其妙的慌乱,走到厨房她拉开冰箱门端了一碗她自个儿熬的银耳汤,站在那儿她埋头喝了几口,关冰箱门的时候忽然手下一滑,“呯”地一声连碗带汤洒了一地。
刚蹲下去收拾,床头柜的座机蓦然铃声大作,这么晚了,肯定是沈斌,她忙跑进卧室去接电话。
“蒙蒙,我给你订好了明天一早飞北京的机票,你带几件换洗衣服就好。”他的声音听起来很疲惫。
“斌子,发生什么事了吗?是不是爷爷……”她不敢再说下去。
“蒙蒙,医生说爷爷挨不过这个月了,”他难过地说,“我想趁他这几天还清醒,让他见见你。”
“斌子……”
“我的堂兄堂姐们基本上都已经成了家,只有我还是单身,我想让爷爷见见他未来的孙媳妇,他走的也安心对不对?”他语音梗塞,顿了顿,强忍住悲痛说,“蒙蒙,如果我沈斌有一天想结婚了,对象一定是你。”
江蒙心乱如麻,她当然知道去见他即将去世的爷爷意味着什么,她喜欢沈斌,喜欢和他在一起,可要一辈子和他在一起,她真的没想好,而且,迟晓蝶肚子的孩子很有可能是他的。
“蒙蒙,你怎么不说话?”
“我……”她内心挣扎了一下,缓缓说,“好,我答应你,我明天来北京。”
“我明天去机场接你。”他似乎松了一口气。
收线后,江蒙躺在床上辗转难眠,她和他刚刚恋爱不久,就碰到迟晓蝶怀孕的事,她真的对自己的选择产生了怀疑,她江蒙想要的生活,是简单快乐的,她真的不希望,以后还要一次又一次费心帮他应付外面的女人。
可是真要离开他,她又舍不得,虽然两人时有争吵摩擦,可是快乐甜蜜的时候毕竟更多。
最重要的是,沈斌是真心实意待她的,他宠她包容她,每一次吵架后两人冷战,他永远是最先投降示好的那一个。
她贪婪他对她的宠溺,他对她事无巨细的关心,如果这是爱,为什么她又犹疑不前?
清晨醒来,手机里有一条短消息,是沈斌发来的,告诉她飞机起飞的时间和航班号。
从衣柜里拿了几样换洗衣服装在一个小型行李箱里,箱子是沈斌买给她的,LV的经典款,她当时不太想要,觉得这个品牌太招摇了,满大街都是仿版。
“想不到我媳妇儿还蛮有品味的嘛,要不我重新给你买个香奈儿的?”他笑眯眯地说。
江蒙从他的话里听出揶揄的意味,当下就回敬他:“我们乡下人没见个世面,比不得你沈大少爷有品位。”
“哟,又生气了?小气鬼,还不能和你开句玩笑了?”他笑,“蒙蒙,其实你别太在意什么品牌,只要用着称心就成,管别人怎么说,我也不是一味追求这些名牌,只不过挣的钱多了,放银行又贬值,还不如趁年轻多享受享受。”
他这个解释还蛮合理的,听起来颇有几分道理,江蒙也就不再抗拒拖着这个行李箱出门招摇了。
打车到机场,她先去办理了登记手续,一看离飞机起飞时间还早,就到肯德基买了可乐和薯条,坐在靠窗的一张小台拿出手机上网浏览新闻。
进入海市的新闻网,一条新闻跃入眼帘:远东集团主席霍睿东乘坐的黑色宾利车今天凌晨2点在荃湾山道与一辆失控的兰博基尼相撞,事故原因是兰博基尼车主醉酒驾车,由于刚下过一场暴雨山路湿滑,兰博基尼的车速又极快,两辆豪车撞得惨不忍睹,车上的几人均受重伤被送往医院抢救。
江蒙的心狂跳起来,她拎起挎包拔腿就跑,一路上不知道撞了多少人,她一句“对不起”都没说,只是不停不停地跑,一直跑到机场的出租车等候区。
“对不起,我赶时间。”她冲到一辆出租车前拨开正欲上车的乘客,一脚踏进了车里。
“小姐,排队啊。”那人非常不满。
“对不起,对不起。”江蒙一叠连声地道歉,很快坐在副驾驶位关了车门。
“小姐,你要去哪儿啊?”司机侧头问。
去哪儿?江蒙懵了,他在哪家医院?忽然想到魏辰东,她一边拉开挎包拿电话一边对司机说:“你先往市区开。”
“东子哥,我是蒙蒙,霍睿东是不是出车祸了?他现在在哪家医院?”电话接通后,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异常平静。
“我现在就在医院,车是他开的,他的头部受了重创,手术后送往重病监护室,直到现在还没有苏醒,”魏辰东沉重地说,“医生说他的生命特征很弱,已经给家属下了病危通知书了。”
心脏痉挛成一团,痛得她无法呼吸,她半响不敢说话,只怕一开口,眼泪就会汹涌而下。
“蒙蒙,我在第一人民医院,你现在过来吗?”魏辰东问。
“好,我马上过来,到了医院我打你电话。”她说完匆匆收了线。
“去人民医院。”她说。
车徐徐开出候车区很快行驶在高速公路上,她脸朝着窗外,只觉得天际那一轮艳阳都失去了颜色。
凌晨醒来那阵莫名的心慌意乱,她本以为是沈斌爷爷病危即将离世的征兆,现在想来是因为霍睿东。
魏辰东到医院门口接她,用宽厚的大手握住她冰凉的小手,轻轻抚了抚了她的长发:“蒙蒙,别太担心,睿东他那么年轻不会有事的。”
“东子哥,你带我去看他。”
魏辰东点点头,拉着她的手走进医院,一路上,他都紧握着她的手,似乎想要安抚她一颗疼痛到麻木的心。
监护室外面站着霍羽裳,巴掌大的小脸满是泪痕,扒在窗口,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躺在病床上的霍睿东。
一旁的霍太太要冷静许多,虽然内心焦灼不安,到底还是强撑着,手放在女儿瘦弱的脊背上低声安抚着。
魏辰东牵着江蒙的手走过去,对霍太太说:“伯母,睿东的朋友来看他。”
霍太太转眸打量了江蒙几眼,眼睛里透着疑问:“你是……”
“伯母好,我叫江蒙,是睿东在江县的朋友,今天无意看到了新闻,知道他……”胸口骤然剧痛,她深吸一口气继续说,“所以到医院来看看他。”
江蒙?江县?霍太太重又仔细看了看她,客气一句:“你有心了,睿东现在还没有脱离危险,你恐怕只能在窗口远远看他一眼。”
伸手去拉了拉女儿:“小羽,睿东的朋友来看她,我们到旁边去坐一会儿。”
小羽固执地不肯离开:“我要等睿东醒来,我不走,我哪儿也不去,我就站在这儿等他。”
霍太太转身歉意地看着江蒙:“江小姐,你看……”
“伯母,没关系,我能看到。”她说。
她只能越过小羽的肩膀远远地看着他,他无知无觉地躺在病床上,脸上罩着呼吸机,旁边的心电图显示屏起伏的曲线证明他还有心跳,他还活着。
魏辰东走到她旁边,她把手搭在他臂膀上踮起脚尖往里看去,呐呐说:“太远了,我看不清。”
“蒙蒙,我们去旁边坐着等。”魏辰东说。
听见“蒙蒙”两个字,霍太太怔了怔,犀利的目光在江蒙身上停留了很久。
刚在走廊的长椅坐下,江蒙的手机响了,她走到消防通道去接听。
“蒙蒙,我现在到了机场,你下飞机了吧?”是沈斌。
她这才想起登机手续办了,行李托运了,她却完全忘了去北京的事,其实是她大脑被霍睿东的安危占得满满的,没有空隙去想别的事。
“斌子,对不起,我今天没上飞机。”她说。
“为什么?你办好登机手续后不是还发了一条短信给我吗?”他吃了一惊。
“我现在在医院。”
“你怎么了?生病了还是出了什么事?”他着急地问。
“不是我,是霍睿东,他出了车祸,直到现在还没度过危险期。”江蒙坦白说,“我在机场用手机浏览新闻的时候,无意间知道的。”
电话里是长时间的沉寂,许久后,他语音艰涩地说:“蒙蒙,我告诉过你,我爷爷只有几天的时间了,随时都有可能忽然离世,我只是想他能在走之前见到你。”
“斌子对不起,真的对不起。”除了道歉,她无话可说。
“我有电话进来了,你等等。”他忽然说。
听筒里是短暂的空寂,片刻后,沈斌的声音重又响起:“江蒙,我爷爷刚才去世了。”
她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只是说:“斌子,生老病死是每一个人都会经历的,你别太伤心,我记得你说过,爷爷今年年过八旬了,他也算是寿终正寝。”
电话忽然就断线了,“嘟嘟”的忙音响了很久,江蒙才拖着沉重的双腿走回走廊。
“蒙蒙,是斌子吧?他爷爷怎么样了?”魏辰东关切的眼神向她投来。
“他爷爷去世了,就在刚才我和他通话的时候,”江蒙在他旁边坐下。
“斌子一定很伤心,他对他爷爷奶奶的感情比父母还深,他还在襁褓之中,就被父母送到北京去了,可以说他是爷爷奶奶一手带大的。”魏辰东悯叹道。
“他一定会怪我不在他身边。”江蒙垂下眼脸。
“他知道霍睿东出车祸的事吗?”
江蒙点头。
魏辰东一时无语,稍许后安慰她说:“我想斌子会理解你的,如果换成是我,我也两难不好做出选择。”
其实根本不是两难,当她看到新闻的那一瞬间,除了现在躺在ICU病房里那个生死未卜的男人,她心里面已经容不下其他了。
中午的时候,霍家的司机送来了几个便当,在场的几个人都没有心思吃饭,由着热气腾腾的饭菜放在长椅上一点点变冷。
下午4点多,霍睿东的助理蒋琴来了,先是向霍太太询问了主席的情况,又和魏辰东,江蒙打了招呼。
霍太太见她认识江蒙,便把她拉到一旁仔细询问。
蒋琴是霍睿东的私人助理,自然是惟他命是从,对霍太太只说是见过江蒙一面,具体在哪儿见过的,她已经没有印象了。
霍太太对她的回答很不满,但又不好多说什么,只是心里疑窦重重,直觉她和养子的关系很不一般。
晚上江蒙不愿离开,魏辰东留下来陪她,霍太太撑不住要回家休息,劝说了小羽很久,她也不肯走。
女儿体质弱,哮喘病经常发作,自凌晨得到消息后赶到医院到现在,一直站在那儿动也不动,一整天都没有吃过东西,霍太太强行让她喝了点牛奶和果汁。
她真怕女儿身体垮了,吩咐司机架着大小姐走,小羽拗不过母亲,眼里凝着泪一步三回头地进了电梯。
“蒙蒙,你靠着我休息会儿吧,你脸色很憔悴,熬一晚上我怕你身体吃不消。”魏辰东看着她。
她摇头,站起身走到小羽刚才站的位置,扒在窗户上远远看着里面躺着的那个人。
“你想不想进去看他?”魏辰东忽然有了想法,“这家医院的院长和我是熟人,我打个电话给他,看能不能通融一下。”
江蒙转身一把抓住他的手臂,乞求说:“东子哥,你一定要帮我这个忙,我不想站在这儿死等,我要进去唤醒他。”
魏辰东安抚地拍拍她的手:“我试试,但是不能保证一定可以,毕竟我们不是家属。”
上次天安之行,霍睿东对江蒙的感情表露无疑,他深信他依然爱着她,他现在性命危在旦夕,听天由命倒还不如搏一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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